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金雕再现

夜色已深,千予能听到外屋碧禾几人匀称的呼吸和轻鼾。

上床的时候早就换好了夜行的黑衣,她悄悄下床,离开了床边,穿过了对面的屏风,来到了书案前的窗户前。

她伸手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观察到外面没有异常后,就迅速拉开,爬了出去。

老驴早就在侧门处等着了,碰面之后千予爬了上去,老驴呃呃呃地抱怨,说她带它来庙里却看都不看它一眼的。

千予看它这模样,抬手摸了摸它的脸,老驴就立即安静了,乖巧地在她柔软的手心里蹭了蹭。

“得,走了!”千予蹬腿,收回了手,老驴还不得劲,但也不得不朝着她指的方向奔去。

千予的山下到一半的时候,昏暗的山路上,远远地发现中间站着一个双手抱胸的人影,老驴不满地叫着,希望前面的人不要挡路。

而此时天上金雕的嘶叫声也传来,老驴抬头,只见是上次在城外原野上吓唬自己的金雕,即刻噤声。

算了,自己绕开。老驴这么想着也是这么做的,扭头就要往树林里钻,但它刚调转方向就被千予给扯了回来。

前方的人不怀好意,头上还有一只猛禽,老驴悲壮地望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却发现她兴奋的很。

“该是熟人,走带你认识认识去。”千予高兴道,拉扯着老驴身上的绳子,催促它赶快往前面走,老驴将信将疑,最终拗不过也只能继续超前跑去。

深夜,威远侯府阡陌院,侯夫人黄氏已深黄白色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瞥了一眼身后榻上喝茶的丈夫,心里有怨言。

“方氏非得如此吗?将东坡赶到郊外的庄子不行,非得与他跟那柳氏成婚?”

“不然呢?”威远侯哼了一声,回头瞪了一眼妻子:“要不明日起,方氏处理的那些事宜都重新交至你手上。你要应付得来,咱们就省去了那事,直接把你那好大儿驱逐至外地庄子。如何?”

“非得交至我手上?你请几个有头脑的账房不就得了。”

“哼,请人。你还忘了我娘走后你接手请的那些人?前半年确实做了点事,后半年就开始贪污说亏空了,前日请辞说自己无能,后日就在西街开了与咱们一样的铺子,还抢走了货源商。”想起往事,威远侯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夫人是祖父学生黄伟靖之女,黄伟靖在世前也是一品礼部尚书,小舅子黄光照年纪轻轻也是二品礼部侍郎,都是有学识有手段有能力的,可偏偏他夫人,懒不仅在身体上,更懒得动脑子。

“那就让你那姑姑帮我们管着,何家是她娘家,我们有钱她也有底气。”黄氏道,得到的只有丈夫的鄙夷。

“今日出事之后,姑姑就派陶嬷嬷给我来了口信。说柳氏与你那好儿子的事情她早就发现了,因为柳氏要离开燕阳,钱家想要回钱彬肆带过去的五车聘礼以及那一座加之两万两的钱宅,为防止柳溪兮不愿归还,还去报了案。”

“那柳氏在刑部有了登记,便不能带着财物出门。你以为她为何会找上你儿子?就是想要你儿子帮忙运送东西出去。不信你找管家来问问,你那儿子是不是把明日出城的货物单篡改了?”

“姑姑一直找人盯着柳氏,才知道她与你那好儿子勾搭上了,昨日还特意叫了他过去问话,劝诫,可他根本就没有承认,今日还去赴会,这能怪谁?”威远侯道,接着又摇了摇头:“那柳氏不仅睡了咱们的儿子,还睡了陈知效。”

“陈知效已经被陈大人罚跪祠堂了,不然这一切怎么会这么凑巧?刚好在你那好儿子与柳氏私会的时候,旁边是你们的茶会,对面是工部的会餐。”威远侯幽幽道,他不傻,知道自己何家被做局了。

可这能怪谁,儿子要是堂堂正正,人家也没把柄做他们的局。

最近奸细的事情刚过,麒麟军还在暗守各处以防未能一网打尽,他还敢为了那破落女柳氏篡改何家的商车过关单据,要是被守城的查出来搞不好就要被扣上奸细的帽子。

黄氏听丈夫说了这么些,才理清了里面的细节。

想到今日那一幕陈夫人薛氏早有准备,心里不免有气,可这又能如何,自己的儿子被抓了,而陈知效大家什么也没有看到,就算自己说出去,又有谁信,还会坏了与陈家的关系。

心里一口气憋着,丈夫又口口声声“你的好儿子”,黄氏气不打一处道:“别总是说我的好儿子,那也是你的种,你是儿子。”

“做出这等丢人现眼,让家族蒙羞,能断兄弟前途之事,不是我儿子。我现在就告诉你,这事你要是舍不得,便跟他一起去钱宅陪那柳氏罢。”威远侯认真道,他也不是跟这儿子没感情,实在是他做出来的事情太可耻。

继续留着怕也能铸成大祸。舍一子,保全家,要是留他,就是得罪了方家,体面人家的女儿也不会再进咱们家门,也断送了东楠的前程和姻缘。

“只有让方氏进门,让外人知道我们威远侯府帮理不帮亲,口碑出去了,东楠的未来能保住,以后的姻缘也不会差,咱们威远侯府才有盼头。再说方氏肚子里的孩子,使我们何家的种,有方氏养着,必定能出人头地,我可不能让方家捡了这便宜。”

威远侯说到此处,黄氏也不敢说话了。

她虽然心疼大儿子,可不想自己也随着被赶出家门,以后要跟那娼妇一般的柳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方氏交代的事,去一封信给西关告知东楠就行。还轮不到他来参与决断。你明日就找个人来算日子,把东西准备好,赶紧弄完免得方氏反悔。”威远侯道,黄氏一听这么急,忍不住替儿子不平。

“可要这么快,不能让东坡先把伤养好?”

“哼,等他养好,方氏怕被别人娶走了。你以为方氏是普通女子,她可是皇上的表妹,还有一身本事,做姑娘时惦记她的可不只有咱们。今日给他们办事的户部侍郎汤鹏飞,曾经就是方氏的爱慕者之一。”

“二十有七了还未婚育,年纪轻轻就是二品,我今日去户部问事,就见他看比谁都高兴,同僚催起成婚生子,还说自己可能好事将近。这不就是在暗示方氏休夫,他能填上这窟窿吗?”

威远侯恨恨道,方氏这个儿媳可比儿子管用多了,他可不能让别人捡了便宜,更让自己的孙子管那卖药的汤大夫叫祖父。

寅时初,千予才与魏殷从赫山下来。

两人在前面并肩而行,老驴在后头慢悠悠地走着。

魏殷的肩膀和手臂处的衣服都做了软银的护甲,就是用银子打成的链子编成巴掌大的银网,缝在肩膀和手臂上,黑褐在空中盘旋一圈,时不时会落在他的肩膀、手上,锋利的爪子勾着银甲,一副傲态。

老驴现在已经不怕黑褐了,它倒是想和黑褐做朋友,它在想这路上它要是再遇上上次那白虎,有黑褐在是不怕的,因为黑褐俯冲下来往那老虎背上一抓,就能让白虎血肉模糊。

黑褐见老驴吓不了,觉得无趣,便也不再搭理它。

兄妹二人说了不少话,千予见到魏殷脸上的笑也没有停过,魏殷见千予过得不错,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你是不错的,也混成郡主了。”魏殷骄傲道,不愧是他的妹妹:“上次黑褐见你,你不是这般吧,我听黑褐的口气,你那时候还穿着粗布呢。”

“那时候我还未找回身份。”千予笑道,瞥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大雕,这副场景是挺突兀的,因为黑褐实在是太大了。

“你母亲的事情,我会写信给海城的总管事,让他分发给各地的探子,看有没有消息。我来找你的路上,东南海城的一个客人给我来了一封信,让我调查一个人,线索已经往北去了,我在燕阳呆两日便得跟上去。等把那位客人的事情办完,你母亲的消息,应该能搜集到些,我到时再来找你。”魏殷道,妹妹现在是郡主了,也不需要他操心,他得把自己的事业干大,干好,才能成为她的后盾。

“你忙你的,诸源那边应该会有消息。”千予道,她这里提起诸源,魏殷脸上露出了几丝玩味。

“真好奇你现在在他面前是什么模样。”魏殷感慨,想起四年前诸源一声不吭离开神渊阁时妹妹的失魂落魄,还有诸源在神渊阁那三年她跟舔狗一样的姿态,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

“你要好奇,明日我带你去见见?”千予虽然这么说,但没当真,因为她的印象里,哥哥一直就不喜欢诸源,以前还因为自己一直黏在诸源身后,他巴不得诸源早点离开。

“行,就这么定了。”没想到魏殷这么爽快,千予瞪大了眼睛:“你还真见?”

“当然,你的盛情难却,再说反正我还要在这里陪你两日,闲着也是闲着。”魏殷笑着继续道:“而且我也好奇王爷的生活,那小子居然是王爷,那我不得蹭蹭饭。你得让他来安排席面,我要看看他能给多大的排场。”

魏殷说着有些激动,他在外面的成就是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所以对天生的贵族很是好奇。

再说他创办的千机阁接触过形形色色的客户,但王爷这般身份的,还真没碰过,他主要是好奇。

千予看他这般,想着必定是要见诸源了。

“既然你要见诸源,那没有不见我家人的道理。明日,我就领着你去见我家人。”

“也行,最好让你外祖母认我做干孙子,这样我也能少奋斗几年。让你父亲认我做干儿子,哈哈哈,那我的身份可提高了好些水平,郡主的义哥、北疆首富的干孙子、宋将军的义子——那以后说出去,我千机阁的生意,那得更火红。”

“在神渊阁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聒噪。”

“那时候我又不用为生计发愁,现在我要养活上百名手下,不聒噪哪来的生意。”魏殷说到这里,望着天空有些感慨:“时间都回不去了,都要往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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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渊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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