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来报平宁郡主来找自己的时候,柳如汀很是意外。
相比她的意外,门房以及柳如汀身边伺候的人更为紧张,郡主这次与南溪王带功归来,肯定少不了一番赏赐,现在郡主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因为救了钱冰润一事,皇后与钱家对她甚是感激。自家夫人向来就看郡主不顺眼,这次郡主主动上门,怕讨不到好处。
昨日父亲过来,其实柳如汀已经把仇恨放下来了。
一切皆因果,殷府的没落就是小叔子作恶,他们一家人视若无睹而带来的报应。
“带她进来。”柳如汀面无表情道,门房便退了下去,身边伺候的嬷嬷端了一杯茶水过来,柳如汀接过轻轻喝了一口,又放在了旁边。
“夫人,您可千万别失了身份。”嬷嬷委婉地提醒,殷家现在这情况是万万不能得罪郡主的。
对于嬷嬷的话柳如汀并没有应答,很快门外院中传来了脚步,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柳如汀起身看去,门房见人已经送到,鞠躬行礼之后就撤了回去。
千予看着门内的殷夫人,脸上没有笑颜,她抬步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柳如汀脸上,面色清冷,眸似寒星,一旁的嬷嬷被千予的这番模样吓到,心中不禁感慨,郡主这纤细的体型,这般年轻的模样,居然也能释放出这般能量,跟那南溪王是有的一拼。
柳如汀也被千予的样子吓愣了神,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
“郡主来,可有事?”柳如汀问道,经历了昨晚,她已经接受现实了,如父亲所说她的确被执念误导,而且她还有孩子,还需要为鸿儿的将来考虑。
千予几步凑近,冷笑着低沉道:“殷夫人几次三番与我作对,之前我只觉得无伤大雅便既往不咎。但昨日您的招数,不仅让无辜的百姓受了惊吓,还伤了我堂妹。我来是想提醒殷夫人,昨日之事若再次发生,我不会坐视不管。”
尽管千予的话让柳如汀心中有些惧怕,但她还是扬起脸,与其对视并道:“是吗?若在发生,你会让我如殷二那般下场?”
“或许,不过也不需费那般周折,以我现在的身份,掌握你的罪证轻而易举,就算不拿去皇后娘娘耳边说几句,送去刑部,也能记殷府一笔。殷府已经这般状况,夫人该为以后考虑吧。”
千予严肃道,说完也没再等柳如汀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柳如汀怔愣在原地,一旁的嬷嬷也被千予那番话吓到了。
以前她宋千予不过是个外来流民,没身份没地位,要解决掉一个人便只能悄无声息,可现在她是郡主,又有南溪王撑腰,自己还一身本事,她一个没落殷府的主母如何能斗得过。
这一瞬间,柳如汀更为清醒,抛开丈夫的死,便想到了这个女孩来燕阳为母复仇的初衷,居然对这个从沼泥中出生的女孩心生出一种钦佩。
千予回宋府后就被祖母拉着说了许久的话,都是问她乌龙岭发生事情细节的,祖母一边听着一边紧张,一旁的宋清歌和宋清辰也听的津津有味,事情叙述完了,宋清辰还意犹未尽,想打听剿匪后的战果,但刚要开口就被宋清歌拉住了。
宋清歌现在额头上还抱着纱布,一边脸也紫青的擦伤,肿的不甚好看,但身上淡然若菊的气质还是能吸引人的眼光。
“姐姐,昨日的事情,是我没做好——”宋清歌垂眸道歉,她没料到自己会弄巧成拙,但话还未说完,千予就拉住了她的手:“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千予真心道,宋清歌抬头感激地望着她,很是感动,恰在此时,外面的人来报,说方国公府的方二爷和三小姐来访,宋老太太看了一眼孙子孙女们,见他们没有特别抵触之后,便吩咐下人将他们迎进来。
方斐陵对宋清歌受伤一事深感歉疚,是他准备不足,让姨母有了可乘之机,想到昨日将她送回宋府时她半张脸都是血迹,宋府的人将她安置后自己又不能舔着脸一直跟着,所以立即就回去了,可回去后一直惴惴不安,担忧的不行。
今日听说表哥与未来嫂嫂回了燕阳,他便也有理由过来看看,可独自前来又不好意思,便拉上了妹妹。
芳菲棠得知表哥与郡主离开后,才对之前哥哥说的表嫂的事情后知后觉,原来那次哥哥说的表嫂并不是皇表嫂,而是二表哥的心上人,二那次出现的除了宋清歌宋小姐还有郡主,那也就意味着外面说南溪王对郡主动情的流言是真的。
所以听说表哥与郡主一块回来,她多少是要来看看热闹的。不过表哥回来定会进宫跟皇上表哥复命,那自己就只能随哥哥来宋府。
踏进宋府门槛的时候,方菲棠还挺开心的,因为宋府可能要走出两位她的嫂子,宋清歌她哥哥看上了,郡主二表哥看上了,嘿嘿,想到这,她就不由地兴奋。
宋清歌并不介意自己这般模样示人。
方斐陵对她的想法,她是能猜测一二的,毕竟在蔚昌如他那般的男子不在少数,刚好自己这般模样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对方劝退。她这么想着,也淡淡地看向进来的姐弟,两人跟郡主和老太太问号之后,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方斐陵没想到一日不见,宋清歌的脸已经肿成这般,他记得昨日送回来的时候,还没那么厉害,两人对视,她虽狼狈眼神确实淡然自若的,方斐陵看到这番景象,先是震惊后又愧疚无比。
“不好意思,吓到二位了。”宋清歌笑道,说完起身就要离开,但她还没迈出一步,方菲棠就立即迎了上来,拉住了她的手。
“没有吓到,姐姐,是我们失礼了。”方菲棠心疼道,又有些愧疚,生怕自己刚刚的模样让未来嫂子心里不舒服,宋清歌见眼前的妹妹这般,感动之余,又只好再坐了下来。
“我与皇表嫂要了御用的膏药,姐姐用了一定会快快好起来。”方菲棠说完往后面的丫鬟看了一眼,丫鬟会意,立即就呈上了一个锦盒,宋清歌的丫鬟知书道谢接过,感激地退到了一边。宋老太太看着这一群年轻人在,自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一时间房间里就剩下了这几个年轻人。
方菲棠对千予上乌龙岭的事情很感兴趣,在宋老太太走后,又兴奋地问起她各种细节来,还是不是提起自己的二表哥,对于方菲棠的问题,问一句千予答一句,不过觉得时不时提诸源有些突兀了。
“我二表哥其实人很好的。”方菲棠笑道:“他是外冷内热的性子,不过很久以前他外热内也热,就是离开燕阳几年再回来,皇姑姑去世他就变了个人。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不过我觉得他很照顾郡主姐姐你呢,这几年他对谁的事情都没对你的事情上心。”
方菲棠眨着眼睛在暗示着什么,千予似懂非懂,“嗯”了一声,再无它话。
不过这也拦不住方菲棠的热情,她又凑过来,自来熟地问道:“郡主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们燕阳可有你看得上眼的?”
“没想过。”千予实话道,在神渊阁的时候她很想嫁给诸源,但他走后那个念想便破灭了,后来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脑子里也只有弄清楚身份以及为生母复仇。
“现在可以想想。”方菲棠憧憬道,想着郡主要是成为自己的表嫂,说不定能在二表哥脸上多看到一些笑容,甚至此时她脑海里已经闪现了两人凤冠霞帔走在红毯上的画面,可正想的开心呢,就被千予毫无波澜的声音给打断了。
“我没想过要一直呆在燕阳,等我母亲的案子结束,我会到处看看。”千予淡笑道,于她来说嫁人并不在出山的计划之内,在她计划之内的只有为母亲复仇以及将游历大好山河。
千予这话一出,方菲棠整个人都惊呆了,不过她从郡主脸上看到了认真和憧憬,这才知道刚刚自己那番话和那番想象也都是一厢情愿。
想到此,她心底一阵失落,皇表哥定是不会让二表哥离开燕阳的,那也就意味着郡主未来只能自己一个人出去,她替二表哥不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可惜。
可母亲说人各有志,她不能强人所难,所以郡主这般向往的说出这个打算,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方菲棠终于不再说话了,这个时候方斐陵才开口,愧疚地看着宋清歌:“宋小姐,昨日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吃了那么大的苦。”
“万事难料,你不必放在心上。”宋清歌淡笑道,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即使如此,方斐陵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恰在此时,门房来报,说陈府的公子过来了,提着礼物,说是听闻清歌小姐受伤,特意来看望。
众人一听便知道是陈知效,宋清歌想到此人心情就不好了,身边的丫鬟知书达礼也露出了不耐之色,正当千予开口让人随便打发的时候,方斐陵站了出来,有些鄙夷道:“我去会会他。”
陈知效等着人来迎他进门呢,结果却等来了方斐陵。
看到方斐陵,想到柳溪兮是他表姐,而何东坡是他姐夫,柳溪兮与何东坡的事情闹的那么大,自己与柳溪兮也有过一腿,陈知效多少是有些心虚的。
不过他以为方斐陵不过是刚从宋府出来,不是找自己的,所以转过头去,看向别处,可看了半天,不见对方离开,反而还站到了自己面前。
“怎么,没能跟我表姐成双入对,又想回头骚扰宋小姐?”方斐陵直接嘲讽,陈知效一愣,吓得脸色惨白。
“你,你……”
“你什么你。你跟我表姐在西街雅舒苑发生的事情我可都知晓,你若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最好以后都不要出现在宋小姐面前,可明白?”方斐陵冷笑,陈知效已经腿软了,为了那事自己被父亲在祠堂罚跪了五天,他不能想象如果被全城人知道,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陈知效此刻想到了剃发为僧的钱彬肆、逐出家门的何东坡……他可不能落得那般。
“我,我,这就走,再也不,不来了。”陈知效结巴道,不敢看一眼方斐陵,就立即掉头,抱着手里的礼物逃离了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