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容苏醒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不长不短的一个月时间在关心他的人眼里如同千年百年。先是杨真宜纪允夫妇,那天收到介伦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杨真宜抱着心肝儿子泣不成声,纪允也在一旁悄悄抹了泪,一家三口抱作一团,感受劫后余生的可贵。
缪容哭够了,轻轻拭去杨真宜脸上的泪,依偎在她怀里:“妈妈,是您救了我。”
他在昏睡时无数次听到杨真宜哽咽的剖白,字字句句都是对自己的担心和爱,她说害怕,说不甘心,说后悔带他来这个世上受苦。
缪容急坏了,好想立刻醒来告诉杨真宜,能做她的孩子是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三个人又抱在一起哭,介伦和理夫人在门口看着温馨的一家人也十分动容。
刚送走夫妻俩,敛司铭已经带着众神将等不及要冲进来了。介伦叮嘱他们不要与缪容过多交谈从而打扰他休息,一群人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刚放进来纯抚子一嗓子嚎着扑倒在缪容床前,埼选和至阳纭也被带动着抽噎起来,介伦痛苦地捏紧了眉心。
最终还是敛司铭挥退了众人,抱着药箱为他查看。介伦站在一旁不语,只有袖袍里垂下的手紧攥着。
“恢复得差不多了,胎儿也很健康,腹部有不舒服吗?”
“没有。”缪容摇摇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好像在动。”
“是正常的胎动,不用担心。神嗣发育很快,应该已经成型了,有胎动是正常的。”
缪容点头,心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他睡着的时候不止一次听见介伦提到自己怀孕的事,醒来后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事实,现在亲口被敛司铭证实了,激动的心情难于言喻。
好不容易送走一众神将,屋里只留二人,介伦太久没有与他面对面相处,竟有些手足无措,小声问他想不想喝水。缪容摇摇头,一把扎进他怀中。
介伦稳稳接住缪容温暖的身体,才感觉这一个月来丢失的三魂七魄逐渐归位,他抱起缪容坐在腿上,缪容比他矮一些,刚好窝在他颈间。介伦听见耳侧传来温热的呼吸声,缪容用极轻的声音跟他说:“我们有孩子了。”
“嗯。”不敢再说多,怕忍不住要哽咽,让他的妻子笑话。
两只手相触交叠,介伦盖在缪容手上,引他一同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百年来的担忧与迷茫就此烟消云散,沉睡带来新生,凡人以全部的爱和勇气回应着天神的召谕。
这之后缪容开启了舒坦躺平的养胎模式,介伦担心他昏睡期间的亏空太多,总要用自己的神力来为他舒缓不适。
神嗣的孕育过程较凡人要短很多,通常只需三至四个月,具体要看神嗣的发育程度和性格,有些性格急躁,将满三月就闹腾着要出来,有些沉稳缓慢,四个月都要过去母体才有临盆迹象,但无疑,在父神的护佑及母神的孕育下,每一名降生的神嗣都康健无比。
缪容现在怀孕一个多月,相当于人类的四个多月,有胎动是正常的,不过介伦感受到掌心下传来的动静难免担心起来,现在就这么活泼,不知道后面怀得有多辛苦。缪容倒是无所谓,他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对他也有无限的包容,再厉害的胎动对于他来说感受到的也只是幸福。
缪容怀孕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陆续有神者来向他道喜,一开始还有精力应对,后来慢慢也感到疲惫。
他最近依然嗜睡,介伦不是很放心,叫了敛司铭来看,诊断结果是一切正常,嗜睡是孕期的正常现象,尤其缪容以凡人之身孕育神嗣,于母体本身而言消耗更大,需要多补充睡眠。
介伦一面心疼妻子怀孕辛苦,一面又放下心来,至少神嗣在缪容肚子里发育得很好。即将为人父的介伦生出了强烈的责任感,每天无论多忙都回来陪缪容午睡,养成定点休息的习惯就不会随时随地发困了。
缪容虽然不是神体,但他作为介伦的灵魂伴侣出生,与介伦魂灵合一,可以很好地吸收介伦传入体内的神力,从而减轻不适感。
就像现在,忙碌了一天的介伦正从身后环住他,双手罩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几乎是同时,缪容感到肚皮外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热意,而腹中调皮的胎儿也变乖了许多。
“看来他很怕你。”缪容一手撑着腰,缓慢地转身回来,与介伦面对面靠进他怀里,让他撑着自己沉重的身体。
介伦的手根本离不开缪容的身体,按完腰又揉肚子,还嫌不够似的,索性弓着腰把脑袋贴到肚皮上感受细微的胎动。
“会痛吗?”他问。
“不痛,他像一条小鱼,不对...现在是一条大鱼了!”
一条莽撞的大鱼,在柔软的肚皮浴缸里为非作歹呢。
胎儿长势很好,缪容的肚子像吹皮球一样鼓了起来,肚子大了以后偶尔也会宫缩,起初是微微发紧,过一阵就消停了,后来偶尔有些牵拉痛,找了敛司铭来看,说是子宫在变大。
说到这的时候,缪容仍是难免羞赧,红着脸低下了头,抱着肚子一言不发。虽然醒来后介伦和他解释清楚他是作为自己的妻子降生,为了孕育子嗣天道才赋予他这样一副特殊的器官,可如此直白地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的秘密,还是有些不适应。介伦看出他的情绪,请走了敛司铭。
把缪容抱到自己腿上,介伦隔着肚皮摸他们的孩子,安慰道:“生育是很伟大的事,整个天界都在期待我们孩子的降生,所以不要难为情。”
“知道了。”
缪容的筑巢行为出现得很快,随之而来的还有明显的激素波动。
上午的日头正高悬,吵醒了正在睡回笼觉的神后。缪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发觉介伦不在,下一秒就抓起衣服囫囵穿好,路过外厅时软榻上还堆着许多布料和玩具,那是他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婴儿用品。
不过此刻也管不了这些了,缪容倒着步子,发觉自己怀孕后还没有这么矫健过。原本是想用瞬移的,不过他怕对身体消耗过大,还是放弃了。
三两步到了议事厅,隔着窗户看见里面正在和法欲视越谈事的介伦,这才放下心来。缪容说急也不急,说不急也急,主要是现在太粘人了,一秒钟见不到介伦就难受。
他不愿打扰介伦,就在门外等着,直到法欲和视越结束了议事出来,和他打过招呼后才进去。
“这么快结束。”
“知道你在外边。”缪容不进来显然是不想打扰他们,介伦又不忍心让他等太久,草草说完了事。
“想我了?”
介伦抱他侧坐在自己腿上,手自然地抚上孕肚,轻声问他:“累不累,不多睡会。”
“想你了嘛。”
缪容撩开衣服的一角,露出白嫩的肚皮,肚皮绷得紧紧的,下方有一条淡淡地竖纹。
“早上看他感觉又大了一圈。”
上个月肚子看着还不太明显,最近进入孕中期便开始疯长,几乎一天一个样。他最近身体恢复了不少,加之孕期进补得当,人也丰腴了些,像只含珠的蚌。
似乎是感知到被父神母神提到,缪容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胎动,肚子被狠狠踢了一脚,痛得他话都说不出来。介伦也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帮他揉着。
直到胎动缓解,缪容才打趣:“现在不是鱼了,是小兔子。”
“嗯。”介伦盯着刚消停下来的肚子,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狡黠,凑到缪容耳旁狎昵地说道:“你的确是兔妈妈,能怀又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