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现在还在整顿,栖风也不想回去,就和卢穗去了人间水轮回门派。
门派的派主依旧没变,高龄也该三千多了。当年和她一起进入水轮回的,现在要么已经仙逝,要么已经成为了长老。
“宗主。”
卢穗行礼,虽然路上卢穗已经教了栖风行礼手势,但栖风还是觉得别扭,干脆直接变成狐狸在外面等她。
栖风在门派院子里,缩成一团,软乎乎的,白色毛发似乎还可以反光。他正炼化着体内的丹药,对于双灵根的他,只要一直保持狐形,不用灵力维持人形,也很快就可以让速增丹与自己灵脉融合。
栖风以为他们要叙旧好一会儿,本想睡一觉,但是看见卢穗火急火燎的从门派冲出去,他有些疑惑,就跟着跑出去了。
到了一处荒山,卢穗停下脚步。栖风紧赶慢赶的追上,只见到了一间已经坍塌的草屋。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只剩下了一些枯草。
“卢穗……”
卢穗在草屋前站了很久都没有动静,栖风有些担心,刚出声唤她,就见卢穗向后倒去。
栖风顾不上其他,化了人形接住卢穗。栖风将她安置在不远处街市上的客栈里,随后独自来到草屋前。
好在丹药已经吸收,但是出乎栖风意料的是,他的头发变短了,如今连肩膀都抵不上,体内的火灵根也随着冰灵根的增强而减弱。
他看着坍塌的草屋,抬掌对上草屋方向,阖眸以意念感受草屋中发生的所有事。
在卢穗小的时候,她和她的阿嬷相依为命,生活在这个草屋中,靠着她阿嬷绣一些绣品讨生。
卢穗父母留下的所有钱,都用在卢穗上学堂了。可是那个年代,女孩儿能学到多少呢。所以后来,在私塾先生和一群男孩的欺压下,卢穗逃离了私塾。
阿嬷在一处小巷找到了卢穗,卢穗被一群野狗逼在角落里,又饿又怕。阿嬷挥舞着木棍,为卢穗赶走了野狗,背着走不动的卢穗回家。
卢穗吃了烤红薯就睡了,可是阿嬷的腿被野狗咬伤,从此落下病根。
那根木棍,就成了阿嬷的拐杖。
其实卢穗从小就有一个武侠梦,她经常在院子里挥舞树枝,阿嬷看不懂,但总会带着慈爱的笑容,坐在草屋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卢穗舞“剑”。
等卢穗再大一大,就可以替阿嬷去卖绣品,她长得好看,也撑得起衣服,因此能吸引来不少客人。
每次卖完绣品,卢穗都落日才到家,腿脚还好点的阿嬷会站在门口,等她回来。
等卢穗再长大一点,阿嬷走不动了,就坐在门口的秋千上。
那是阿嬷给小时候的卢穗做的。
有一日,阿嬷绣的云纹被水轮回宗门看上,他们来到草屋向阿嬷学习云纹绣法,但是阿嬷没有要一分钱,而是让他们收卢穗入门派。
阿嬷不懂门派,也不知道水轮回不教剑术,她只知道卢穗喜欢。
宗主答应了,阿嬷就日夜赶工。绣云纹的同时,还绣一些衣物给卢穗。
“我的穗穗啊,要完成她的江湖梦喽。”
等云纹绣完,阿嬷的眼睛也看不清了。
那天落日下,宗主来接卢穗去门派。卢穗转头去看笑着送她离开的阿嬷,这一别,卢穗从此进入水轮回。
卢穗努力修炼,她的灵根也好,速度照比从小就修炼的同龄人还要快。
等到她被水轮回送入神域司,她答应宗主会好好修炼,发扬门派,只要宗主替她照顾阿嬷。
其实宗主有照顾阿嬷,还帮她修缮了草屋,只是修缮的不好,一阵大风吹过,草屋塌了。阿嬷没有死,只是受了伤。
卢穗从神域司送出去的延长寿命的丹药,大部分都进了宗主的腰包,小部分给了阿嬷,还要被其他弟子抢去一些。
等到了阿嬷手里,也就剩下一两粒,阿嬷就把这一两粒攒下来,揣在破旧的口袋里。每日拄着拐杖回到已经坍塌的草屋旁,把丹药藏在一个木板下面。
她说,她要留给穗穗吃。
她想让她的穗穗长命百岁。
其实卢穗,原本是卢岁。
没过几年,阿嬷死了。水轮回宗主怕卢穗知道,就把这事压了下来,随手葬在了荒地附近的荒山。
……。
灵识收回,不知不觉间栖风已泪流满面。年轻的卢穗从水轮回到草屋,还要跑上半个时辰,那腿脚不便的阿嬷,一走便是半日。
栖风来到藏药的木板下,翻开木板,看到了一个破旧口袋里装着的一小粒一小粒的药丸。
或许阿嬷之后的几年已经糊涂了,她不知道后来居住的地方就是带走卢穗的水轮回门派,也忘记了卢穗已经被她送到了宗门。
她只记得那间草屋,还有穗穗。
栖风带着药丸去找卢穗,但是没有找到人。听客栈的小厮说,是水轮回门派带走了女孩。
栖风追去水轮回,所有弟子已经有了戒备。卢穗被绑在长阶上,相比卢穗来说,九尾狐妖的灵丹更让水轮回宗主痴迷。
因为卢穗阿嬷的事,栖风已经满怀怒气,如今见这群人类当真无情,他也不必顾及是否杀生。
守在阶下的弟子列阵,布水轮回门派的阵法,阵法被栖风的冰阵轻松破开。栖风提步上前,所有击来的弟子都被冰冻。
而栖风所过之处,均起薄冰。
他怒视着阶上的那几个偷了阿嬷寿命的长老,还有那个宗主。
长老联手布阵,栖风挥袖破开,并将长老震飞。因用力过猛,几个长老当场丧命。
看着宗主想连滚带爬的逃离,栖风结印落阵,以冰法结界罩住宗主。
他给卢穗松了绑,卢穗体内的速增丹融入卢穗体内,压制她年龄增长的术法破开。
如今的卢穗,也是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栖风……”
卢穗还没有从悲痛中缓过来,栖风抬掌揉揉卢穗软发。待卢穗再平复一会儿,终于看到那个宗主,还有几个还活着的长老。
不难看出,卢穗已经起了杀心。
她一步一步的靠近宗主,即将下手之际却被栖风拦住。
刚刚栖风没有下死手,确实是想让卢穗自己报仇。可是转念一想,以卢穗的灵根和天赋,日后飞升成神,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若因这种人就失去了成神资格,实在是得不偿失。
“你拦我做什么……”
卢穗不解的看着栖风,栖风没有说话,因为他一抬头,对视上的就是卢穗的满目恨意。
“他杀了我阿嬷!!!”
“我知道……”
栖风想说让他来杀,但是卢穗挣开了栖风的手,栖风的话一时堵在喉间。
“栖风,我虽在神域司,但我不是神。我不像你们,只要不出意外就永远不会和亲人分开,我也不像你们,有那么多朋友,我只有我阿嬷……”
一开始卢穗的语气还算平静,可是到后来,她根本压制不住哽咽。她的阿嬷本来不会死的,她的阿嬷只要被好好照顾,是可以等到卢穗回来的。
“是他们不守信,是他们害死了我阿嬷,栖风,你懂吗……”
“我知道……我知道……”
栖风将卢穗揽入怀中,长大后的他至少比卢穗高一个头。卢穗脸埋在栖风锁骨处,不等她缓过情绪,就听到栖风在她耳边轻言。
“我来杀,你不要沾到一滴血。”
落日时分,栖风陪卢穗来到葬她阿嬷的荒山上。因为无人问津,坟包早已平坦,长满荒草。
“阿嬷,穗穗回来了……”
卢穗跪在木质的碑前,碑已经倒下,卢穗将木板拾起,抱在怀中。
“穗穗来晚了”
卢穗埋下头,泣不成声。栖风单膝蹲在卢穗身边,将她抱在怀里,向远处望去,在落日下,好像看到了一位蹒跚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