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情根不断,疯魔将至

焚心节前夜的暖雾,浓得像化不开的胭脂,缠在销金窟的飞檐上,黏腻、暧昧,又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压迫。

屋内没有点灯,只靠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微光,勉强照亮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

苏清立在原地,白衣胜雪,周身清光内敛,却像一柄收了鞘的剑,干净、端正、不容亵渎。她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却依旧脊背挺直的人,声音清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真的知道,情根不断,后果是什么?”

沈惊寒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绷起,与皮肤下因情蛊与蛇妖本性一同翻涌的青紫色血管纠缠在一起,触目惊心。他没有开口,可那双布满血丝、狭长冷冽的眸子里,却清清楚楚映着答案。

他比谁都明白。

情根不断,情蛊便永远无解。

蛊虫以他的深情为食,以他的执念为柴,日夜啃噬他的神魂、他的情根、他的理智。等到焚心节全城狂欢、欲念冲天那一刻,便是他彻底撑不住的一刻。

到那时,他不会死。

却会神志癫狂,意乱情迷,沦为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正是城里无数人日夜期盼的景象。

他们想看他崩溃。

想看他破碎。

想看那个清冷得让所有人都嫉妒、让所有人都得不到的人,彻底跌落神坛,沦为人人可以折辱、可以玩弄、可以肆意践踏的玩物。

想看他尊严尽丧,体面全无。

想看他从高高在上的谪仙,变成一头只知追逐**、只知痴念疯缠的疯狗。

那些藏在暗处的窥伺、那些暗中下的药、那些撩拨欲念的熏香、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都是为了这一天。

等着看他疯。

等着看他碎。

等着看他坠落。

沈惊寒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痛。

是情蛊噬心的痒与痛交织,是蛇妖本性被满城欲念勾得快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是理智在崩溃边缘疯狂摇晃。

可他依旧不开口求饶,不低头,不卑微。

魔宗少主的骨,就算断,也不会弯。

苏清看着他这副明明快要撑不住,却依旧死撑着骄傲的模样,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浅、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

她不是在逼他。

是在救他。

“聚散随缘,有生有灭。”

她声音清淡,字字如冰,敲在他心上,“情之一字,本就是心劫。断了,你才能活,才能真正洗尽魔骨,重归人本。”

“你三世万劫磨心,不该毁在这最后一步。”

话音落下。

沈惊寒猛地抬眼。

那一瞬间,所有压抑在心底的痛、疯、痴、狂、执念,全都冲破了克制的堤坝。他再也撑不住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再也顾不上什么骄傲、什么体面、什么克制。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

动作急促、慌乱、带着近乎绝望的渴求。

不是**。

是怕。

怕她转身就走。

怕这是最后一次见她。

怕他情根不断,真的疯了之后,再也记不起她,再也认不出她,再也没有资格站在她面前。

指尖堪堪要触到她衣袖的一瞬。

苏清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了。

没有厌恶,没有冰冷,只有一片清醒的距离。

她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看着他痛到极致、却依旧不肯断情根的疯魔,轻声开口,给出了最后一条退路:

“你若实在撑不住……”

“可以搬到隔壁的清新阁去住。”

清新阁,正是清心阁在销金窟旁设下的清净别院。

那里没有欲念,没有诱惑,没有窥伺,没有折辱。只有正道清光、安神雅乐、能定人心神的屏障。就算他真的神志疯狂、彻底崩溃,也只会在清净之地沉沦,不会被任何人看见,不会受半分辱。

她在为他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这是她能给的,唯一的温柔。

沈惊寒僵在原地。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颤抖着,却再也落不下去。

清新阁。

让他躲起来。

让他藏起来。

让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疯,癫,崩溃,堕落。

他懂她的好意。

懂她的慈悲。

懂她在为他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可他不能。

他沈惊寒,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万劫深渊里闯出来,宁可站着疯,宁可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碎,也不会躲起来,藏起来,苟延残喘。

他缓缓收回手。

指节依旧发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

“我不。”

一个字。

落定。

苏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没有再劝。

没有再逼。

没有再停留。

她轻轻颔首,白衣一拂,转身向外走去。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没有半分迟疑。

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

只留下沈惊寒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烈颤抖,情蛊在神魂深处疯狂啃噬,欲念与痴念冲天而起。

窗外,焚心节的狂欢气息,已经越来越近。

满城狂欢,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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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归心
连载中遥山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