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道痕迹面前站了很久，久到深渊城的蓝光开始在她视线边缘形成一种稳定的、几乎不被注意的底色。她伸出手，指尖沿着那道痕迹的走向从起点滑到末端。这一次，她没有感觉到温度变化，整个墙面温度均匀，边缘也没有明显的起伏，只是一道浅痕，像一页已经被写满的纸页正在等待下一个人翻开。
她转身走向木桌，坐下来。"那道痕迹停下来了。末端在离地面大约一掌宽的位置。"
顾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指上，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停下来的位置，和你放进去的那枚存储器的尺寸一致。"
沈未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想起那枚存储器的形状，扁平，宽约一掌，边缘平滑。那道痕迹的末端和它确实是在同一水平线上，像一段已经被精确配准的旧轨道正在等待下一节车厢进入它的槽位。"它在告诉我那枚存储器已经被收进去了。但它收进去的东西还没有完全解析完，所以痕迹末端没有闭合。"
"如果它解析完了呢？"
"那道痕迹的末端会收拢，边缘会合上，变成一道闭合的环。"顾渊说，"等到末端闭合之后，那枚存储器里存的内容就不再是存储器的数据了，会变成墙面自身结构的一部分。到时你再去碰那道痕迹的时候，它就不再是一道接收中的空槽了。"
沈未晞在深渊城的蓝光中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穿过走廊，去了一趟下层空间。回到深渊城之后，她的脚步没有停，直接走进了下层空间，在那道痕迹面前停下来。它还是敞开的，末端没有收拢，边缘没有合上。她在墙面前蹲了一会儿，把右手放在那道痕迹的末端下方，像在等一段尚未完成的旧文字把最后几笔写完。
第二天早晨她去查看的时候，那道痕迹的末端收拢了。边缘合拢，没有留下缝隙。她伸手碰了一下合拢处，那道痕迹的边缘现在已经平滑了，像一道已经完成了全部工序的旧接口。她在那面墙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木桌前坐下。那道痕迹合拢了。收口了，像一面已经完成了全部工序的旧墙正在等待它的下一道标记。
她低下头，把右手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了一句："它收口了。接住了。"
"接住就好。接住了，就不会再松开了。"
她在深渊城的蓝光中坐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那道痕迹面前。它在墙体中央偏左的位置，从高处斜着向下延伸，末端收拢成一道闭合的环。她伸出手，用指腹沿着那道闭合环的边缘滑了一圈。触感平滑，没有凸起，没有裂纹。像一面已经完成了全部工序的旧墙，正在等待它的下一道标记。
她收回手，站了一会儿。深渊城的蓝光在她周围铺展开来，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闭合环的边缘，感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脉动从墙体深处传上来，像一枚刚停稳的旧齿轮正在缓慢地嵌入它的位置。
她转身走回灰域。旧城区的晨光正在从东侧涌入，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压入旧轨道的车轮正在用自己的重量寻找它该停留的槽口。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立刻跨出去，只是靠着门框，看着旧城区正在亮起来的天际线。那道光正在从远处的地平线涌过来，沿着街道和屋顶的轮廓缓慢地铺展开来，像一道正在被缓慢书写的新标记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向她发送信号。她还没有完全看清它的轮廓，但她的视线正在逐渐适应它的边缘——那道光没有固定的形状，她只是知道自己正在看它，而它也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让她知道它在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