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云端跌入谷底

这日一大早,何东坡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甚至亲自给芳菲雨穿起了鞋袜,还喂她喝了鱼粥,芳菲雨心里厌恶的很,但还是笑着接受,不露一点破绽。但他让自己恶心,自己也该不经意地恶心他。

“东坡,你说钱二去了恩泽寺,柳氏以后若是遇上了如意郎君,该如何处?”芳菲雨好奇道,何东坡手中的勺子抖了一下,里面的粥差点撒在芳菲雨身上。

“怎么突然提到了他们?”何东坡强撑着问道,芳菲雨歪了歪脑袋。

“我是听菲棠说,钱二去恩泽寺的时候,冰润就不顾家人的阻拦上了一趟天润山,不仅没将钱二劝回来回府后还被罚跪了好几日。钱二向来是宠他这妹妹的,妹妹的话都不听了,想必余生必是与佛灯相伴。但柳氏大好华年,若是遇到个中意的,她该如何处理与钱二的关系?”

芳菲雨问的认真,眸子里也是求知的光亮,何东坡却心虚面对,避开了她的直视,回道:“大诸民法里都有交代。”

“民法里如何说?”

“民法说如果夫妻中其中一人离开三年,三年中未见一面,也未有过通信往来,婚姻可被视为无效,另一方可以去户部解除夫妻关系,之后嫁娶自由。”何东坡解释,目光却落在碗里的粥上。

“三年是不是太长了一些?”芳菲雨嘀咕,何东坡又道:“若是三年中,离开的那一方留下了和离书,那另一方随时可以签字画押,另行嫁娶。”

“那倒也行,钱二都去当和尚了,故也不在意那一封和离书。不过,为何不能写休书?”

“休书是非过错方给过错方写的,柳氏又没犯错,何来休书一说。”

“钱二去当了和尚,也算抛弃妻子,如何不能算犯错,柳氏可以给他休书一封?”芳菲雨故意问道,何东坡摇了摇头:“这不可行,民法上说的夫妻犯错,是指偷情。”

“可男子偷情,可以说服妻子纳妾,而女子偷情,只有被逐出门一条。”芳菲雨感慨,何东坡笑了笑。

“自古纳妾都是要妻子同意,性格软弱的妻子,自然会接受丈夫的花心。不过也有不少性格坚毅的,不同意纳妾直接休夫。这在民法上也是认的。”何东坡道,他不解芳菲雨为何问那么多,但从她的表情上看,该是没有发现自己和柳氏那档子事的迹象。

“明白了。”芳菲雨幽幽道,目光有些飘远,不知为何何东坡看着她这模样,有些不安。

但他刚露出一丝怀疑,芳菲雨就从他手里拿过了碗勺,自己喝了起来,并笑得温柔体贴:“你快去,还要去当值呢,这样伺候我,耽误了正事。”

“照顾你就是正事。”何东坡笑道,话虽如此,自己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很快他用餐结束,跟芳菲雨告别,他的身影一从门口离开,芳菲雨脸上的笑容就消失殆尽。

她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看着一旁的春华、秋实。

“你速速告诉南溪王,让他派人去一趟恩泽寺,拟一份休书让钱彬肆签字画押。”芳菲雨严肃道,春华点头,立即出了门,接着她又看着秋实,同时也起身。

“随我去书房,休夫书,我要亲自写。”

被南溪王威胁后,王氏一夜未眠。

早上婆母带着孩子们出门,她也未出去送,想着自己的大计就此中断,她心里难受得紧,早膳也未用,躺在床上暗自神伤。

中午的时候她也是没打算起床的,但香墨带来了一个让她提神的新闻,那就是与钱彬肆成婚的柳氏,与威远侯的长子何东坡在得意茶馆偷情被抓。

“夫人您不知道当时有多巧,他们的隔壁是陈夫人薛氏举行的茶会,对面是工部尚书等人在仪事,事情一出来,被大家抓个正着,现在威远侯府怕要炸开锅了。”香墨激动道,王氏听此,心里好受了很多。

因为何东坡的妻子是方家的,她这些年来没少热脸贴到方家去,可方夫人柳氏对自己冷淡的很,现在好了,女儿的丈夫被外甥女睡了,姐妹相争一夫,王氏幸灾乐祸的很。

当然钱家也遭殃她是更开心的,因为钱家也是她以前眼中的亲家之选,毕竟是当今皇后的娘家,可如今钱彬肆去当了和尚,钱家的儿媳妇还与他人苟且,这热闹让王氏更是打起了精神。

香墨见夫人终于有了些气色,便又接着道:“更巧的是,这事一出来,人还没散开呢,何夫人方氏与恩泽寺的一沙弥就分别带着休书来了,方氏是休夫,小沙弥带的则是钱二爷的休妻书。”

“后来呢?”王氏激动道,她现在过得不好,看别人的生活水生火热更能得到安慰。

“后来就都去了户部协商,若是谈不和,估计要闹去州府。”

“哼,丈夫被出嫁的表妹睡了,我看那一只自视甚高的方家如何抬得起头。”王氏幸灾乐祸道,刚刚还瘫软无力的身体瞬间有了气力,胃口也有了,便吩咐香墨:“把午膳给我端来。”

户部的前厅里,柳溪兮与何东坡虽然衣着整齐,但凌乱的头发却暴露了两人之前的状态。

何东坡不知所措,神情恍惚,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一旁的柳溪兮哭的梨花带雨,一上来就跪在地上,望着判桌后坐着的户部官员,指着芳菲雨哭诉。

“大人,我是被陷害的,是表姐设计的我,不然如何这么巧!”

“对,是我设计,自从我前日得知这两人有私情后,就等着今日捉奸。”芳菲雨站的笔直,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何东坡听到妻子的声音,想起了今早她的谈话,嘴角不由地抽搐。

最开始他是懊悔,是恐惧,可现在望着平日通情达理的妻子这般无情,如此心机,甚至承认她的算计,何东坡眼里只剩下了仇恨。

恨她让自己尽失颜面,恨她让同僚们都见证了今日之事,以后他不禁在燕阳抬不起头,更断送了前程。

想到这些他惨白的脸多了血气,眼里也都是凶意,他瞪着眼前的女人,特别是她对自己不屑一顾、孤傲的眼神,像是在把他踩在污泥之下。

强烈的自尊和对未来的恐惧让何东坡失去了理智。

“你这个无脑的毒妇!”何东坡破口大骂的同时,冲上来就要对芳菲雨动手,国安邦及时站出来,一脚踹在了他的腿上,“扑通一声”伴随着何东坡的惨叫,他也跪倒在了地上。

“大胆何东坡,你居然在公堂之上对自己妻子动手!”户部侍郎汤鹏飞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上的惊堂木,随即大声命令一旁的衙役:“将何东坡拖出去,杖责十棍!”

“汤大人,不要,被打的是我,是我——”被架住的何东坡狼狈地大喊,却听到堂上的汤鹏飞冷哧了一声:“若不是有国大人在场,你就得手了,还在狡辩,给我加十棍!”

被拖出去的何东坡全然没了以往的高贵姿态,出生优渥的他从未体验过这般绝望,便也没了高高在上,自视甚高的气度,反而更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刁民。

望着何东坡如此,柳溪兮此时也不敢说话了,她这细弱的身体,要是来个十下,后半生都怕要落下病根。

表姐可是圣上的表妹,自己被逐出家门,何以能比?想到此,刚刚还想反咬一口芳菲雨的柳溪兮再也不说话了。

“你还有话说吗?”汤鹏飞冷哧一声,问趴跪在地上的柳溪兮。

在户部办案十来年,汤鹏飞什么女子没见过,这种娇柔作态的女子在户部处理的纠纷中比比皆是,她们都是想引起男子的保护**,反而是那些性格刚毅的女子,更容易被背叛和忽视。

男子也是如此,嘴甜狡猾的,更容易得女人心,更会利用女人,反之脚踏实地的,还会被女人认为是不体贴。当然也有些模范夫妻,但这种也不会来户部处理夫妻纠纷。

“没,没了。”柳溪兮心有余悸,老实回答,汤鹏飞见此便道:“是你们犯错在先,方氏设计在后,你们若是不犯错,会有今天。难道你说你爬上自己姐夫的床,是你姐姐亲自送上来的?”

“不,不是。”柳溪兮凄楚道,泪眼巴巴地看着上座的大人,汤鹏飞是最不屑这眼泪的,嘲讽的笑了一声,手里的惊堂木用力一拍。

“既然你认错态度良好,便不多罚你。但你们这私情也属道德败坏,若是不加以惩治,会带坏市井民风。根据大诸民法一百一十三条,男女各有家室,而私情被家属告发至公堂者,处刑十棍。来人,拖下去行刑。”

柳溪兮还是被拖下去受刑了,走的时候,她还哭的十分悲伤,叫的也是凄惨,不过汤鹏飞毫无半点怜悯之心,反而觉得太吵,让一旁的侍卫堵住了她的嘴。

何东坡与柳溪兮都下去了,汤鹏飞看着芳菲雨与恩泽寺的小沙弥,脸上恢复了客气与热情,当下就同意了他们递上来的两封休书,粗略地看了一眼之后,外面的人也行刑完了,他便让人拿下去给两人画押。

“不用把他们再带进来,签字画押之后丢回各家去。”汤鹏飞道,想到这两人,他就膈应。

特别是何东坡,平日里一直是爱妻、温柔有学识且淡泊名利的角色,还一副自视甚高的模样,没想到私底下这么恶心。

芳菲雨从户部回来就直接被国安邦带着的麒麟军护送回了方国公府。

威远侯夫人黄氏也在今日陈夫人薛氏的茶会之列,在看清与柳溪兮苟且的人是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后,她直接就昏死了过去,被送到府上醒来的时候,儿子已经趴在床上,起不来了。

儿媳妇回了方家,儿子丢了官职,丈夫也是气的在书房乱砸一通。她也卧病在床,提起不起劲,而就在此时,管家拿着一堆事务过来,要她来决断。

芳菲雨嫁过来之后黄氏就没有碰过府上的各处事务,她没有经商管家的头脑,加进来的二十来年前十年是婆母当家,后十来年则是靠着变卖何家的产业度日,因为在她手里,何家产业的盈利都是每况愈下,入不敷出。

主要是黄氏感兴趣喜欢做决策和指手画脚的产业,她参与进来就肯定亏空。而她不感兴趣不闻不问的产业,其实是挣了不少的,但掌柜拿她糊弄,做假账,贪污不少。后者还是芳菲雨进门时,对账发现的。

经过芳菲雨的整顿,何家的经济情况是天天向上,虽然男人们的仕途依旧毫无进步,但这日子的质量是越来越红火了。

黄氏本来就头疼,看着管事送进来的一堆账目,头更晕了。

黄氏欲哭无泪,她本身对账册就没兴趣,而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哪里还能看得进这些账本,所以直接捂眼避开:“送给侯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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