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道多日,弟子心中渐生疑云。
一日,云袖忍不住轻声问:“宗主,弟子曾听人说,上一界末世,畸变横行,凶兽遍地,宗主所传之道,与今日似乎不同……”
陆沉、石根、阿禾也一同看向苏清。
他们虽未亲历上一界,却也隐约听过传闻——
那是一个血肉畸变、弱肉强食、以杀求生的世界。
与如今永夜阴气、鬼物横行、阴阳失衡的世界,截然不同。
宗主在两界,所行之道,所传之理,所立之法,皆不一样。
“宗主,”陆沉沉声道,“难道道,会因世界不同而变?”
苏清立于正阳草前,白衣轻拂,目光落于阴阳交界之处。
一侧是阳气温暖,生机初生;
一侧是永夜阴气,黑暗沉沉。
她平静开口:
“道,不变。”
“变的,是形式。”
弟子一怔。
“上一界,畸变丛生,浊气盖天,生机被吞,秩序崩毁。”
“我在那一界,所行是守心、安定、不杀、不相残。”
“核心,是守住人性,守住生机。”
她顿了顿,看向如今这方永夜世界:
“这一界,阴阳逆乱,阴气独盛,阳气消亡,万物死寂。”
“我在此界,所行是立阳、制阴、平衡、传道。”
“核心,仍是守住生机,守住天地正轨。”
“两界表象不同,劫难不同,路数不同。”
“但本源,只有一个——”
她声音轻而坚定:
“顺天地,守阴阳,复生机,安众生。”
“这,才是道。”
“不是我变道。”
“是天地不同,我便以不同之法,行同一之道。”
弟子们心神大震,豁然贯通。
原来道不是死规矩,不是死文字,不是死传承。
道是应天地、应时机、应劫难、应人心。
万变,不离其宗。
苏清看着他们,轻声补上一句,亦是对自己昔日之路的了结:
“我从前所学、所守、所悟,与今日传你们的,看似不同。”
“实则同源同根,同归天地。”
“师长与师兄传我阴阳大道,我今日传你们,亦是一脉相承。”
“阴阳之道,不是某一界之道,是三界万法、万千末世共同之道。”
一语落,天地气机微微一和。
正阳草金光微盛。
阴阳界限更加清晰。
山门之地,愈发安稳。
而阴狱深处。
沈惊寒的神魂,再一次微动。
这一次,比前几次都清晰。
她讲“道不变,法可变”。
她讲“本源唯一”。
她讲“一脉相承”。
天地气机因道而和,因和而稳。
他那被亿万痛苦撕裂的神魂,便又安定一分。
不是她特意护他。
不是她暗中渡他。
是她的道,安定了天地;
天地安定,便护了他这一缕残魂。
他依旧在黑暗里。
依旧在痛苦里。
依旧在万劫不复里。
但他没有彻底消亡。
因为她的道,在护着这片天地。
而他,在这片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