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一阵阵低沉地咳嗽声在甬道内响起。
“都没事吧!”酒翁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沈归年和徐青玉从土石堆中慢慢抬起头,只见前方道路已被埋住,只惺忪漏出几点光亮。
“哎,还是慢了一步!”酒翁叹了口气,将身下的红使挖了出来。
经过这一番变故,本就带伤的几人气息更虚弱了,尤其是宋青云和红使二人,再不得以救治,将性命不保。
沈归年给他们喂了些泉水,随即踉踉跄跄上前徒手挖了起来。
“这里离地面好说也有几丈深,你这样是挖不开的。”即使到而今境界,酒翁也只是有些懊恼,但却并无惊慌之色,似乎早已预料这一切。
“挖不开也要挖,我一定要将师娘救出去。”沈归年并未抬头,只是不停地用双手挖土,徐青玉也默默跟上随之一起。
之后就连黑使也默不作声与他们一起,哪怕双手已沾满血,但仍旧不放弃。
“好吧,反正在这里也没事做,我想我大概是疯了。”酒翁捻了捻自己零星几根胡子,便拾起不远处掉落的铁铲与众人一起挖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几个时辰。突然前方的甬道内似乎有声音传来。
“轰隆隆,轰隆隆......”这让几人不由停住了手。
“莫非又是地震。”沈归年有些吃惊。
“不不不,不像。”酒翁随即摇了摇头。
很快,声音越来越近,最终砰的一声一颗脑袋蹿了进来。
“银霜。”沈归年当即眼睛一亮,眼中满是欣喜之色。
但离近些,沈归年这才发现银霜的脑袋上满是伤痕,许多麟甲已被刮落,而今上面还有汩汩鲜血流出。
银霜轻轻蹭了蹭沈归年,随即张开嘴巴,下一刻玲珑便蹦到了他的身上。
“小鱼。”沈归年心中满是感动,没想到于危急中,来救他们的是这两个小家伙。
小鱼身子闪了闪,全身变得幽蓝,随后从嘴中吐出两粒蓝晶。
“这是......”吐完蓝晶后,小鱼整个身子便暗了下去,似乎整个鱼都显得很疲倦。
它无力地往两边抬了抬头,正是宋青云和红使的方向。
“真是大造化呀,这两人有救了,看来传言并非有假。雷鸣之上启神机,飞龙一跃破天轮。你手中的正是那飞龙,它肚中所含的便是冰髓。传言雷鸣山上有一泉,能解百毒医治百病。而那泉中有神兽守护,里藏不老之谜。快快快,与他们二人服下,至少命是保住了。”酒疯面露喜色,本无波澜的褶皱面庞第一次有了变化。
银霜也没闲着,不停地在徐青玉周围打转,这让两人都有些感到奇怪。
“青玉,你来岛上之前是不是留了人在外面。”黑使突然开口说道。
“没错,我怕有差池,便留了人在海岸接应。”
“估计他们还活着,银霜发现了他们,想要引他们来救你。但他们未曾见过它,甚至还会攻击它,银霜应是为你讨要信物。”黑使慢慢解释道。
这一说让两人瞬间便明白了,徐青玉迅速脱下手上的护腕,并以血代笔,写了一行字:速来营救。
银霜与玲珑并未多呆,叼起东西便转身离去。
待四周安静下来,几道目光便齐齐朝向一处。
“哎哎哎,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这其实在之前并不是秘密,醉阎罗有不少人知道,只是这些人后来死的死伤的伤,最后也就我和鬼半仙知道这件事了。十年前醉阎罗来到雷鸣岛,自是有缘由,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曾认为那是无稽之谈,没想到今日倒是见到了。”
“你们就不曾上过山吗?”沈归年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雷鸣山虽然高耸,也险峻,但若是执意上去,他相信醉阎罗有的是办法。只是一直以来,却都没有人愿意靠近那边。
“哎,这事说来也是奇怪。”酒翁叹了口气,背靠甬道,眼中浮现思索之色。
原来十年前鬼半仙遭宋麟算计,服下了假的半步丹。但最后他也得知了些半步丹的线索,这也是醉阎罗隐匿雷鸣岛的由来。
那些传言便是从宋麟口中得知,一上岛鬼半仙便发现了雷鸣山的不同,于是便派人上山。
可说来邪乎,每次到半山便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扫下来,轻则受伤重则丢掉性命。
也不是没想过从内部进去,但冰雪皑皑,根本无法穿透。
地下暗河,不知藏着什么东西,一下水便尸骨无存。久而久之,众人对此讳莫如深。
听到这,沈归年便想起了山上的阵法,似乎有些知晓这些人为什么上不去。
山巅是那位高人的修炼之地,自是不喜欢染上血污。而醉阎罗都是穷凶极恶之人,身上早已满是杀气,只一条便不可能上得去。
沈归年越想越觉得这位高人高妙不已,不禁频频点头。
“看来你小子已经上去过来,传言最终还是应验在仙门后人身上。”
沈归年当下一惊,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酒翁似是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有些出神,似在追忆往事。
“那前辈是什么人?”对于酒翁,沈归年有些看不透。
“我啊,凡世一俗人罢了!”
见酒翁并不想多谈,沈归年也识趣地未在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上方似有声音传来,闭目养神的几人都纷纷睁开眼。
“大人,你在哪......”细碎的声音传了进来,这让几人不由一震。
“我在这。”徐青玉提高了嗓音。
“大人,请再等待片刻,属下立马下来。”
前方的亮光越来越亮,几人的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当一人最终落在几人面前时,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
“属下来迟,让大人受苦了!”
“勿需多言,先离开这里。”
当所有人都爬出来后,方才的压抑之感才真正扫清。
天空暗沉,电闪雷鸣,细碎的雨夹着着凉风迎面扑来。远处雷鸣山已轰然倒塌,四周皆是一片废墟。
“大人,这岛快要沉了,快快登船离开此地。”周围的侍从催促。
也是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有些地方已被海水淹没。山上雨水不断冲刷,无数林木纷纷倒落,混合着泥浆冲刷下来。
一众人行色匆匆奔向海岸,此时风浪颇大,雨势不减。
“快上船。”一行人登上了其中一只大船,乘着风势飞驰而去。
重重雨幕中,有三人立在一侧静静看着这一切。
“师父,我们也走吧!”
“上岸后,你们便走吧!”浮游子左手负立身后,另一只手伸进那大雨之中。
“是,师父。”狄云低低应了一句。
但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似是不敢置信,“师父,走?你让我们走去哪?我们自是要跟着你。”
“我还要去做最后一件事,完成了我便解脱了,以后你们便都不必跟着我了。”浮游子语气淡淡。
“师父,我不走,你要去哪,我和你一起去。”狄云双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攀着浮游子。
“主人......”老道语带震颤,眼中满是伤感之色,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走吧!岛快沉了。”没有理会二人的话,浮游子先行一步踏入雨幕中。
“师父。”狄云猛地爬起,一把夺过老道手中的伞跟了上去。
他眼角微红,嘴唇翻动,身子还有些颤抖。但撑伞的那只手却一直稳当地立在浮游子身旁,不曾晃动一下。
不久原本的出口处出现一个人影,灰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中爬了出来。
呼呼的喘气声从他胸腔传出,似是要炸裂开。
“好痒,好痒......”无暇顾忌眼前的水污,灰使用满是泥浆的双手狠狠抓绕后背。
“该死的贱人......”想到那日的事,灰使便咬牙切齿。
当日在仙门地下暗河中,他被怪鸟抓伤。之后掉进水中,不曾想却碰到了他以为早已死去的手下,那个年轻人。
他们二人同攀上了一块浮木,但水势浩大,自是撑不起两个人。
他是醉阎罗四大使者之一,这些蝼蚁自是需要舍命救他。
“大人,现今如何是好?”青年人嘴唇泛白,说话都在哆嗦。
“若不是你们两个废物如此没用,我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浮木太小,你放手吧!我回去后自会向教主说明此事,好好善待你的家人。”灰使很是不耐。
青年人闻言低声说道:“我没有家人,我的家人已经死了。”
暗河中不见天日,灰使此时只觉得浑身刺骨冰寒,越发没了耐性。
“既如此,那你也去死吧!”说完他狠狠用手推了过去。
可不曾想青年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能是你去死。”青年人眼中泛红,似有无数怒意。
“你这个疯子,快放手,放手。”二人纠缠在一起,最终青年人力竭掉下汹涌的暗河中。
可青年人最后双手死死抓向他的背,让他痛苦不已。
出去后,他这才发现那人本就中了毒,而今毒已在他身。
时间紧急,一路追赶,不曾想最后竟到了这个地步。
灰使脸色阴沉,他望了望四周,一头扎进东南方向。
“还好我藏了不少金珠宝贝,可惜事毁于一旦。罢了,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有了这些我下半辈子也便不愁了。”
灰使驾着早已准备好的小船,从水榭处出发。他早准备好了退路,为此他将自己的住所立于水泊之中。
东南一角便是一条水口,随着出去便直通大海。
最后望了一眼自己大半辈子住过的地方,灰使摇了摇头转身走进船舱。
刚从水路驶入海中,迎面而来一个浪头,夹杂着风雨直直打在小船身上,只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后也再未有人出现。
一片狼藉的石室内喘气声绵延不绝,只是一声重过一声。
鬼半仙整个身子压在巨石下动弹不得,唯有头还能晃动几下。
“谁?”一阵窸窣声在不远处响起,很快一缕火光出现,照亮了前方。
“是你。”鬼半仙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动了起来,“快救我出去。”
他抬起头静静看向不远处的人,青使左手提着剑右手拿着火折子就这么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慢慢蹲下,青使缓缓揭开了鬼半仙的面具,一张苍老但眼中满是算计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他将手缓缓抚上,细细摸索。
“你在做什么?”鬼半仙目露警惕之色,今日的青使让他感觉很陌生。
“是的,没错,就是这张脸,我做梦都在想的脸。”青使慢慢靠近,凑在他耳边说道。
“教主还记得前任青面坛坛主吗?”此时的青使犹如毒蛇一般死死将他缠绕,这阴鸷之语让鬼半仙不由想起了当年的事。
前任青面坛坛主武艺高强,是他的得力助手。只一点此人性格太过刚烈,常常顶撞于他。
几次三番,将他的死对头放走,说是不忍英雄就此丧身。如此不听命令我行我素的手下鬼半仙自是不能留,但那时醉阎罗刚遭重创,人心不稳,若就此暂杀大将,自是人心惶惶。
于是他便设计说他与朝廷勾结,想要覆灭醉阎罗。人证物证具在,自是无法抵赖。
死是最简单的,对于这样的人最好是让他生不如死,那千窟百洞便是他最好的去处。之后还能练成死士,为自己所用。
“你是谁?”想起了当初的事,鬼半仙眼中难得露出一抹惊慌之色。
“士为知己者死,而今该是我报恩的时候了。”话音未落一抹寒光闪现,须臾石室内又恢复一片宁静。
青使走到一具尸体旁,将他从乱石中挖出,随后将他抱在自己腿上。
“青音,我为你报仇了。”
火折的最后一缕光亮暗了下去,此后整个石洞一片寂静,再无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