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季笙情简直就是季老爷的另一副模样,季老爷要纳妾,这就是给了季笙情提醒,这些时日云漪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他打算要找一位看起来好生养的人接进家门来。

云漪当然是不会答应的,她哭喊闹着,怎么都不同意,换来的则是季笙情的殴打辱骂。季笙情骂得很脏,什么话都说出口,不让他再纳人进来就是断了他的香火,这是对季家的诅咒,大不敬。

这些云漪都知道,但是她也知道如果真的有新人进来,她就完蛋了,她会被彻底抛弃,再也没有希望。

虞向晚赶到的时候,云漪只捂着自己的脸哭,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季笙情在一边垂头叹气,手多次摔打拍桌子,看到了季笙欢和虞向晚前来,季笙情便对季笙欢道:“你来得正好,帮我劝劝你嫂子。”

“她简直是个疯子。”

虞向晚冷漠地看着季笙情:“大哥为什么要纳妾,难道新进来一个人就能有子嗣了吗?”

季笙情:“那是当然,这天底下能生孩子的人多了去了。”

“那如果进来的那个也不能生呢,如果这不能有孩子的原因不在嫂子身上呢?难道大哥也要让新进门来的女子开膛破肚地出去吗?”

“虞向晚,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季笙情又愤怒地拍了桌子,“笙欢,你管管你的夫人。”

季笙欢的伤还没好利索,他咳嗽了几声,脸色惨白地开口:“大哥,向晚说得没错,这根源若是不在嫂子的身上,换了谁都没用的。”

“你们什么意思,”季笙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们是说我不行吗?这不可能,她吃了我家多少的补药,如果不是她的问题,父亲母亲会给她开方子,让她吃药吗?”

“你父亲给的药,刚好是让云漪嫂子不能生育的药,药方子在这里,如果你不信的话,拿着这个药方去问外头的大夫,看看吃了这药方到底能不能有孩子。”

虞向晚大方地将药方拿给季笙情:“你也不用担心这药方是不是被我调换动了手脚,你可以拿去给你父亲看。”

“这药方怎么在你手中?”季笙情还是不愿意相信。

“云漪嫂子想要让我也快些怀上孩子,因此给了我药方,希望我不要受苦。这些药我亲自吃过,的确不能有孕,是你的父亲不想让你有孩子。”

“不可能,”季笙情立刻反驳,“我的父亲亲口说过想要我生下长孙,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你应该去问你的父亲,”虞向晚说,“你的父亲纳了人进来,那人不也死了吗,季家也没有孩子,你为何要学你父亲,他有了什么好结果吗?”

“但是说不定呢,或许会不一样。”

“没有不一样,”季笙欢说,“这个家里如果不是母亲有身孕能怀下孩子,那么其他人就不可能有孩子,父亲生不出来孩子了,父亲他老了。”

季笙情拿过药方,他什么话也没说,但也没有在屋中停留,转头就走。屋子里恢复了短暂的安宁。云漪晃了晃虞向晚的手:“你不用为了我说这些,向晚,你不用和他作对。”

“我没有和他作对,嫂子,事到如今你还认为有了孩子你就能够在季家好好过日子吗?”

根本不可能的,这里早就没有出路了。

这里没有危险的因素,虞向晚又像是看到了希望,她对云漪说:“嫂子,不然你跑吧,从这里离开,你可以有新的开始。”

云漪听得愣住,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苦涩笑道:“我这样子,怎么跑呢?”

“我帮你,不能跑就坐马车走!”办法多得是,虞向晚说,“嫂子,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放弃了想要逃跑的念头。”

明明她可以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娘家,写一封和离书就可以摆脱这种暗无天日的痛苦。

云漪说:“和离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吧。”

虞向晚摇头:“不丢人,做错事情的人才丢人。”

云漪犹豫了几下,随后她看着季笙欢和虞向晚:“你们真的想要知道为什么季家的人没想过要逃吗?”

虞向晚点点头。

“二弟应该也知道一些缘由。”

季笙欢点点头:“但我只是知道一个朦胧的大概,也不算知晓。”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云漪抚摸着自己的枕头:“你大哥不是第一次要纳妾,我没有孩子,也想过要添丁进口,给季家延续香火的。”

竟然是重演吗,虞向晚看向季笙欢确认。季笙欢说:“我记得是有个侧室进来,但是不久后那女子就不见了。”

季笙欢搜索着自己记忆里的一幕幕,那也是个活泼漂亮的女子,庭院中都能听到她的笑声,后来不知道为何,这声音就消失了。季笙欢想要问大哥,怎么不见这位侧室,但是季笙情从来都不提起她,家中好像没有这号人物的出现。

时间久了,季笙欢以为是自己出现的错觉,是他自己凭空出现的幻想。

“不是不见了,她就在这里。”

云漪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枕头,对着虞向晚露出令人战栗的笑来:“你们看这枕头好不好看?”

虞向晚看向那枕头。

这枕头光滑如同人的肌肤,云漪的手抚摸过上头的玄色刺绣的部分,历历分明,像是女子的秀发。

虞向晚忽然生出一阵恶寒,她转过身捂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不要吐出来。她浑身害怕地发抖,不敢多去看一眼,还好有季笙欢接住了她,才让她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云漪的手还抚摸着那枕头,经年累月枕着这枕头,她已经习惯了,她枕了上去,将故事说完:“这女子也生不出孩子,也是父亲给了她调理的药方子,让她能够快些怀上孩子。”

“那时候的我还以为得到了药方就是得到了父亲的疼爱,我很嫉妒她能得到这一张药方子,可是现在想来,这药方子是毒药,根本不值得羡慕。”

看清楚了曾经的执念,一切都变得荒唐可笑起来。

虞向晚想要提醒云漪,不要枕上去,可是云漪却无所谓,她闭上双眼:“你知道她是怎么没了的吗?”

“因为她想要逃出去。”

这才是云漪不想要也不敢逃出去的缘由,谁也不想要死,只想要在这个家里好好地活下去,这才是长久之计。

那些尘封的记忆被缓缓拉开,云漪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这个影子抓住了她,对她说:“求求你救我,你帮我逃出去。”

那时候的云漪也想要逃出去,她才握住了那女子的手,她想要帮一帮这个可怜人,可是鞭子随之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不敢再抓紧那人的手了。

活下去,那时候云漪逃出去的心就变了,她只想要活下去了。

“向晚,如果你亲眼见到了那鲜活的女子怎么变成被雨水打湿的梨花,怎么毫无声息动静地躺在那里,再落到你的手里,你还敢迈开腿逃吗?”

她宁愿损伤自己的身体,也不愿意让自己殒命。她也害怕,也不敢看着这冰凉的枕头,可是季笙情逼迫她要枕着这个枕头,季笙情说:“你不是想要逃吗,你日日夜夜都枕着它,也是给你提醒,你逃不掉的。”

这个家有许多人死去,这里是个吃人的牢笼,逃不掉的。所以当虞向晚再次握住云漪的手,云漪除了恐惧,不敢回想发生了什么,她也想要抓住虞向晚,救一救她没有救下的人作为补偿。

云漪说:“向晚,我们做不成这样的事情的。”

虞向晚不管这些,虞向晚说:“你真的喜欢季笙情吗,你真的想给他生孩子吗?”

云漪低头浅笑:“我的丈夫夜不归家,身边不止有我一人陪伴,新婚的喜欢心动早就被淹没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了。”

“我想要孩子,也只是因为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个孩子出生在季家也只会重复着我的悲剧。我不喜欢他纳妾,不喜欢他有许多的枕边人,我不喜欢他。”

“可是我也不敢逃。”

“你可以逃出去,”虞向晚将那枕头放远,她拉起了云漪:“你在这里活着,一再退让,也只会换来他们的放肆。在季家行尸走肉地活下去不是活,拿着和离书,你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季家,离开这里,然后好好活着。”

“可是我娘.....”

“他们如果不愿,你可以自立门户,我这里有积攒的银钱,你可以寻一门手艺自力更生,你不需要依靠别人,依赖自己也能活。但是那样的活,是在青天白日之下,是在暖阳沐浴之中,你不想吗?”

云漪依然有愁容:“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虞向晚已经有了想法:“季笙情有一块腰牌,你记得吗?”

“嗯,那一块腰牌也是拿着小厮的骨头做成的,有了这腰牌,家中的小厮就能听命做任何事情。”

“拿到它,交给我。”

云漪看了一眼季笙欢,又看向虞向晚。

“嫂子不用担心,我听向晚的,我已经站在了她的这边。”

季笙欢知道虞向晚想要做什么,这样的腰牌有三块,只要集齐了,就能越过家主发号施令,到时候季老爷的话也不会管用。他从前也想过,可是有许多的阻力,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可是虞向晚有。

冬日寒冷,可是春天就快要来了。

虞向晚说服了云漪,云漪答应帮他们拿到腰牌,就在这时,门外通传了季老爷的命令,季笙欢和虞向晚被要求去认错领罚。

云漪反应过来:“一定是季笙情告的密,他一定去和父亲说了你们干涉他纳妾的事情,他当然更相信是我没用,而不是父亲会害他。”

“那正好,我也正想要去找他。”虞向晚还需要第三块腰牌。

季笙欢淡淡地,在虞向晚的背后看着虞向晚坚定的背影,他曾经告诉过这个背影许多次不可以,不能成功,但是这个小小的背影告诉他,她很厉害,她一定可以成功。

她不害怕。

虞向晚和别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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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诡事
连载中陆贰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