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镜在崩塌，幻境终于破灭。回归现实中，尘微拿着游善给他的琉璃瓶，却怎么也召唤不出酆都大帝旧部，后来才发现，那瓶子里的哪里是戍言的血
——那是游善自己的血。
被游善摆了一道的尘微已是退无可退，只能带领着一些自己的亲卫，抵抗阎罗王等人。
“酆都大帝重伤！酆都大帝重伤了！”
不知是从谁嘴里先喊出的这句话，接着无数小鬼在哄闹着，本忌惮戍言杀出来的叛军见此，已无所忌惮。
“强者为王，戍言，冥司在你手下统治数万年，这王座，你该让了。”
尘微冰冷的语气惊醒众人，包括傅温良等人一齐回头望去。在坍塌的幻境中，戍言用自己的身躯护着游善，他的鬼气，已经十分微弱。
尘微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叛军射出万箭，正向戍言。
傅温良、星盏、秋琦还在全力抵抗叛军进攻，实在分身乏术。戍言抬眸看着如雨般下坠的箭，缓缓闭上了眼。
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戍衍！游善！”
身后传来齐声唤他们的声音，戍言睁眼，所有箭掉落在他们面前，梅染的结界还未消散。戍言轻轻一笑，任他们从他的身侧穿过，来到他的身前。
“麻烦你们了……”
“都是兄弟，说什么麻烦，就是别让我们再进那什么往生镜了，真不想再遭第二遍罪，你瞅给燕城弄的。”
虽然戍言眼前已经模糊，但单听这声音就知道是持战戟护在他身前的徐京元。
戍言本想再道声谢，可话未出口，他的意识已随着他的生命而消失，在他逝去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游善疯了一般的唤他。
“这叛军也太多了，阎罗王他们能撑多久？”
“冥司各有异心，不过是因为戍衍的强大使他们不敢展露野心。现在戍衍的伤势太重，怕是原本站在戍衍这边的鬼兵也很快就会倒戈。”
“那该如……徐京元！”
卢穗还在和梅染商讨，谁知徐京元就已经冲了出去。
余下的众人依次相视，如今他们也顾不上排兵布阵，只有平了这场叛乱，才有救戍言的机会。
“卢穗，你留在这里保护燕城、游善和戍衍。”
“嗯。”
梅染嘱咐过后就与贺霁抒加入了这场乱斗，也果真如梅染所说，随着鬼兵发现戍言的离世，倒戈的人也愈发的多。
他们撕下了面皮，露出最狰狞恐怖的一面，一边厮杀，一边期盼新王赐给他们新的面容。
“戍衍……戍衍？”
游善将戍言反托在怀中，他不知从哪里捡了一块幻境碎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血滴在戍言唇上。
血顺着戍言唇缝进入口腔，游善祈祷着，这拯救凡人的血也能救活戍言。
“戍衍……戍衍！”
良久，久到傅温良等人也快撑不住了，游善终于发现自己的血对戍言没用，他紧紧抱着怀中的戍言。
痛哭着，哀嚎着。
“善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止住了游善的哭声，那是他母亲的轻唤。
游善环顾四周，只有步步紧逼的叛军、死战的鬼军、伤痕累累的伙伴，还有怀中依旧毫无生气的戍言。
“母、母亲？”
“善儿，不必寻我。”
“不，母亲，母亲你在哪儿……你救救他，救救我”
游善几乎哽咽的唤着，那是他记忆最深处的声音，是他无数次期盼着的声音。
“我来自你的心底，你的灵魂。”
“我的心底……？”
“对，你的心底，你的灵魂。”
心底，灵魂。
游善知道，他母亲所说的，正是夫诸一族的鹿灵。
“对……对，鹿灵……”
游善双手合于胸前，全身灵力聚于掌中，可鹿灵并未被召唤出来。
他很着急，多耽误一秒，戍言就少一分存活的希望，他的伙伴就多一分危险。
游善再次尝试，可鹿灵依旧没有出现。
一次……两次……直到傅温良等人被生擒，卢穗的水屏障被击破，游善依旧没有召唤出鹿灵。
游善依旧不断尝试着，即便危险已经逼近。
“尘微！”
接到傅温良传音的宋帝王终于赶到了冥司腹地，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新秦广王也就是前楚江王谢云。
“原来你是戍言的人。”
“真是可笑，尘微，本殿以为在众人眼中，下一个叛乱的应该是本殿，再不济也是厉锋，可没想到，居然是你。”
“吃惊吗？我也很吃惊，我本以为我此生不会背叛他。”
“那你为何背叛了？”
“因为他终究不是铸造我的那个人，是他杀了我真正的主人。”
“你是从何时知道的？”
被架在肩上的刀剑所威胁的傅温良终于开口，在他们知情人的眼中戍言的伪装尚且天衣无缝，他实在不知，尘微究竟是如何看破戍言的伪装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尘微一顿，他的眼角微红，可鬼本不会哭的。
这时他也才意识到，他不是什么鬼，他是被鬼创造、和鬼生活在一起的灵。
－－是和真正的戍衍朝夕相伴，汲取他的灵气而诞生的灵。
“我联络了青丘玉髓，以大帝的名义笼络他们。又怂恿了前秦广王，让他与罗睺联手制造叛乱，借此试探酆都大帝的虚实。可我依旧打不过戍言，甚至找不到他的软肋，直到他的出现。”
尘微看向还在不断召唤鹿灵的游善，游善几近疯魔，本察觉不到周围的动静，但当他听到尘微这句话，终于停下了动作。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直在找他的软肋，直到遇见了你。”
直到遇见了你。
你就是他在他哥哥死后的数万年来，唯一的软肋。
之后身边所有的声音再不能入游善的耳，他哭着，却笑了。
“我怎么总是拖累你……”
游善的手颤抖着抚上戍言的脸颊，他的眼中有无尽悲伤，可笑容依旧。
“谢谢你，这次，也让我来救你，救你们……”
他将戍言轻轻放下，重新聚集灵力，双手合十，可这次他想召唤的不是鹿灵，而是他的心。
在游善双掌之中、灵力聚集之处，有点点微光，随着微光愈发强烈，尘微终于意识到不对。
“阻止他！！”
尘微与他手下野鬼全部向游善奔来，但也无济于事。
游善祭出的，是传说中夫诸一族的心灵，夫诸以真情唤心灵并祭出心灵，可以复活已死的爱人，同时也可以净化百米内野鬼、恶鬼。
心灵消散后飘向世间，所过之处，万木复苏、死灵重生，拯救世人。
但是相应的代价便是献出心灵的夫诸会就此消散，永世不得聚灵，那是因为他亲手捏碎了他的心灵，便再无法聚集。
所以心灵消散时，悲伤的空灵吟唱会遍布心灵所到之处，久久不散，那是那些夫诸离去前最后的声音，也是世间最悲哀的绝唱。
世人称此景象为，万物生。
……
“抱歉……不能做你的伴侣了……以后的路，也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戍言，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