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的手猛地松开,沈知微踉跄后退一步,手腕上早已留下一圈深红的指印。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瞳孔微微收缩,心底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惧。
方才还勉强维持体面的太子,此刻已然变了模样。他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眼神空洞而癫狂,原本俊朗的面容扭曲,周身散发着暴戾而痛苦的气息。颅内的剧痛如同千万根针同时穿刺,他抱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声音痛苦而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痛……好痛……”
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神智彻底陷入混乱。冷宫的黑暗、生母的哭喊、父皇的凉薄、沈知微的疏离、徐清晏的身影,所有的痛苦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化作无边的疯魔,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神智。
沈知微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她从未见过萧彻这般模样,往日里他的痛苦都藏在暗处,如今在洞房花烛夜,在红烛高照之下,彻底暴露在她眼前。她想上前,想做些什么,可双脚却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失控。
萧彻踉跄着,猛地朝着墙壁撞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新房。他的额头狠狠撞在青砖墙上,鲜血瞬间渗出,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大红的喜服上,刺目惊心。
沈知微惊呼一声,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彻底定在原地。
撞墙的剧痛,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那股疯魔愈发肆虐。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翻滚,双手死死抱着头,指甲深深嵌入发丝,仿佛要将自己的头颅撕裂。惨叫再也压制不住,从喉咙里爆发出来,凄厉、痛苦、绝望,在寂静的新房里回荡,刺破了所有的喜庆与安宁。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他在地上翻滚,额头的伤口不断撞击着地面、床脚、桌角,鲜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地面的红毡,染红了大红的喜被,染红了满室的红烛微光。
秦顺在门外听见动静,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推门闯入,看到屋内的景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哭喊:“殿下!殿下您醒醒啊!”
他想上前搀扶,却被萧彻无意识地挥开,萧彻此刻已然完全失控,不认人,不知事,只剩下极致的痛苦与疯癫。他翻滚着,撞着,惨叫着,如同困在炼狱里的孤魂,找不到出口,得不到救赎。
沈知微站在一旁,浑身冰凉,手心冒汗。她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挣扎、满身是血的男人,看着他癫狂失控的模样,心底的惊惧与复杂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他有顽疾,知道他会头痛发狂,却从未想过,他的疯症会如此严重,如此惨烈。那些藏在暗处的痛苦,那些她从未窥见的崩溃,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智与疏离。
红烛依旧燃烧,烛火摇曳,映着满地鲜血,映着男人痛苦扭曲的面容,映着她苍白失措的脸庞。新房里的喜庆布置,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红绸如血,喜字泣泪,曾经的期待与权衡,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癫狂里,化为泡影。
萧彻的翻滚越来越剧烈,惨叫越来越凄厉,额角的鲜血不断涌出,面色愈发惨白,眼看便要支撑不住。秦顺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哭着求沈知微:“太子妃娘娘,求您,求您想想办法,只有您能稳住殿下了,只有您的琴音,能救殿下啊!”
沈知微猛地回神,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萧彻,心底那丝惊惧,渐渐被一丝复杂的动容取代。她没有犹豫,快步走到琴前,那是她带入东宫的琴,是曾经能抚平他痛苦的琴。
她坐下,指尖抚上琴弦,想弹那曲安宁的《清平》,可指尖颤抖,迟迟无法落下。
地上的萧彻,依旧在翻滚,在撞墙,在惨叫,声音渐渐微弱,却依旧带着极致的痛苦。他的意识模糊,嘴里不断呢喃着,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沈知微耳中:
“别走……知微……别念他……”
“痛……娘……我好痛……”
“别让我变成他……别……”
每一句呢喃,都带着绝望与哀求,带着深渊里的孤苦与无助。
沈知微的指尖,终于落下。
可琴音尚未响起,地上的萧彻,猛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墙壁狠狠撞去,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身体一僵,翻滚与惨叫,戛然而止。
他昏死过去,躺在血泊之中,满身伤痕,面色惨白,毫无声息。
新房之内,一片死寂。
红烛泪落,无声无息。
满地鲜血,刺目惊心。
秦顺的哭喊,僵在喉咙里。
沈知微的指尖,停在琴弦上,琴音未起,心绪已乱。
这场大婚,这场宿命的相逢,终究在癫狂与痛苦中,停在了这破碎的一刻。
深渊依旧,疯魔未止,那道微光,站在血泊之前,不知该往何处去,不知该如何,渡这深渊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