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许深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手臂与秦祁年的轻轻相贴，谁都没有刻意躲开。
推开家门时，玄关处一片漆黑。许深摸索着打开灯，空荡荡的豪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清。鞋柜旁没有秦母常穿的那双米色拖鞋，客厅里也没有电视的声音——这个家又一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阿姨又不在啊..."许深小声嘀咕着，弯腰换鞋。
秦祁年没有回应，但许深注意到他的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各自回房放下书包。许深换了居家服，轻手轻脚地下楼来到餐厅。
李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餐桌上只有两副碗筷。许深和秦祁年相对而坐，沉默地开始用餐。与最初来到这个家时不同，现在的沉默不再令人窒息。偶尔他们的筷子会在盘中相遇，或是目光在餐桌上方交汇，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给。"秦祁年突然将那碟糖醋排骨推到许深面前——那是他最爱吃的菜。
许深眼睛一亮，夹起一块："谢谢哥。"
秦祁年没有回应，但许深敏锐地注意到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餐桌上，为这个简单的晚餐镀上一层金色的温柔。
饭后，两人各自回房。许深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看手机。窗外，月亮渐渐升高，银辉洒落在床单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
晚餐时，长餐桌上只摆着两副鎏金餐具。李姨端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空着的主位。"夫人来电话说今晚不回来了。"她最终还是轻声解释道，将盛着糖醋排骨的青花瓷碟往许深面前推了推——那是他最爱吃的菜。
许深夹起一块排骨，余光瞥见对面的秦祁年。暖黄灯光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分明，正机械地将米饭送入口中。餐桌上一时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哥..."许深犹豫着开口，"今天的物理作业..."
"回房间说。"秦祁年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沉。许深这才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色，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时钟指向九点半时，许深抱着数学作业站在走廊里。秦祁年的房门下漏出一线光亮，在深褐色实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暖黄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屈起手指轻轻叩门。
"咚、咚、咚。"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门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接着是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当房门打开时，许深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是秦祁年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哥..."许深不自觉地绞紧怀里的作业本，"我能和你一起写作业吗？"
秦祁年侧身让出通道，睡衣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苍白的皮肤。许深急忙移开视线，却在擦肩而过时注意到他发梢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洗完澡不久。
房间里的景象让许深呼吸一滞。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架上，各类书籍按照色系整齐排列，在暖光下像一道渐变的彩虹。临窗的书桌上，黄铜台灯照着摊开的习题集，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如艺术品般工整。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那架专业天文望远镜，镜筒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坐那儿。"秦祁年指了指书桌旁的另一把扶手椅。许深小心翼翼地坐下，皮质椅面还残留着体温，让他耳尖发烫。
"哪题不会？"秦祁年拿起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许深其实早就做完了作业，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指向一道复杂的电磁学题目。秦祁年凑近时，他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雪松香里混着一丝墨水的苦涩，还有独属于少年的干净气息。
"这里..."秦祁年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许深的耳廓，"要用高斯定理转换坐标系。"
许深盯着他点在纸上的食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节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周实验室事故留下的。当时秦祁年第一时间把他护在身后，白大褂的袖口被硫酸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懂了吗？"秦祁年转头问道，琥珀色的眼睛在台灯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
许深仓促点头，突然注意到书桌角落摆着个相框。照片里的小秦祁年站在天文馆前，怀里抱着行星模型，嘴角挂着罕见的微笑。相框边缘已经有些褪色，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秦阿姨今天..."许深犹豫着开口。
"不知道。"秦祁年打断他，钢笔在纸上划出尖锐的折线，"她有自己的事。"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许深无意识地摆弄着橡皮，余光瞥见秦祁年绷紧的下颌线。窗外，一只夜莺在梧桐树上啼叫，婉转的鸣叫划破夜空。
"哥，"许深突然鼓起勇气，"加个微信呗？"
秦祁年动作一顿，从抽屉取出手机递给他："自己加。"
手机壳是磨砂黑的，摸上去冰凉顺滑。许深按下电源键，锁屏竟是一张星云照片——绚丽的紫色星云在黑暗中旋转，边缘泛着幽蓝的光晕。更让他惊讶的是，手机居然没有设置密码。
微信图标上显示着99 的未读消息。许深点开联系人列表，置顶聊天是"母亲"，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这周不回去了】。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突然不敢往下滑。
"头像..."秦祁年突然开口，"是初中拍的。"
许深这才注意到他的微信头像——一颗蒲公英特写，绒球在风中舒展，几粒种子正要飞向远方。昵称"Free as the wind"三个字用楷体写着，个性签名栏却空空如也。
"很配你。"许深脱口而出，随即红了脸。他匆忙扫码发送好友申请，手机立刻震动起来：“Free as the wind”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秦祁年拿回手机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许深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碰像静电般窜上脊椎，让许深差点打翻桌上的水杯。
"十一点了。"秦祁年看了眼腕表，"你该睡了。"
许深慢吞吞地收拾作业，突然瞥见书架上那本《天体物理学导论》里夹着一张便签。淡紫色的纸片边缘已经卷边，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给星星的孩子——生日快乐】。
回房后，许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来自"Free as the wind"。
他抱着手机翻了个身，胸口涌起一股暖流。窗外，初夏的夜风拂过梧桐树梢，沙沙声像是某种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