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渊梦

就像刚才小巷里发生的一幕一样。

绚丽,却浮夸,像一幕华丽却空白的舞台剧。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虚无缥缈、却又真实无比的梦境。

因为里面所有的人,我都认识。

过去二十年的经历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播放,我看见苏醒不再叫苏醒,别人喊她苏芒。

苏芒成了全职的家庭主妇,变得愚昧无知,围着丈夫和孩子打转。

书柜里的书蒙了尘,女人伏案时落下的字句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柴米油盐的开支计算。

我看见了苏帆,眉眼陌生又熟悉。她不叫苏帆了,跟着父亲姓,竟唤作阮阮,逗猫似的名字。

梦境中,小女孩儿出生不过两三年家中便又添丁,是个男孩,倒也真应了世俗所说的“儿女双全凑个好”。

只是她冠着这样言情小说似的的名字,似乎过得也并不很如意。

言情小说,只有带上了“言情”二字时才能显出几分的浪漫与甜蜜,要是真放在现实里,简直就像一部恐怖小说,小说注定跌宕,注定有人失去灵魂、有人失去生命,只为给作者笔下偏爱的角色让步。

任谁也不能平平安安、全身而退,那简直就像一副带着原始的血腥和暴力色彩的画卷,是沾了鲜血的童话。谁深陷其中,谁的鲜血就会变成养料。

阮阮顶着这样一个名字,在学校没少被嘲笑。

“你的名字真难听,我妈妈说了,女孩子也可以坚强,才不要整天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很美妙的道理,却不该在这时被血淋淋地抖出来。

它不该变成刺向无辜者的利刃。

“就是,这么敷衍的名字,你爸爸妈妈是不是一点都不爱你。”

“我妈妈说,有的人会重......重男轻女!哎,你有弟弟吗?”

他们围在她身边,像打量一件新奇的物品。

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好奇。但他们也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异样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

“没错没错,我家的小狗才会叫这种名字”

“哈哈哈哈,你家的小狗也叫阮阮吗?”

“不是哦,它叫甜甜!它是我的好朋友,一只聪明小狗!”

一群孩子换了话题,见面前的女孩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也未为难她,又嘻嘻哈哈地走开了,继续讨论着家里的宠物。

他们的父母知礼明理,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的路走的平坦、顺遂;希望他们以后变得自由、有力量。

可他们却凭借着年岁尚小,将这份被偏宠的爱意视为理所当然

名为恶意的利刃劈开女孩单薄的身躯,孤独和黑暗笼罩了她。

四下无人,赵阮阮缓缓松开被攥得皱巴巴的裙摆。

爸爸妈妈不爱她,所以连名字都起得这么敷衍。

她本来也没有弟弟的,可是三叔四叔一劝说,爸爸妈妈便像变了个人似的,宁愿顶着被辞退的风险和压力也要生出一个男孩儿。

他们是好父母,可也是在传统思想浸润下长出来的父母;他们爱儿女,可也不免以传统思想培育人。

梦境结束在名为阮阮的小女孩上初中的那一刻。

她的世界似乎开始变得黑暗,越来越多的阴影蜂拥而至,像是神的旨意倾泻而下,暮色笼罩了天空,阴沉沉的。吝啬的神明贪食信徒的血肉,却不肯从指尖施舍一丝光芒。

对。

是神。我看见一个祂端坐高台,看似慈眉善目地睥睨着、怜悯着、慨叹着,却又无动于衷地享有着属于自己的供奉。

“姨姨!”

脆生生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小苏帆高高兴兴地看着我,挥了挥牵着她妈妈的那只手:“去我们家吃饭呀!”

她明亮澄净的眸子看过来,和梦境中判若两人:“你都好久没来我们家吃饭了,今天去陪帆帆玩,好不好呀。”

我定了定神,也忍不住笑起来,正要回话,却瞥见派出所的大门里走出一个迈着标准总裁步伐的男人——像一只西装革履的杜宾犬——那是刚刚那个小男孩的爸爸。

他朝我们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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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谕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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