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五十九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挂钟沉闷的走针声。
林砚坐在讲台边缘，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支从粉笔盒里翻出来的半截粉笔。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而是死死盯着那根即将指向“12”的秒针。
在他脚边，鬼娃正趴在地上，像一条沉睡的猎犬，但脊背上的骨刺却根根竖起，处于随时暴起的状态。
“准备好了吗？”林砚侧头，看向身边的苏浅。
苏浅紧紧抱着笔记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记录，这只鬼娃的攻击频率与秒针的跳动完全同步。每六十秒，它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重置’动作——也就是那0.5秒的僵直。那是它从‘死物’切换回‘活物’的逻辑判定时间。”
“0.5秒。”林砚嘴角微扬，“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甚至不够眨一次眼。但对于规则而言，这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咔哒。
秒针归零。
就在这一瞬间，教室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就是现在！”
苏浅低喝一声。
林砚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粉笔头以极快的速度弹出，精准地砸向鬼娃的鼻尖。
“啪。”
粉笔碎裂，白灰四溅。
若是平时，这点动静足以让鬼娃瞬间暴走，将挑衅者的喉咙撕碎。但此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鬼娃那双漆黑的眼睛明明已经锁定了林砚，身体也做出了扑击的蓄力姿态，可它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中。
它的爪子距离林砚的小腿只有不到五厘米，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阴风，但它就是动不了。
“果然。”林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整点判定的瞬间，系统的优先级高于怪物的杀戮本能。它必须先完成‘刷新’，才能执行‘攻击’。”
苏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语速极快：“僵直时间比预想的还要短！只有0.4秒！它已经在尝试挣脱了！”
只见鬼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类似老旧磁带卡带般的“咯咯”声，那双漆黑的眼球疯狂转动，似乎正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
“够了。”
林砚猛地收回腿，身体后仰，同时伸手在鬼娃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拍，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类似“安抚”的指令。
咔哒。
秒针跳过了一格。
那股无形的束缚瞬间消失，鬼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猛地扑向了林砚刚才所在的位置。
“嘶啦——”
讲台被利爪撕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木屑纷飞。
如果是刚才林砚慢了0.1秒，现在被撕碎的就是他的小腿。
然而，林砚早已退到了安全距离。他看着暴怒却无处发泄的鬼娃，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容。
“苏浅，记录结论。”
林砚的声音在惊魂未定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这只鬼娃并非无敌，它受限于副本的底层时间逻辑。”
“第二，整点时刻是它的‘虚弱期’，也是我们唯一的‘安全窗口’。”
“第三……”
林砚走到鬼娃面前，在它即将再次暴起的前一秒，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机械表，放在它耳边晃了晃。
“它对‘时间’有着病态的敏感。它不仅仅是守卫，它本身就是这个时间循环的一部分。”
鬼娃盯着那块表，眼中的暴戾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渴望。
苏浅看着这一幕，震惊得合不拢嘴：“你……你在驯化它？利用时间差？”
“不，我在测试它的逻辑边界。”林砚收起表，转身看向那些早已看傻了的幸存者们，“我们不需要一直逃跑。只要掌握了它的节奏，我们就能利用这0.5秒的间隙，做很多事情。”
“比如？”苏浅下意识地问道。
林砚指了指教室后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挂锁。
“比如，在下一个整点，当着它的面，把门打开。”
全班哗然。
“疯了！他疯了！”
“那是死路！出去会被外面的东西吃掉的！”
林砚无视了那些嘈杂的反对声，他低头看着苏浅，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深邃。
“在这个副本里，最可怕的不是鬼，而是被规则驯化出的奴性。苏浅，你愿意做那个帮我读秒的人吗？”
苏浅看着林砚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那只虽然恐怖却被林砚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鬼娃。
她咬了咬牙，合上笔记本，将手放在了林砚的掌心。
“只要你能带我们活下去，我就帮你读秒。”
林砚握紧了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那么，距离下一个整点还有五十分钟。足够我们排练一场好戏了。”
他转过身，对着全班宣布：
“所有人听令。十分钟后，把课桌推到后门，堵住走廊。我们要利用这0.5秒，把这只鬼娃……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