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走到正阳草前,停下。
草叶轻颤,金光流转,与她怀中半块残破功德印隐隐共鸣。金光自草叶溢出,顺着她指尖蔓延,落在地面,化作一圈淡淡光纹。
光纹所至,阴气退散,枯骨生尘,腐土转清。
她没有筑高台,没有立巨殿,没有铺张声势。
只以正阳之气为基,以功德印残力为引,以天地阴阳为规。
“此地阴阳初交,阴极生阳,是天地自救之机。”
“我在此立一门,不称仙,不称宗,不称霸。”
“只守阴阳平衡,只传天地正道,只护此方世界生机。”
声音清淡,却落于天地之间。
一圈淡金光纹自脚下扩散,越扩越大,将周围数里之地尽数笼罩。阴气被硬生生逼退,形成一道清晰界限——
内有阳气生机,外是永夜阴气。
对峙之势,一成。
弟子们随她而来,看着眼前一幕,心神震动。
有人自幼活在永夜,不知昼夜,不知温暖,不知何为生机;
有人曾被邪修追捕,被阴气侵体,日日活在恐惧之中;
有人家破人亡,道心破碎,苟延残喘至今。
他们跟着苏清,不是为权势,不是为庇护,不是为苟活。
是为一个“理”。
是为一条“道”。
苏清转身,看向众人。
她没有激昂言辞,没有威严训示,只平静开口:
“你们可知,此方世界为何会沦落成永夜炼狱?”
无人敢答。
人人屏息。
她指尖轻点天际,点向那片沉沉黑暗:
“不是天要亡此界,不是命该如此。”
“是阴阳失衡。”
“阳气散尽,阴气独盛,孤阴不长,万物凋零。”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如刻入人心:
“天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阴为体,阳为用;阴为静,阳为动;阴为藏,阳为生。”
“阳主阴从,方是天地正轨。”
一名弟子忍不住轻声问:“宗主,那……为何会阴盛到这般地步?”
苏清眸色微淡,想起昔日师门,想起师兄曾在灯下同她讲道:
“阴阳消长,是天道循环。”
“盛极必衰,衰极必生。阴盛到极致,天地便会自启生机,生出一缕正阳,以阳制阴,以和平衡。”
“这不是神迹。”
“是规律。”
“是道。”
弟子们心神俱震。
原来黑暗不是永恒。
原来绝望不是终点。
原来天地从没有真正放弃过他们。
而在阴狱深处。
沈惊寒的神魂,再一次微动。
苏清立山门,定阴阳,传大道,天地阳气愈盛。
他那被亿万痛苦碾压的神魂,便又稳了一分。
不是她救他。
不是她念他。
不是她心软。
是她立道,天地定;天地定,阴阳和;阴阳和,他那被阴气与心魔啃噬的神魂,便少一分侵蚀,多一分支撑。
他随天地而动。
随阴阳而安。
随她的道,微微一息。
依旧痛,依旧苦,依旧疯魔半醒。
但他没有彻底坠入黑暗。
因为她在立道。
因为天地在归序。
因为他那一点归心之念,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