每次杨略回校,邓临都会去市场边上的水果摊精挑细选半个小时,给她买一袋脆甜的苹果。
“苹果一共六个,你每天吃一个,吃完就可以回家看我了。”邓临笑得眼角挤出了几层皱纹,“还买了点香梨,老板说这是最近新进的货,吃起来清甜爽口。”
不爱吃水果的杨略看到邓临往她书包里塞完一袋苹果,还要塞一袋香梨,顿时头都大了,“别给我塞了,太重了。而且吃不完,浪费了怎么办?”
“这个香梨和以前吃的那种不一样,是小个的,你看。”邓临分别从两个袋子里拿出一个青皮梨和一个红苹果,香梨个头只有苹果的一半。
邓临见杨略不说话,赶紧把手中的水果放回去,扎好了袋子后拉上了书包拉链,“吃梨好,梨是润肺的。你小时候咳嗽咳不停,我就煮川贝炖梨子给你吃,你嫌苦,总要我多放冰糖,还记得吗?”
自从杨大行去世后,邓临总喜欢回忆过去。杨略怕邓临再说下去又要扯到杨大行,一扯到杨大行,邓临就会哭成泪人。到那时候,自己安慰她就得安慰半天。所以她得赶紧把话头掐断,“记得。公交车来了,我去学校了,有什么事就傍晚给我打电话。”
彩票店的店门对着去市里的路,坐在店门口可以看到绿色的2路公交车驶入了公交站。
“它们会在这里停几分钟的,你不用那么着急。”邓临试图挽留杨略再多陪陪她,但杨略已经背上书包走了,她只好对着她的背影喊,“一路平安,在学校记得每天吃水果。”
杨略挥了挥手,算是告别。周末回校的公交车总是挤满了人,但好在杨略住在始发站,每次都能找到座位。
自从对覃甜没感觉以后,杨略上车时都会打量一下车里的人。她已经很久没有在2路车上看到覃甜了,猜想她可能搬到市里,不会再回这个郊区了。
杨略时常觉得自己的生活平淡无奇,只有吴简章给她乏味的世界带来了趣味。至于覃甜,只能算是恶趣味。
车厢里只剩一个空位,那个空位旁边坐着的人是杨略猜想已经搬家的覃甜。
两人目光碰撞,覃甜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装作不认识杨略的样子。
杨略打定主意,就算从起点站站到终点站,也不要坐覃甜旁边的座位。但塞满了水果和衣服的背包实在是重得可以,杨略站了两站以后觉得肩膀有点酸了。正巧这两站没人上下车,她背着书包坐到了覃甜旁边。
她装作不认识我,那我也装作不认识她。陌生人坐在陌生人旁边,一切都挺自然的——杨略给自己心理暗示的时候,听到了覃甜说话。
覃甜眉毛上挑,看得出来有点生气,“你干嘛坐我旁边?”
不是装不认识吗?她怎么主动破坏这片祥和?杨略回道:“这是公交车,不是你的私家车。位置上没写名字,我想坐哪里坐哪里。”
杨略瞄到覃甜气急败坏的表情,乐开了花,“而且只有这里有空位,要是其他地方有空位,我铁定不坐这里。”
“你不是喜欢站着吗?刚才还站了两站不是吗?”覃甜气得牙痒痒,她一开始装作不认识杨略,没想到杨略会装作不认识她。这让鲜少被忽视的覃甜很不爽,“我还以为你屁股上长钉子,不能坐板凳呢。”
“是两站吗?你好关注我,连我站了几站都数得那么清楚。”杨略笑得合不拢嘴,覃甜越生气,她就越开心,“一开始我怀疑你旁边的座位上有钉子,我害怕坐下就被扎到。但实践出真知。我不能光猜想,所以我坐下了。”
“那你被扎到了吗?”
“你见过铁树吗?”杨略没有正面回答覃甜的问题,“应该是见过的。广场最右边的花坛,就是靠近体育馆那一侧的花坛,里面种了铁树。它长得挺好的,叶片往外长,都占了人行道一半地方。”
覃甜不知道杨略说这些话有何用意,心里满是烦躁,催促她接着说下去:“然后呢?”
“走路的人还能避开它,但要是骑车,来不及刹车就会被叶片扎到。有人被扎到后就会气得拔掉叶片上的刺,只留下光秃秃的茎。”
“我记下了,下次告诉我妈有人破坏花草树木。”
“别傻了,现在花坛里的花花草草都没人打理了。应该说是爆炸之后就没人打理了。”杨略侧目看着覃甜,不知道她是没关注过还是不知道,“月季花坛里都没有月季的影子了,杂草长得可高,现在变成了老鼠乐园。”
她们小时候经常在月季花坛边玩耍,那个时候覃甜还分不清月季和玫瑰的区别,指着红色的月季说:“好漂亮的玫瑰,和我一样。”
杨略见覃甜沉默,转移了话题:“你很久没回来过,不知道这些事情也很正常。铁树的刺被剥离后,过一段时间就会发黄,然后尖端也会变软,丧失了以往的锐利。到那个时候,扎人像挠痒痒。”
覃甜以牙还牙:“你这么关心我,知道我很久没回来?”
杨略满不在乎地说:“你妈来我家交话费的时候说的,我妈告诉我的。”
言外之意是她一点都不关心,被迫听的。覃甜发出不满的咂舌声,追问着:“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被板凳上的钉子扎到了吗?”
“不是钉子,是被人拔下的铁树的刺。没什么痛的感觉,就是痒,跟小狗撒娇挠你差不多。”
覃甜反应过来,眯起了眼睛,“你说我是狗?”
“你怎么对号入座呢?还坐错位置了,你是铁树的刺。”杨略低声念着,“小狗比你可爱多了。”
“你说什么呢?”覃甜火大,伸手想掐杨略的手臂,但现在是冬天,掐在厚重的棉衣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杨略嬉皮笑脸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主动帮我按摩呢?”
覃甜的手伸向杨略的脸颊,可还没碰到,杨略就往后一闪。她耐着性子对杨略说:“你脸上有东西,别动。”
杨略迟疑了片刻,不再闪躲,却被覃甜揪住了脸。
覃甜把杨略的脸揪红了才肯松手,“我看你脸皮太厚了,帮你捏薄一点。”
“疼死我了。”杨略骂自己不该相信覃甜,这个人就没安一点好心,“你说我脸皮厚,有什么根据?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
“你就干嘛?”覃甜看着杨略脸上的红印,心情好了许多,“厚着脸皮坐在校花旁边,还不算厚脸皮?”
杨略眼睛都瞪大了,“你是哪门子的校花?”
“张弘辉说的。”
他不会又进了高中还在搞初中那套校花校草评选吧?真够闲的。杨略心里骂着张弘辉,开口说:“他说是就是?那他应该说你是校霸,胡作非为,欺负同学。”
“我欺负谁了?我怎么不知道?”
“看到没,这里都红了。”杨略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她能感受到被揪过的地方热得发烫,“之后肯定会淤青。”
覃甜凑近看了看,装作很惊讶的样子,“确实都红了。这该不会是……”
“是啊,就是你——”
“是看到我觉得害羞才红的吗?”覃甜露出了虎牙,“不该说你厚脸皮的,因为你看到我也会害羞呢。”
杨略两眼一黑,“你在说什么驴头不对马嘴的话,我真是对牛弹琴。”
“承认你对我害羞这件事让你很害羞吗?”
“鬼才对你害羞!”
杨略的声音太大,引得整个车厢的视线都聚集在她们身上。刚才只顾得上争吵,没注意车子已经驶到市中心了。杨略抬头想看现在几点,却和意料之外的人对上了视线。
“吴简章?”杨略声音都哑了,“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公交车,不是私家车。”吴简章拉了一下快要滑落的书包带,“我在这里也不奇怪。”
车厢里挤满了人,大家怕冷,都没有打开车窗。众人呼出的二氧化碳让车厢的温度变得很高,杨略有点口干舌燥,她不知道吴简章是什么时候上车的,有没有听到她和覃甜的对话。
“可是你平时不都是坐另一趟车吗?”
“中途下车去买了教辅资料。”吴简章扬了扬手上印着书店名字的塑料袋,“考前冲刺模拟卷。”
杨略没来得及回话,司机突然踩了刹车,吴简章重心不稳,额头撞到了身旁的栏杆。
杨略看着吴简章捂着额头,拿起书包站起身来,“你要不要坐我的位置?”
吴简章看了看一旁面若冰霜的覃甜,摇了摇头,“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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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铁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