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彻夜未归。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将他请走,这一去便是整夜。沈清辞几乎一夜未眠,和衣靠在听竹苑内室的软榻上,听着外间更鼓声次第响起,直至天色熹微。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圣旨的内容,谢凛临走前深沉的目光,以及这看似胜利背后潜藏的无数变数。沈家倒台,三皇子受挫,但事情远未结束。皇帝的态度,三皇子的反扑,朝堂的暗涌,还有谢凛骤然被推上高位所要面临的明枪暗箭……
天刚蒙蒙亮,吴娘子便悄悄进来,见她醒着,低声道:“夫人,赵护卫说,府外监视的闲汉都撤了。街面上多了些巡城的兵丁,瞧着是北城兵马司新换防的人。”
沈清辞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侯爷还没回来?”
“没有。”吴娘子摇头,“不过赵护卫派人去打听过,侯爷昨夜在刑部大堂与几位大人议事,后来似乎又被召进宫了。”
进宫?沈清辞心头一紧。是陛下另有吩咐,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府里一切可还安稳?”她问。
“安稳。只是……”吴娘子迟疑了一下,“常嬷嬷在地窖里,闹着要见您,说有要紧事禀报,是关于……关于老夫人和老侯爷的。”
常嬷嬷?沈清辞蹙眉。这个毒害老夫人十年的帮凶,此刻还能有什么“要紧事”?是真有隐情,还是想借机求饶?
“告诉她,侯爷回来之前,我谁也不见。”沈清辞冷冷道,“让人看紧她,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闹出动静。”
“是。”吴娘子应下,又道,“还有一事。针线上的张妈妈,今早托人递了话,想求见夫人,说是……柳姨娘当年留下的一件旧物,她收拾东西时翻出来了,觉得该交给夫人。”
柳姨娘的旧物?沈清辞心念微动。张妈妈之前就送过那个疑似柳姨娘绣工的旧荷包,这次又是什么?
“让她午后过来。”沈清辞决定见一见。任何与柳姨娘相关的线索,她都不想错过。
用过早膳,沈清辞先去静福堂看望老夫人。老夫人今日气色竟又好了些,已能半靠着软枕,由秋穗喂着米汤。见到沈清辞,她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手指微微抬了抬。
沈清辞上前握住她的手:“母亲,感觉可好些了?”
老夫人看着她,嘴唇翕动,努力地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凛……回……安……”
是在问谢凛是否安好。沈清辞心头一酸,柔声道:“侯爷很好,陛下有差事交给他,忙完就回来看您。您要快些好起来。”
老夫人似乎听懂了,眼角渗出一点浑浊的泪,手指在沈清辞掌心轻轻动了动,然后疲惫地阖上眼。
沈清辞替她掖好被角,又仔细询问了秋穗老夫人夜里的情况和用药,叮嘱一番,才离开静福堂。
回到听竹苑不久,谢安回来了,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夫人,爷让属下回来报个信。”谢安压低声音,“爷此刻仍在宫中,陛下单独召见。刑部那边,沈渊和沈明瑜已于昨夜下狱,三司会审今日便开。严御史查获的‘墨髓’和密信等物证,已呈送御前。三皇子……今早称病,未上朝。”
沈渊父子下狱,三皇子称病不出。这是预料之中的反应。但陛下单独召见谢凛这么久,所为何事?
“侯爷可还安好?身体撑得住吗?”沈清辞更关心这个。
“爷精神尚可,只是咳得厉害些。宫里备了药,陛下也允了爷坐着回话。”谢安道,“爷让夫人放心,府中一切照旧,紧闭门户,勿与外间多做接触。尤其是……”他顿了顿,“尤其要小心来自宫中的‘赏赐’或‘探病’。”
来自宫中的?沈清辞心中一凛。是皇帝的试探,还是三皇子借宫中名义使的手段?
“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诉侯爷,府里有我,让他务必保重身体。”沈清辞道。
谢安点头,又匆匆离去。
午后,张妈妈来了。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漆面斑驳的旧木匣,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忐忑。
“夫人,这是老奴前两日整理库房旧料时,在一个放碎布的筐底发现的。这匣子样式老旧,不像是府里的东西,倒像是……像是外面带进来的。老奴瞧着锁眼有些特别,想起柳姨娘好像有过一个类似的,就大着胆子撬开了。”张妈妈将木匣双手奉上,“里面是些旧物,老奴不敢细看,只觉得该交给夫人。”
沈清辞接过木匣,入手颇轻。她打开匣盖,里面果然没有金银首饰,只有几样小物件:一支磨损严重的木簪,半块褪了色的绣花手帕,一小卷用红绳系着的、干枯的头发,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纸张发黄脆硬的纸片。
她先拿起那纸片,小心展开。上面是几行蝇头小楷,字迹秀逸却显稚嫩,内容是一份简单的生辰八字和几句祈福的话。末尾落款:**寒衣手书,祈母安康。嘉佑十年腊月。**
寒衣!柳寒衣!这是柳芸(柳寒衣)为她母亲祈福所书!嘉佑十年,那是在她入永昌侯府之前!这张纸片,或许是她从家中带出,一直珍藏的旧物。
木簪普通,手帕粗糙,头发……可能是她母亲的?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却是柳寒衣在世间仅存的一点温情念想。
沈清辞心中酸涩。她将东西小心放回匣中,看向张妈妈:“这匣子,是在哪个库房发现的?可还记得具体位置?”
张妈妈回想道:“是在后院东北角那个堆放废旧布料和杂物的库房,最里面一个藤条筐底下压着。那库房堆的都是历年换下来的旧帐幔、椅垫布料,平日里除了定期清扫,少有人去。老奴也是因为要找些旧棉絮做鞋底,才翻到那里。”
一个堆放废旧布料的库房……柳姨娘的东西怎么会流落到那里?是她自己藏的?还是有人故意丢弃?
“张妈妈,这些年,可曾见过柳姨娘佩戴过这支木簪,或类似的手帕?”沈清辞问。
张妈妈仔细看了看那木簪和手帕,摇头:“柳姨娘在府里时,穿戴虽不华丽,但也整洁,多是些银簪绢帕。这样粗糙的木簪和旧帕子……老奴不曾见过。倒像是……像是更早些年、家境贫寒时用的东西。”
家境贫寒时……那便是柳寒衣入侯府之前,甚至可能是在江宁府老家时的旧物了。这些东西,对她意义非凡,绝不可能随意丢弃。除非……是她刻意藏起,或是被人搜出后丢弃。
“妈妈有心了。此事不要对旁人提起。”沈清辞将木匣收起,让碧玉拿了一封银子赏给张妈妈。
张妈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清辞独自对着那木匣出神。柳寒衣……她的生母柳姨娘……这两个身影在她脑中渐渐重叠。她们都擅香,都体弱,都与永昌侯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终都不得善终。
这木匣里的东西,或许没什么直接的用处,却像一块拼图,让她对那个从未谋面的“柳寒衣”,有了更真切的感知。一个会为母亲祈福、珍藏母亲头发的女儿,一个即使身处侯府仍保留着贫寒时旧物的女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沈家后院里那个沉默隐忍的柳姨娘?又是什么,让她至死都守着那个关乎“墨髓”和谢家命运的秘密?
沈清辞将木匣锁进自己的小柜,与柳姨娘那个香囊放在一处。
傍晚时分,谢凛终于回来了。
他不是走回来的,而是被两名宫中内侍用软轿抬回来的。脸色比昨夜更差,苍白中透着青灰,唇色黯淡,眼睛却亮得灼人,仿佛燃着一团压抑的火。
沈清辞急忙迎上去,与内侍一起将他搀扶进内室躺下。那两名内侍放下人,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行礼后便悄然退去。
“侯爷……”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揪紧,连忙倒水拿药。
谢凛靠在床头,闭着眼缓了许久,才低哑开口:“无妨……只是累了。”他接过水喝了两口,又服下沈清辞递来的药丸,气息才稍稍平顺。
“陛下……跟您说了什么?”沈清辞忍不住问。
谢凛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寒意:“陛下……要我继续查。不仅要查清沈家之罪,还要顺着‘墨髓’和五石散的线索,揪出宫中……所有牵扯其中之人。”
所有牵扯其中之人!这范围就大了!不只是三皇子,可能还包括其他皇子、后妃、甚至……皇帝身边近侍!
“陛下这是……”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皇帝这是要借谢凛这把刀,彻底清洗内廷?
“陛下年事已高,近年来龙体时有不适。”谢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对‘长生’‘仙丹’之说,并非全然无意。三皇子投其所好,进献所谓‘秘药’,其中便可能掺杂了用‘墨髓’炼制的五石散。陛下服用后,初时精神焕发,近日却觉不适,已有察觉。沈家事发,正好给了陛下清理门户、肃清妖妄的借口。”
原来如此!沈家不仅是三皇子的钱袋子和打手,更是替三皇子炼制“毒药”的炉鼎!皇帝如今是既惊且怒,既要惩治胆敢谋害君父的儿子,也要铲除宫中所有可能威胁龙体的隐患。而谢凛,这个与沈家有仇、又似乎因“墨髓”受害的苦主,成了最合适的操刀人。
但这把刀,何其危险!要查的可能是皇子、后妃、内侍,哪一个不是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侯爷,这差事……”沈清辞忧心忡忡。
“推不掉。”谢凛语气平淡,却带着决绝,“陛下已将北城兵马司兵符的一半交给了我,许我便宜行事,可调动部分禁军和内卫。这是信任,也是……将我架在火上烤。”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眼神复杂,“从今日起,侯府便是众矢之的。你……怕吗?”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缓缓摇头:“怕有何用?既然躲不开,那便迎上去。”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只是侯爷的身体……经不起这般劳心劳力。”
“死不了。”谢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在真相大白、仇人伏诛之前,我不会死。”
这时,碧玉在外间轻声禀报:“侯爷,夫人,吴娘子说,常嬷嬷在地窖里闹得厉害,撞墙寻死,被拦下了。她坚持要见夫人或侯爷,说是有关于老侯爷病情和‘钥匙’的惊天秘密,若不见,她就带着秘密去死。”
老侯爷病情?钥匙?沈清辞和谢凛对视一眼。常嬷嬷这个时候抛出这个,是想活命?还是……另有所图?
“带她上来。”谢凛冷声道,“就在外间,你和我一起见。”
很快,两个粗壮婆子将披头散发、额头撞得青紫的常嬷嬷拖了上来。一夜之间,她仿佛又老了十岁,眼神浑浊疯狂,见到谢凛和沈清辞,挣扎着扑跪在地,连连磕头。
“侯爷!夫人!老奴知罪!老奴罪该万死!但老奴有秘密禀报!事关老侯爷真正的死因,还有那把‘钥匙’的下落!求侯爷和夫人给老奴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她声音嘶哑凄厉,涕泪横流。
谢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下场。”
常嬷嬷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诡异的兴奋:“老侯爷……老侯爷当年从北崖镇回来,染上的怪病,不仅仅是‘墨髓’之毒!他……他还中了一种慢性的混合剧毒!那毒潜伏在体内,与‘墨髓’毒性相互作用,才让他那么快就……就撑不住了!”
混合剧毒?沈清辞心头一震。柳芸笔记中,只提到“墨髓”矿毒,并未提及其他。
“你如何得知?”谢凛声音冰寒。
“是……是柳芸告诉老奴的!”常嬷嬷急急道,“她被移出府前,偷偷见过老奴一次,说她查验老侯爷的脉象和用过的药渣,发现除了矿毒,还有至少两种罕见毒物的痕迹,混合得极其巧妙,寻常太医根本查不出!她怀疑……怀疑下毒之人就在侯府内,且精通药理!”
侯府内?精通药理?沈清辞脑中飞快闪过几个人:常嬷嬷自己?老夫人?还是……另有其人?
“柳芸可曾说,怀疑是谁?”谢凛追问。
常嬷嬷摇头:“她没说。只说她已将发现写在了一张纸上,和她调制的、可能缓解混合毒性的一个香方一起,藏在了……藏在了老夫人当年赏给她的一支赤金簪子的空心簪杆里!那簪子,后来她离府时并未带走,应该还在府里!”
赤金簪子?空心簪杆?沈清辞立刻想起柳姨娘留下的那个粗布香囊,内衬的凸起……难道不是残破锦缎,而是卷起来的纸?
“那簪子现在何处?”谢凛声音更冷。
“老奴……老奴不知道啊!”常嬷嬷哭道,“柳芸走后,她的东西都被收走了,有的烧了,有的不知扔到哪里去了。那簪子看着贵重,或许……或许被哪个贪心的下人私藏了,或许……或许还在府里哪个角落!”
“那‘钥匙’呢?”谢凛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你说的‘钥匙’,又是什么?”
常嬷嬷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恐惧:“‘钥匙’……不是真的钥匙!老侯爷临终前,拉着老夫人的手,反复说‘钥匙在谢家血脉’……老奴当时在旁边,听得真切!后来老夫人病倒前,有一次神智清醒时,也拉着老奴的手说过,‘那把钥匙……凛儿身上……血……’没说完就又昏过去了。老奴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直到……直到侯爷您这次从北崖镇回来,病得这么重,老奴才猛然想起来!”
钥匙在谢家血脉?在谢凛身上?血?
沈清辞和谢凛同时想到了谢凛颈间那把打开柳芸木盒的钥匙,还有他那与老侯爷、老夫人相似的、疑与“墨髓”和某种隐疾相关的病症。
难道……“钥匙”指的不是实物,而是谢家血脉中某种特质,或者……需要谢凛的血才能打开或激活什么?
“你可还有隐瞒?”谢凛盯着常嬷嬷,目光如刀。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常嬷嬷连连磕头,“老奴知道的都说了!求侯爷看在老奴伺候老夫人几十年、又吐出这些秘密的份上,饶老奴一命!老奴愿意去做证,指认沈家!只求留一条贱命,回乡了此残生!”
谢凛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带下去,继续关押。若她所言属实,找到那支簪子或印证了其他,或许……可留她一命。”
“谢侯爷!谢侯爷!”常嬷嬷如蒙大赦,被婆子拖了下去。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沈清辞和谢凛都沉浸在常嬷嬷带来的爆炸性信息中。
混合剧毒……赤金簪子……钥匙在血脉……
“侯爷,”沈清辞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若常嬷嬷所言属实,那当年害老侯爷的,除了‘墨髓’,还有内鬼下毒。而下毒之人,很可能……与给老夫人长期下毒香的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势力。”毕竟,都精通药理,且针对谢家父子。
谢凛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压制着翻腾的情绪。父亲当年,竟是死于双重谋杀!而母亲,也被慢性毒害十年!这深仇,几乎让他胸腔爆裂。
“簪子……”他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必须找到。还有……”他看向沈清辞,“你母亲那个香囊。”
沈清辞立刻明白,转身去内室取出那个粗布香囊。两人就着烛火,小心地拆开内衬缝线。果然,里面除了那片残破锦缎,还卷着一张极薄、几乎透明的桑皮纸!因为卷得极紧,塞在夹层里,之前只摸到凸起,却不知里面还有乾坤!
沈清辞屏住呼吸,将桑皮纸轻轻展开。纸上字迹极小,用的是特殊的隐写药水,寻常看不出来。沈清辞记得柳姨娘教过她一种用特殊药草汁液显影的法子,连忙让碧玉去取材料。
很快,碧玉取来几样晒干的草药,碾碎调汁,用干净毛笔蘸了,轻轻涂在桑皮纸上。
淡淡的褐色痕迹渐渐显现,果然是字!字迹与柳芸笔记相同,是柳寒衣的手笔!
**“谢公之疾,非独墨髓。脉象叵测,有‘蚀骨’、‘梦魇’之毒痕,混合巧妙,剂量精准,非寻常医者能为。下毒者必深谙毒理,且能近身。疑在府中。妾偶得谢公早年所佩赤金嵌宝簪(蝶恋花纹),其簪杆中空,似有机关,然无法开启。或藏秘密。妾另拟缓解混合毒性之香方一则,然需以谢家直系血脉之血为引,调和药性,或可一试。切切。寒衣留。”**
果然!柳寒衣早就发现了混合毒,并且怀疑下毒者是侯府内鬼!她找到了那支赤金簪子,怀疑里面有秘密,却打不开!她还留下了需要谢家直系血脉之血为引的香方!
“钥匙在谢家血脉……”谢凛喃喃重复,看向自己的手。难道所谓的“钥匙”,就是谢家子孙的血?用来打开那支簪子,或者……激活那个香方?
“那支赤金簪子,必须找到。”沈清辞道,“常嬷嬷说可能被下人私藏或丢弃在府中角落。我让吴娘子带人,秘密搜查所有可能存放旧物的地方,尤其是柳姨娘当年住过的院子、以及堆放废旧物品的库房。”
谢凛点头:“要快。还有,柳寒衣留下的那个香方……”
沈清辞将桑皮纸完全展开,后面果然附了一个详细的香方,药材种类比之前更复杂,其中几味极为罕见,且明确标注:“需以服药者至亲血脉之血三滴,混入初露调和,与其他药材共研。”
至亲血脉……谢凛的父亲已故,母亲昏迷,他的至亲血脉……唯有他自己,或者……将来的子嗣?
这个认知让两人都沉默了。屋内气氛一时凝滞。
“先找到簪子。”谢凛最终道,“香方之事……容后再议。”
沈清辞点点头,将桑皮纸小心收好。此刻,他们手中线索更多,迷雾却似乎更浓。侯府内部藏着一个至少十年前就存在的下毒者,精通药理,心思缜密,目标明确——要谢家父子的命!这个人是谁?与沈家有无关联?与三皇子有无勾结?
而“钥匙”的秘密,似乎指向谢家血脉的某种特殊性,与“墨髓”之毒的解药息息相关。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鬼蜮潜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谢凛强撑着站起身:“我要去一趟北城兵马司。有些事,必须立刻布置。”
“侯爷!”沈清辞拦住他,“您的身体……”
“顾不上了。”谢凛看着她,眼神决绝,“敌在暗,我在明。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府里……交给你了。”
沈清辞知道他说的对。此刻退缩,便是给敌人可乘之机。她不再劝阻,只道:“侯爷一切小心。簪子的事,我来查。”
谢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托付,有信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挺直脊背,大步走了出去,仿佛病痛不曾加身。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那装着桑皮纸的香囊。
前路艰险,危机四伏。但他们已没有退路,只能并肩,在这荆棘密布的路上,杀出一条血路。
夜色,再次吞噬了侯府。而一场更加隐秘、更加凶险的较量,已在深宅之内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