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敏不愿意放手，从她反而抱得更紧的手就知道了。
李子怡说让她从此以后不要出现的时候，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从来没有人能给她带来这样的影响，只要想到再也不能见到她，自己的心就像是在被万千个蚂蚁啃噬一般，又痒又疼，以及深深的恐惧。
不行，不行！哪怕是跪下来求她原谅也好，让她把以往自己对不起她的事情都原封不动地还给自己也好。
唯独不想被她赶出自己的世界。
她的心里是这么喊着的，可是嘴根本不受控制，仿佛有另一种力量在操控着自己一般，操控着自己答应了，操控着自己离开。
一天，两天……
时间越久，她的眼前也越来越黑暗，不是不能忍受分别这么久，而是不能忍受再也看不见了。
她觉着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中，面前唯一闪着光亮的屏幕，播映的是李子怡。
是那个土里土气的小姑娘递给自己小饼干：“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她说好。
她是想说好的。
她迫不及待地要说好。
可是屏幕里自己却扬着一张恶劣的嘴脸，做着极尽恶毒的事情。
顾敏看着那张越看越丑陋的脸，仿佛渐渐地与那个女生在感同身受。
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的怨恨。
她的心脏被这些感情撑得像是要爆炸了。
自己这种人，就不该活着的。
她应该去死的。顾敏迷迷糊糊地想到。
然后，李子怡出现了。
赵秘书说了什么，她统统没有听见。
她只能看到那个将大半个身子搜隐藏在赵秘书身后的女生。
她的光来了。
她开始能重新看到光亮，重新听到声音，重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从被神遗弃的世界里，她被李子怡拉了回来。
顾敏好想哭，她也确实哭了，在抱住李子怡的那一刻，眼泪汹涌地流了出来。
其实她哪有资格哭呢，该哭的明明该是自己抱住的这个人。她不应该是最委屈的吗？
可顾敏停不下来，此刻的她失去了大小姐所有的骄傲，只是想着，哪怕是给她一次机会也好，让她来补偿吧，补偿李子怡受过的所有的苦。
她会当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的。
李子怡只觉得脏，这没洗澡没洗头就算了，眼泪鼻涕还恨不得往自己身上擦，这谁受得了？
于是不顾在旁边满眼威胁的赵秘书，她语气又沉了几分：“顾敏，你先放手。”
这下有用，顾敏的手几乎是马上就放了。
站直后，就看到了李子怡那隐隐嫌弃的目光，她这才低头看看自己，脸涨得通红。
她从来都是光鲜亮丽的，从来不会在人面前用这种姿态出现，更何况如今还是在李子怡面前，她被李子怡的嫌弃看得羞愧难当。
“我……我平时不这样的。”
李子怡被赵秘书那不赞成的眼神看得心烦：“我们去房间里说吧。”
顾敏眼睛都亮了几分，连连点头。
上次李子怡就没有让自己进她的房间，但作为朋友，自己的房间，当然是欢迎她进的。
她讲李子怡带了进去，门一关，隔绝了监督的赵秘书以及跟屁虫孙伟奇的目光。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
顾敏去墙上摸开关，啪的一声主灯亮起，她几乎是马上就后悔了。
大大的公主房里，此刻一片糟糕，有她发脾气摔碎的东西，有下人端来的饭菜被她扔了的，还有哭泣的时候撕的纸。
李子怡有一瞬间无语，不过还没怎么看清楚，灯又熄灭了。
“我们去客房吧。”顾敏恼得想死。
李子怡无所谓，这房间看着也不像是人能待的，她跟着顾敏去了一间客房，顾家的客房，自然宽敞明亮又整洁，至少比李子怡自己的房间不知大了多少。
李子怡开始回忆自己刚刚看到的任务。
“听说你几天都没有吃东西？”
她在担心自己，顾敏自欺欺人不去在意那话里根本没有一丝关心的成分在里。
“嗯。”
“那你现在吃一点吧。”
顾敏照样是乖乖地嗯了一声。
佣人端来了饭菜，考虑到大小姐这几天没进什么米水，端来的是很清淡的粥和一些小菜。
房间有桌子，顾敏吃的时候，李子怡在另一边坐着，她无聊，从兜里掏出小笔记本在看。
顾敏一边吃，视线又忍不住地一直去看她。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女生的外套脱了搭在后边的椅靠上，坐得稍稍端正，拿着巴掌大的记事本翻看着。她脸上的黑框眼镜折射出光，又因着主人视线的下垂，看不清情绪。
顾敏的勺子在嘴里多停顿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停顿的时间太长了，女生抬头看过来。
视线对上，顾敏又想起每次被自己欺负的人一次次抬头看过来的目光，从委屈不解，到愤怒，到不服输的倔强。
最后是现在这般，除了漂浮其中的厌恶，便毫无波澜。
“凉了。”
李子怡估摸着时间不早了，她想赶紧回家，照顾敏这个吃法，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顾敏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不耐烦，赶紧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然而，吃了两口，她又停了下来，然后抬头看李子怡：“你等等。”说着就起身拿起房间里的座机。
李子怡听着她说饭菜没什么味道，让佣人送辣椒上来，大小姐的命令也没人敢违抗，没一会儿，佣人就送来了。
顾敏加了两大勺进去了。
李子怡没看明白这是什么吃法，却在对方被辣得眼泪汪汪抬头看自己脸色时，仿佛懂得了什么。
她是觉得这样做自己会开心吗？
诚然，之前在看到顾敏吃瘪的时候，自己是有一丝痛快的。
可是除了她们那种人，还有谁会一直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呢？
李子怡无法理解那种事情。
甚至报复，她都觉得不值得自己费神。她只想快点结束高三，离这些神经病们远一点。
这会儿也开始不耐烦了。
“你吃完了没有？”
顾敏因为她的不高兴也不敢吃了，她不明白，明明自己上次吃辣，李子怡不是还挺开心的吗？
“吃完了。”
大小姐放下筷子，这会儿像是小媳妇似得。
李子怡没功夫管那些，她在想着自己的下一个任务。
“那现在去洗个澡。”
顾敏这次没有立即回答，吞吞吐吐得像是在犹豫。
“你不会走吧。”
“不会。”
顾敏还不放心，她定定看了李子怡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起身了，往房间里的浴室走。
“我一会儿就好，你别走了。”
李子怡没有回答，浴室的门关上了，她又继续拿起了手中的小笔记本看。
其实并没有看进去，现在问题有些棘手，如果顾敏一直都这样，自己那不成还得哄她一辈子。
她不怀疑，顾家真的会这样。
反正自己算什么？能给他们大小姐做个挂件，他们可能还会觉得自己应该感恩。
真是可怕。
咔哒一声，浴室门的声音响起，李子怡还愣了一下，这就好了？她看过去，看到门缝里只露出眼睛的顾敏。
“我……”顾敏有些心虚，“我刚刚叫你，你没有答应，我怕你走了。”
李子怡再好的脾气都要绷不住了。
“你是不是有病？能不能不要浪费我时间？”
被她骂了，顾敏反而好受了一些：“我马上就好。”便赶紧进去了。
这次她是真的很快就好了，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倒是有点平日里的样子了。
任务基本上差不多了，李子怡也不耽搁了，径直起身。
她从书包里拿出几张卷子：“只是你们班长让我带给你的，你做完了就去学校。”
顾敏见她已经在穿外套，一副要走的样子，脸上有些不舍得：“要不要再待一会儿？”
“这里离我家挺远的，我要回去休息了。”
“你睡这里也行，”顾敏赶紧提议，“明天我让司机直接送你去学校。”
“不行。”
她说不行，顾敏不舍得也不能说什么了。
“那我去学校……能见你吗？”
李子怡真是怕了来这鬼地方了，自然是学校方便一点，想了想：“以后一周见一次就行了。”
一周一次，不会死就行。
顾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怎么这么久？一个星期才能见一次吗？她觉着眼泪都要出来了。
但李子怡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迷惑的人。
李子怡在准备打开房门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我不喜欢你哥，以后你尽量不要让他来找我。”
顾敏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
她不傻，自然能想到，李子怡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真的在乎自己，而是被哥哥胁迫的，就像之前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一样。
可她只能装作不知道，因为只有这样，李子怡才会见自己。
李子怡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也不奇怪。
自私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多少金手指都无法改变的。
***
昏暗的房间里。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
男人嗯了一声后，赵秘书进来了。
“顾总。”
顾起年的视线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离开，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她已经走了？”
赵秘书知道是谁。
“是的。”
“小姐呢？”
“她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吃过了饭，明天也愿意去学校了。”
顾起年手指抬了抬，赵秘书了然地走出去了，并关好了门。
只留下房间的男人继续盯着面前的电脑。
其实他刚刚问的话都是多余的，因为这会儿电脑上就是李子怡。
这是他的车的监控里，从监控里，能看到女生正无聊地摆弄着手指甲。
她刚才看了两眼书，所以这会儿车顶的灯是打开的，刚好能让顾起年将少女看得更清楚。
她每一次的蹙眉，看向窗外时的侧颜，将眼镜拿下来时，没有遮挡的眼睛流转的波光。
揉了揉眼睛，她就将眼镜又戴了回去。
明明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顾起年却觉着喉咙发紧，即使他的领带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已经摘掉了。
一直到车到达了目的地，他看着女生下了车。
将画面调回了之前的房间。
顾敏刚刚那个房间，是有监控的。
他看着自己那个从来不服管教，只知道闯祸的妹妹，是怎么在她的面前放低姿态。
而坐在那里的女生，没有因此的洋洋自得，没有趁机的报复，更没有半分喜悦。
像是面前的人匍匐在脚边期望她能踩上一脚，她却都懒得抬一下。
那满眼的都是看待麻烦的不耐。
她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想要臣服。
“我很不喜欢你哥。”
听到这句话，顾起年的心口似乎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是绞痛，或许是吧？那是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情感。
男人没有动作，他依旧面色冷静，只有电脑屏幕闪烁的光照出他猩红的眼眸。
如果不能克制，那就会像他那个妹妹一样，成为这个女生一条甚至不愿牵绳的狗。
他不能允许那种事情的发生。
我本来打算主更隔壁文，这本尽量更。但是我发现双开容易让脑子变得迟钝，失去“女主的性格不会做这件事，说这句话”的敏感性，所以这本更得不会频繁了，只在我休息日的时候尽量写写，等隔壁完结了再专心写吧，经济压力已经快要结束了，应该不会再成绩不好就急着双开了。今年已经是我写文来最勤奋的一年了（泪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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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