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菇炒肉、青椒炒肉、土豆丝炒肉……杨略躺着床上看着白色的小卡片，思考明天要不要跟卢人嘉她们一起订饭。
杨略问卢人嘉，会不会给她添麻烦，卢人嘉回复说六份饭起送，多一个人也不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天天订餐，一份饭十来块钱，比食堂贵了三倍，偶尔吃一次改善伙食差不多。
奖学金发下来的时候杨略眼睛都直了，她从没拥有过这么多钱，二十张红色的票子红得扎眼。小时候家里穷，杨大行和邓临几乎不跟亲戚往来，杨略过年的时候也收不到红包。
她吵着问邓临，为什么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红包可以拿。邓临说红包其实跟小孩没什么关系，只是从一个大人的口袋到另一个大人的口袋，途中需要小孩转运罢了。
杨略把薄薄的一沓钞票放在邓临面前，显摆的同时又觉得难过。她想向邓临证明，自己是可以赚到钱的，没有白吃家里的饭，但一想到辛辛苦苦熬夜看书换来的钱下一秒就要不属于她了，有些肉疼。
谁知邓临没有收下。
邓临把钱推了回去：“这些钱你留着应急吧，妈妈不需要。”
杨略不知道邓临是不是和她客套，一时间没敢吱声。
“赶紧拿走，真的不需要。”邓临边说边瞅了一眼店外，确信没什么人会进店后，凑到杨略耳边说，“我现在挣了不少钱。”
“不少钱是多少钱？”杨略疑惑不解，想起她小学时拿着故事会问邓临若干年是多少年，邓临回答若干年就是若干年。在敷衍小孩方面，邓临向来是大师。
邓临得意地说：“还清你爸的欠债后还有余钱。”
“哦，那挺好的。”杨略猜到邓临不会告诉自己确切的金额，但知道她还清了杨大行的外债后，松了口气。
“多靠了那些传销佬，每次一来都办好多张电话卡，连带着卖了好多手机和充电器。”邓临笑得满面春风，说完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你爸多少有点倒霉。”
“怎么？”
邓临掰着手指开始数落杨大行：“他和我在一起之前就欠债，我当时还有不少存款，和他在一起后存款都被掏光了。婚房是我出的，家具也是我买的。”
“那你干嘛要跟他结婚？我记得你以前说喜欢长得文质彬彬的男人，而爸跟这个词完全不沾边把，他长得就像杀猪的。”
“很多事情说不清的。”邓临的眼神蒙上了一层雾，刚才还笑得开心，现在又露出了难过的表情，“我当时也没想过和他在一起。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当时他还谎报年龄，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人好老。”
杨略难以理解：“又老又穷，还是骗子，你为什么想不开啊？”
“因为我是残疾人，别人都嫌弃我。”邓临捶了捶自己的左腿，语调带着几分哀愁，“家里又不是特别有钱，如果可以选择，谁会和一个残疾人结婚呢？”
“妈，你不要这样说。”杨略捏了捏邓临的肩膀，安慰道，“残疾人怎么了？残疾人有本事，比健全人还能挣钱，谁敢瞧不起你？”
“也就只有你会安慰我了。”邓临握住了杨略的手，愧疚地说，“小时候我姐姐都不带我玩，一直以来我都没什么朋友，所以在你小时候就喜欢逗你。”
杨略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想跟邓临谈论过去她对自己做了什么，敷衍道：“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有件事我一直过不去。”
邓临的话让杨略咯噔了一下，她不知道她要提起哪件事。
“你爸去世后，我登录了他的社交软件。”邓临的表情十分复杂，但看得出来是在生气，“他给一个昵称是雨晴的女人单独设置了分组。”
“所以呢？他没有给你设单独分组吗？”杨略思考着杨大行对邓临设置在线对其隐身的可能性有多少。
邓临叉着腰，面带怒色：“他连我的社交软件账号都没有加。”
杨略差点笑出声来，但只能竭力忍住：“你们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有加社交软件账号的必要吧。”
“他还在电脑里保存那个女人的照片。”邓临描述着杨大行的罪行，点开了文件夹里的照片，“你读小学的时候我就看过这张照片，那个时候他跟我说，他要去省城和这个女人见面。”
杨略知道杨大行和邓临的关系不好，因为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那你怎么说？”
邓临满不在乎地说：“我说你去，你想去哪里去哪里。”
“只是你去之前我们先把婚离了。”
杨略听到前半句时还有点震惊，没想到邓临这么开放，竟然容忍杨大行出轨？但听到后一句时就知道，开放是假的，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你说哪一个正常的女人能忍受得了他？”邓临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葬礼那天来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她说她是你爸的前任。”
杨略完全没有印象：“我怎么不知道？”
“你有印象才怪了，你一直都在睡觉。”邓临翻了个白眼，接着说，“她和我说她和你爸很恩爱，在一起的时候你爸还给她做饭，夸你爸做饭好吃。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会做饭。”
“这个阿姨味觉有问题。上次你回老家的时候，我爸一个人带我，你记得不？当时他说要给我做饭，问我想吃什么。我说想吃丝瓜炒猪腰还有番茄鸡蛋汤。结果他连腰子的骚筋都没剃，花刀也切不好，番茄鸡蛋汤里还有蛋壳。”
邓临眼睛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怎么会骗我亲妈呢？我爸要是会做饭，那母猪也会上树了。”杨略在心里暗骂杨大行的前任，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个死人，怎么会出现在杨大行的葬礼上回光返照给邓临添堵。
邓临才高兴没多久，又垂头丧气地说：“可是她说她和你爸很恩爱。”
杨略忍住想要骂脏话的冲动：“再恩爱也没结婚啊。这个人神经病吧，跑来他葬礼上说这些，是想要跟他合葬吗？又不是你拆散他们俩的。”
“她说你爸太要强了，她父母说你爸和她在一起是贪图她家的财产，你爸气不过就分手了。”
杨略猛拍自己大腿：“怎么我外公外婆没这么说他呢？害你吃了这么多苦头。”
“你别这么说，你爸还是挺好的。”
“哪里好？欠一屁股债，天天酗酒，喝醉了就回来和你吵架砸东西。自己花钱如流水，根本不考虑老婆孩子，好在哪里？”杨略顺势就差点说出“他死了挺好”这句话，但还是忍住了，看在邓临还在回味他们感情的份上。
“长大你就懂了，他很爱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这句话简直是终结所有话题的利器，无论杨略跟邓临讨论什么事情，只要一扯到杨大行，邓临最后肯定要掰扯到杨大行不爱她。别人的父母都会说在一起只是为了过日子，怎么到邓临这里就整天纠结对方是否爱她，爱有什么用，再爱都化成灰了。
杨略不敢说也不能说，她只能安抚邓临，口头上说他肯定是爱你的，不然也不会和你结婚。这番谈话下来，杨略明白她家现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穷，自己能花多少钱完全取决于自己能挣多少奖学金。一个星期生活费五十元，两千块钱足够她吃很久了。
连续订了一个星期的饭后，杨略突然开始担心，吴简章还有没有钱？
结合上次吴简章所说的事情，杨略对吴简章的母亲印象极差，甚至会觉得她妈会没收吴简章的奖学金，再用这笔钱给监狱里的吴本硕买烧鸡。
“杨略，你今天又点了香菇炒肉，不会腻吗？”卢人嘉收到杨略写在纸条上的菜名，惊讶得很，印象里杨略已经连着四天吃香菇炒肉了。
“不腻，我很专一。”杨略不是吹牛，要是条件允许，她可以一天三餐，连着一个月都吃米粉。但现在条件不允许，只能连着吃同一道菜了。
卢人嘉和杨略确认完，又跟吴简章确认她点的饭菜：“好吧。简章今天点的是番茄炒蛋，前天是辣椒炒蛋，大前天是什么炒蛋我忘了。你真的很爱吃鸡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杨略敏锐地拿起放在窗台上的小卡片，扫了一眼价格，XX炒蛋是最便宜的，只要九块钱。
卢人嘉确认无误后，给餐馆老板发了订餐的短信，然后对着杨略和吴简章双手合十道：“今天能麻烦你们放学后去拿一下饭吗？生物老师说放学后跟我商量一下竞赛的事情。”
“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吧？”杨略瞥了一眼吴简章，“她细胳膊细腿的，我怕她被饭盒压弯了。”
本来是关心的话语，可杨略学不会坦率的表达。
卢人嘉摇了摇头：“不行的，今天订了很多份，不止是隔壁宿舍，隔壁的隔壁也订了。”
吴简章哼了一声，不屑地说：“傻大个喜欢拿，那就让她自己拿。”
杨略一听就不开心了：“豆芽菜说谁傻大个？”
“好了，你们别吵了。”卢人嘉插到杨略和吴简章中间，阻止了即将爆发的战争，“真的很重，所以你们要一起去拿。”
放学后，杨略和吴简章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都不肯主动开口说话。终于走到卢人嘉说的跟餐馆老板接头的地方，杨略按照她说的暗号，哐哐哐地敲了三下铁门。
门对面的人显然是等候多时了，听到声音后把饭盒从坑里递了进来。杨略蹲下身，刚好能看到对方递餐盒的手。她接过一袋餐盒，转身看了一眼吴简章。
不是喜欢逞能吗？那就让你逞。杨略把一大袋餐盒递给吴简章，伸手去拿另一袋餐盒。可她还没拿到餐盒，突然看到门下面出现了另一只手，那只手还紧紧扣住了她的手掌，吓得杨略叫了出来。
“干什么！”
杨略猛地甩手，但她的手在上，直接撞到了铁门的门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杨略？利用学校漏洞私自订餐？”
猜猜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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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