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月没有在灰域久留。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墙面上几道旧痕上,像在辨认一段被反复覆盖过的旧涂层。她把带来的那只扁平金属盒放在走廊窗台上,然后转身推开了门。
"盒子里是天启网络最近三个月的数据流动记录。"她侧过头说,"你不需要全部看完。但我标记了几处,你看了就明白了。"
沈未晞没有立刻接话。她走过去,打开金属盒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一枚数据芯片,灰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她把盒盖合上,说:"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我用旧权限登录的。"沈北月说,"权限还没有被完全注销。他们改了密码,但没有改后台结构。我知道几处还没被覆盖的接口。"
沈未晞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把那盒数据夹在臂弯里,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你今晚住哪儿?"
"我不住这儿。"沈北月说,"我要回天启网络那边。出来太久,容易触发异常记录。"
沈未晞没有留她。她站在门口,看着沈北月穿过旧城区的晨光,朝街道尽头走去。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在沿着一条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路径行走。街面上有些早起的人在走动,没有人注意到她。沈未晞在她走远之后收回视线,合上门,拿着那盒数据走回深渊城。
顾渊还在。他看了那只金属盒一眼,没有说话。沈未晞把盒子放在桌面上,打开,取出那枚芯片,在指尖翻看了一下边缘,确认没有附着任何额外的物件。"她不会做手脚。她来找我,是带着整个天启网络三个月的数据来的。这本身就是她选择的停靠点。"
"你信她?"
"我不信她。"沈未晞说,"但我信她的轨迹。"
她拿着那枚芯片走进深渊城东侧的一间小室。那里的墙壁上嵌着一台旧式读取终端,是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在那里很久的设备。她把芯片插入接口,屏幕上缓缓浮现出文件和带标注的图表,大多数是数据流向的示意和节点之间的跳转频率,几处被标了记号的区域被用虚线框圈出来,旁边附了简短的注释,不是正式语言的格式,更像她在深夜独自核对数据时随手批上去的猜想。她沿着其中一条被反复强调的链路往下拉,看到它的末端指向了一个她见过多次的编号——AX-2709的档案更新。
她在终端前站了一段时间。那些页面没有光,只有持续稳定的亮白色文字,像一页被反复摊开又合拢的旧文稿,正在等待下一个人把它读完。她的视线停留在那条链路上,沈北辰确实已经不在天启网络的数据库里了,但那条链路被标记了,像一个正在被缓慢靠近的信号源。
沈未晞把芯片从终端上取下,回到主厅,把芯片放回盒子,把盒子搁在书架下层。"她给了我一个位置。她说她会在线上留一条加密通道。我可以随时联系她。"
"你打算联系她吗?"
"暂时不。"沈未晞说,"通道在那里就够了。不需要现在就通。"
她在深渊城的蓝光中站了一会儿,像一枚刚被收到的旧信,在安静中确认着它没有被拆开之前的状态。沈北月带来的那盒数据已经放好了,那道加密通道也还在,像一条还没被点亮的路灯,她不需要现在就打开它。只需要知道它存在,知道它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被接通,知道她随时可以沿着那条线找到另一个愿意为她打开一扇门的人。她没有急着把它点亮,但也没有让它彻底暗下去,只是让它在远处持续地、微小地亮着,像一盏还没有被拧到最亮、但也没有被关掉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