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花猫

杨略看着赵静凝笃定的表情,开始觉得小雪学姐有点可怜,试探地问:“冒昧地问一下,学姐现在和小雪学姐和好了吗?”

赵静凝不自然地摸了摸手肘,满不在乎地说:“我们没有吵架,哪来的和好一说?”

杨略见她刻意移开视线,猜到她多半在说谎,“没有吵架,只是小雪学姐单方面生气?”

赵静凝叹了口气,“我也挺生气的,但是我和她生气的对象是一致的,都是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我们最好的朋友的生日。”

赵静凝转头看向窗外,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杨略从低沉的语调中听出了几分不开心。

“这个也挺正常吧。”杨略试图安慰赵静凝,同时想起了去年的自己。

在吴简章生日当天,她拍着胸脯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记得很清楚,吴简章的生日是在12月24日,因为24除以12等于2。

那番对话发生在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杨略说话前吴简章正背着手哼着歌,在路上玩没有限制的跳房子游戏。杨略问她为什么心情这么好,吴简章调皮地说了声“你猜。”

“你捡到钱了?这次模拟考感觉能拿高分?老师夸你了?”

杨略像挤牙膏似地陈列出一个又一个理由,但吴简章听了只是笑着摇头。

“不可能是过生日。”杨略说完不可能的理由后,吴简章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吴简章当天的好心情被杨略毁了。之后杨略每天早上起床和晚上睡觉前都会对着吴简章说对不起,被吴简章嘲笑说对不起是杨略特有的问好方式。

杨略用过来人的经验给赵静凝建议:“你们这个朋友也生气了吗?你要不要试试每天早晚都说对不起?”

夕阳的余光从树叶的缝隙照进活动室,落在赵静凝的脸上,让她变得柔和许多。她的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笑着说:“她很少生气,总是说生气伤身体。所以她这次应该也不会生气。”

以石上月的性子,就算过了约定的时间,她不会骂你不守时,反而会拉起你的手,温温柔柔地问你是不是很忙,还要抽出时间来陪她,是不是太勉强你了。

“那能不能让这个朋友帮忙安慰一下小雪学姐?这样你们就可以冰释前嫌了。”如果当事人没有生气,那作为旁观者的小雪学姐没有理由继续生气——杨略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

赵静凝低下了头,“做不到……以前小雪总是说我们跟她有隔阂,因为我们是生死之交。当时我挺开心的,因为听起来我们是很特别的关系。但现在,我和她是某种意义上的生死之交……我活着,她去世了。”

杨略听得愣神,甚至忘记了眨眼。等到她反应过来时,眼睛都有点干涩了。她不想说节哀,因为在杨大行的葬礼上她听了无数人要她节哀。

我为什么要节哀?哀伤不会因为节制而变少,但越是抑制,我就越是痛苦。杨略抱膝坐在长凳上,瞪着那群一边守夜一边笑嘻嘻打麻将的吊唁者。整个殡仪馆里好像只有邓临和她是悲伤的,其他人的脸上丝毫没有难过的痕迹。他们节哀,所以他们快乐。他们笑得越大声,杨略就越讨厌节哀这个词。

她思考了半天,对着赵静凝吐出一句:“我们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话音刚落,提醒晚自习还有十五分钟开始的钟声响了起来。赵静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十分的自然,她用十分爽朗的声音对杨略说:“你说得没错,我会好好珍惜你的。值班时间终于结束了,需要我送你回宿舍吗?”

杨略觉得刚才小心翼翼地选择安慰话语的自己像笨蛋,连带着精神都变得萎靡起来,呢喃道:“感觉学姐搞错对象了。”

“物理距离最近的人是你,没错。”

杨略知道赵静凝在逗她,她本来可以和对方一样用轻松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但却忍不住对这件事认真,“学姐误解了我的意思。”

赵静凝显然不想把话题带回正轨,笑着说:“学生会长关心学生有什么错?走吧,我回教职工小区,路上顺路。”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哪里顺路了?”

“都说了不要计较太多,这样没有女生……”

赵静凝的话没说完,杨略就大声地喊着“再见”,离开了学生会活动室。

刚开学,老师布置的作业没有特别难,但每一科老师都布置了作业。杨略来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仔细一看发现是各科的作业要求。

“怎么突然有人在黑板上写作业要求?”杨略坐下来后抽出物理练习册,翻开到指定页数。

吴简章头也不抬地说:“学习委员写的。”

“之前都没写,怎么今天就——”杨略突然想起了学习委员是谁,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转头望了一眼最后一排,原本空着的座位迎来了它的主人。

覃甜刚写完物理作业,抬起头来要拿其他科目的练习册,恰好撞上了杨略的目光。

她的病好了?杨略想起覃甜因病缺席了整个军训,害她被别人造谣的事情。还好她回来了——杨略礼貌地对覃甜挥了挥手,但覃甜没有回应,随即打了个全班同学都听得到的大声喷嚏。

“看起来她好像没有痊愈。”杨略移开视线,“学习委员真是辛苦,生病落了好几天的课,回来还要写板书交代大家要做什么作业。”

吴简章停下答题的手,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解,“这么心疼她,你要不要给她补课?”

杨略撇了撇嘴,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算老几?人家年级第一用得着我来辅导?她就算再请半个学期的假,数学和物理还是会考得比我好。”

吴简章的语气十分平静:“不要妄自菲薄。”

“我说真的。以前小学的时候上奥数班,我邀请她去试听。”杨略看到吴简章鄙视的眼神,急忙解释说,“不是出于喜欢,而是为了金钱。能拉到一个新人进班可以给少交点学费。”

“然后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奥数班是先讲课,再做题。我们一起上课,但是我第一题都没解出来,她就交卷了。”杨略想到当时她的头都快要被挠秃了,第一题的解题步骤才写了一半,但覃甜轻轻松松就写完整张卷子交卷了。

“很厉害。”

“是吧。而且一般来说,写得快,出错的概率会大,但她竟然全对。奥数班的老师问她之前有没有报过类似的辅导班,她说这是第一次上。”杨略说着说着就开始叹气,“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好大。”

“即便差距很大,你们现在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吴简章有些心烦意乱,不知道是因为复杂的数学拓展题,还是因为杨略夸赞覃甜。她在草稿纸上机械地重复画着圆圈,一不小心捅破了薄薄的纸页,尖锐的笔尖扎进木头桌子的触感让她感觉压力得到了释放,但同时又产生了破坏公物的罪恶感。

“我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杨略总觉得覃甜当时对她说的那个理由是假的,但一想到作出选择的当事人是覃甜,又让人觉得一切都十分合理。

覃甜的成绩很好,一般成绩好的学生都会选择理科,这是家长和老师喜闻乐见的。吴简章讨厌数学,也不喜欢物理,所以她早就想好了之后要读文科,但是她不知道杨略会选择哪一边。

开学的时候有摸底测验,从测验的分数来看,杨略的化学和生物很好,数学和物理的分数不高,但也在班级平均分之上。历史和政治的分数中规中矩,但地理的分数却有点难看。这么看下来,杨略肯定会选择理科吧?

吴简章在心中推测杨略的选择,小声地问她:“之后文理分科,你要选哪个?”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杨略用笔划着物理题干的关键信息,“才刚开学……分科不是高一结束后的事情吗?”

“听其他同学说,我们这一届会提前,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就是分科兼分班考。”

杨略吓了一跳,直线都画歪了,“不是吧?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你都不怎么跟同班同学聊天。”吴简章闷闷地说,她才没有计较,也不会在乎杨略最近频繁地跟学姐聊天——这么想的时候说明还是会在意。当她擦着**的头发从浴室中出来时,以为会看见乖乖排队等待洗澡的杨略,没想到却看到杨略整齐的床铺。

当问起室友有没有看到杨略时,有个室友说看到她往学生会活动室走了。

那一刻,吴简章觉得自己不需要电吹风,也不需要毛巾,愠怒的热度就能烘干**的头发。

“我还好,至少会说几句话。”杨略停下笔,看着吴简章的侧脸,“你还说我,你跟同班同学说话的次数比我还少吧。”

“你不是我的同班同学吗?”我每天都想跟你说很多话,这不算吗?吴简章用纸巾细致地擦着水性笔笔尖周围的笔墨,那是扎进课桌里晕出来的墨水。

“是啊,我们每天都要说很多话,但是前阵子你丢下我一个人,搞得我没有说话的对象。所以你现在批判我不跟同班同学说话,怎么想都是你的错。”杨略故意把罪名推到吴简章身上,果不其然,她看到吴简章的脸气得通红。

“那都是因为你——”吴简章想起杨略说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平白无故收了张好人卡,谁都会不甘心,就算是好脾气的她也不例外。但她没办法在现在说出这个理由,因为对朋友身份的杨略说“因为你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我生气了”,怎么想都很奇怪。

杨略靠向吴简章,歪着脸笑眯眯地问她:“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是猪。”

吴简章气愤地说完,没想到杨略会突然靠过来。她才擦完水性笔的笔尖,在本子上画了几笔,发现出墨不流畅。正在甩笔的时候杨略凑近了,她手中的水性笔刚好扎到了杨略的左脸上。

杨略疼得条件反射性地往后退,一不小心把桌上的练习册挤掉了。她伸手捂住脸,眼睛直冒泪花,“就算我是猪,你也不该用笔扎我。”

“我不是故意的。”吴简章慌乱地伸手,想要触碰杨略,“让我看看严不严重。”

杨略松开手,发现手指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龇牙咧嘴地说:“我破相了,很严重,你要对我负责。”

吴简章看杨略脸上的伤口还在冒血,情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将手中的纸巾摁在了杨略的伤口上。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彼此,突然听到班主任说话。

“杨略,吴简章,你们在干什么?”

吴简章吓得手一抖,纸巾落在了地上。她俯身想起捡起纸巾,却发现纸巾上除了红色的血迹外,还有蓝色的水性笔墨。

杨略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脸上的墨水痕和血迹。她挠了挠脑袋,对着班主任摇了摇头,“老师,我们没做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班主任看着杨略的脸,十分吃惊地说,“你的脸怎么搞的?跟个花猫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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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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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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