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冥司,一个月已过,三天后便是戍衍与游善的大婚。冥司上下都在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傅温良更是因操持着大婚的事宜,忙的焦头烂额。
但冥司未来的帝后,大婚的另一个主人公,现在正坐在彼岸花海中,望着忘川的对岸发呆。
“你好像有心事。”
游善回头看去,是尘微出现在他身后。游善收回思绪,示意尘微坐在旁边。
这几日整个冥司都在忙碌中度过,有的忙婚事,还有的因为天魔大战的战火烧到人间,凡人死伤无数而忙碌。
唯有游善,他空有一个楚江王的名号,内里什么都帮不上忙。
“没什么心事,就是太闲了,整日除了修炼也没别的事可干。你不忙吗?戍衍他……没有为你安排工作吗?”
尘微得令坐在游善身边,开口道,
“没有,我的任务是保护好大帝,而大帝让我保护好你。”
游善轻轻一笑,他知道戍衍这几日很忙,忙到都不太能陪伴他,也只有几个夜晚戍衍会轻手轻脚的来到他榻上,伴他入眠。
“你们应该相识很久了吧。”
“嗯,很久了。我是他亲手打造的武器,也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我曾说过,此生只忠于他一人。”
游善沉默了一阵,他感觉好像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过往,可他……除了那段阴暗的日子外,他对自己的过去好像一无所知。
“很羡慕你们。”
游善不知在什么心境下说出这句话,或许是对父爱和母爱的神往,或许是对过去的憧憬,他总觉得,他应该也有一个不错的童年,只是随着他父母的离去,他也全然忘记了。
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伤疤。
“你想看看你的过去吗?”
“什……”
尘微看向游善,但在黑暗中,只看见了游善一双眸子。
那里充满着期望。
“冥司有一处往生镜,以大帝一滴血开启,进入后可见过往,你若真的想,带着大帝的一滴血来见我,我护送你入内。”
“一滴血……谢谢,我知道了。”
游善也没有再开启下一个话题,二人就这样对着忘川坐了许久,直到尘微离开,游善也跟着离开。
当天夜里,游善提着油灯,来到酆都殿前。戍衍早就将扳指给了游善,但游善一直因为戍衍很忙而没有入内,这是游善第一次来到这里。
面对毒雾,他还是打怵了。
“要进去吗?刚好在下也要禀报一些事,一起吧。”
傅温良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游善身后,属实是吓了游善一跳。游善点点头,就跟着傅温良进去了。
绕了好一阵,游善才和傅温良进入酆都殿。推开门,在酆都殿的主殿内散落了一地的奏折,而坐在至尊之位的戍衍,每看完一个命薄就随手一扔。
“就这样……乱扔吗?”
“也不算乱扔,当是按他们的功过扔的,大帝每观完一个人的生平,就要安排他们的去往,是畜生道还是留下服役,亦或是送去轮回,都是看他们一生的功绩的。只不过……大帝现在有些不耐烦了而已,最近凡人死的实在是太多了。”
傅温良一边说着,一边帮戍衍规整着地上的命薄。游善抬头望去尊位,戍衍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翻看命薄,看上去真的很无聊。
“你来了,什么事。”
戍衍眼睛都没离开命薄,傅温良直起腰,向着戍衍行礼。游善本也想学着傅温良的样子作揖,但面前忽然一阵风吹来,原本在高位上的戍衍突然出现在游善面前,扶着游善的胳膊让游善直起身。
“我下令任何人不得教他冥司礼数,你若是教会他了,我可要治罪的。”
戍衍屈指敲了傅温良的脑壳,语气听起来十分严肃,但看戍衍的表情和动作,应当是玩笑话。
“大帝啊……”
“在冥司,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我说的。”
“但拜夫君总是要的吧?”
戍衍一时无言,看着他二人这般来回的打趣,游善也放松了不少,但一碰到袖子里的琉璃瓶,游善又紧张起来。
“你怎么也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游善支支吾吾的也没回答上戍衍的问题,傅温良歪头看着他二人,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不该在这里,悄悄的向后移动两步。
“我听说,按冥司礼仪,我要服侍你穿上婚服的,而且日后你每日晨起,也都是我服侍你穿衣,但我还不会……”
游善还没说完,一旁的傅温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游善抬头看,发觉戍衍脸上也有笑容,还是忍不住的那种。
“笑、笑什么!”
“没事,没事。这种大婚礼仪一般是身份不平等时才有的,你我之间并不需要。至于以后晨起……”
戍衍弯腰前倾,忽然逼近游善的面庞。
“你若喜欢,我也不拦你。但我怕你会下不来床啊。”
游善面部通红,手忙脚乱的推开戍衍,戍衍也任他推开,面上还有未散尽的笑意。
但是下一刻,戍衍的笑容忽然僵住,然后逐渐消失。
游善伸手拉住戍衍的手,并塞给了戍衍一枚同心结,几乎收手的同时,一根针刺破戍衍的手掌侧部,游善故作气急败坏的拧了戍衍一下,将血拧出来接入琉璃瓶中。
戍衍看破不说破,只是将同心结举到眼前端详,也故意将还有一点血渍的掌侧让傅温良看到。
傅温良的笑意也瞬间消失。
“这是什么?”
“同心结,我亲手编的,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送你……”
“我很喜欢,但是,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游善一愣,戍衍很期待他能亲口告诉他,但是游善依旧是摇摇头。
游善觉得戍衍实在是太忙了,若是告诉戍衍自己想去往生镜,戍衍一定会陪同,到时就又给戍衍添了麻烦。
--我什么都做不好,这些我自己的事,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游善一直这样觉得,一直觉得戍衍给他的实在太多,而在两个人付出不均等的感情中,游善总是会觉得愧疚的。
好在戍衍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游善才松口气。
“你事情挺多的,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啦!”
“嗯。”
戍衍轻轻应下,在游善转身时,戍衍向傅温良使了个眼神,傅温良领会。
--戍衍的意思是,让傅温良盯着些游善。
毕竟酆都大帝的血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让激发酆都殿周围的毒雾,让其顷刻蔓延冥司,导致冥司覆灭;比如以此制成武器,那将会是这四界第一把可以压制戍衍的武器;比如以特殊方式制成钥匙,可以破开他阿哥的旧部的封印。
前两种都是心头精血的作用,至于这普通的血,也绝不是开启往生境那么简单。
戍衍很清楚,傅温良也是。
“你很喜欢大帝的,对吧?”
“是……”
傅温良将游善送到毒雾前,游善向前走着,就当他将要踏出毒雾时,傅温良突然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冥司里没有可以绝对信任的人,他们都有很多张面孔,你做事之前,一定要再三掂量。”
傅温良这句话说完,游善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琉璃瓶,又回头看一眼傅温良。
他很严肃,不像是嘱咐,更像是提醒,或者说是警告。
片刻,游善颔首示意明白,便离开了酆都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