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湿雾

打车从北三环到大兴机场遇到堵车,需要将近两个小时。周琳望着沿途的景色从熟悉到陌生,试图回忆起自己本科刚到北京时的场景。

那会儿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父母自驾了大半天送她到学校报到。再回想时,却发现记忆像是隔了一层雾,早已模糊不清。

现在连同这座承载着回忆的城市,也要离自己远去了。

周琳从窗外移回视线,低头摆弄着手机。

最后这段时间的事情发生的太多太快,她想给谢邵棠发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即将离开北京了,编辑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能发出去。

谢邵棠是周琳的本科室友,也是周琳大学期间唯一的朋友。

周琳是被调剂到俄语专业的,谢邵棠读的是国际贸易。那时谢邵棠常常夜不归宿,第二天翘课,只能求周琳帮忙给她代课签到,然后夸张地痛哭流涕感激她,给她塞一堆礼物。

两个人就这么成了朋友。

后来周琳才知道,谢邵棠家里的条件非常好,只是比较低调罢了。

谢邵棠在学校附近有一套自己的小公寓,不常出现在宿舍。另外三个室友每天早出晚归去图书馆,周琳和她们的交流也不多。

大多数时候,她还是一个人。

本科第一年时间过得很快,周琳疲于应对不擅长的专业课,时间与精力被消耗得所剩无几。

其实她并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她既不喜欢这个的专业,又不擅长诵记。可她没有勇气放弃,于是只能暂且随波逐流,按照大多数人的样子努力。

俄语专业读的非常痛苦,周琳决定捡起搁置了好几年的芭蕾。

北京的物价有一种近乎恐怖的渗透力,一节芭蕾课要二百多块,咬牙交了二十节课的课时费后,周琳竟然觉得一顿三十几块的外卖好像也算不上多少钱了。

周琳家属于普通工薪家庭,没有多少存款,收入足够维持日常开销,但更高的消费水平就达不到了。家里每个月能给的她生活费有限,但父母舍不得让远在北京读书的女儿受委屈,常说不够花了就问再他们要。

但真正给钱时,他们又要带上一句“省着点花,挣钱不容易”。

因此对于开口向父母要钱这件事,周琳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于是大多数时候她只能在购物上精打细算。她很少逛商场的实体店,那里一件衣服动辄就要四五百,她不喜欢躲在试衣间偷看吊牌价格时的那种窘迫感。网购时她又要在版型、款式上反复纠结,仔细分辨评论的真伪,这让她感到隐约的疲惫。

这大概就是她遇到陈风眠之前的样子,也许真的已经过去了很久,记忆再努力放大一点就开始有些失真。唯一深刻的,就是那种感觉。

十九岁的周琳无法精准地描述,但如今二十五岁的她会这样形容,那是一种慢性的、无声的消磨,就像是圣彼得堡无数个冬夜里,涅瓦河上经久不散的阴湿雾气。

它与回忆的纠缠在一起,如同跗骨之蛆一样,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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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彼得堡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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