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再近了，等那人完全走出山洞时，沈归年才看清此人的面容，但下一瞬他的脸色一僵，眼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前辈。”他低呼出声，灰使闻言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是你们啊！”老人看到沈归年和徐青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那神情又变得欣喜。
老人捧着火烛颤巍巍走了出来，当看到灰使身后一群人时，眼神不禁变得警惕起来，“他们是什么人，来这做什么？”
灰使自是没那么多耐心，一只手揪住老人的衣领怒喝道：“老东西，既然你在这山上，必定知道仙门的许多秘密，快快说出，免得受罪。”
“快放开前辈！”沈归年见状一把上前狠狠推开灰使。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老人连连后退几步，眼中满是愤怒之色。
“跟他废什么话......”
“闭嘴，若不想死就把嘴闭上。”徐青玉冷冷瞥了灰使一眼，这一眼让他心下一寒，直觉若是真惹怒了他可能徐青玉会不顾教主之命而杀他，因此只能悻悻走向一旁。
“前辈，你听我说。我们本无意打扰，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来此。”沈归年将他慢慢搀扶，并一起走进山洞。
灰使本想跟上，但徐青玉以剑横之，他也只能作罢。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沈归年才叫几人进去。
洞里柴火噼啪，地方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想来老人一直住在这里。
沈归年方才询问当初的事，这才知老人那日遭遇追杀，但因熟悉这里便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等那群人走后他找了几人良久，都未见到人，还以为他们已遭不测。为了防止那群人去而复返，他便藏在一个地洞中好几天，这才错过了当初两人的寻找。
沈归年大体说了自身的遭遇，也言明了宋青云的身份。他没有直说半步丹的事，只说鬼半仙需要仙门秘宝，为了救师娘不得已而为之。当初掉入水潭之际，看到剑阵，故来此再探究竟。
“既是仙门后人，也算是我后辈，我自不能让她白白丧命。只是天不佑仙门，两番皆为醉阎罗之祸，何其无辜！”老人重重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悲悯的神情。
“我老了，仙门我是守不住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但是否能寻到秘宝便看你们的造化了，跟我来吧！”说完便拿着火烛又走了出去。
几人不知其意，只能默默跟着。走着走着沈归年才发觉这是通向后山的路，而徐青玉似有所感，抬头往前。
没多久几人便来到一处断崖边，此时月上中天，即将跃上山头。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今夜刚好为月圆之夜。若错过今夜，便又需等上一月之久，你们看。”
说话之际，那轮月圆便已悄悄移向山头。就在此时原本漆黑寂静的河床内竟浮现出点点亮光，灿若满天星。
很快随着月渐西垂，那光点便慢慢移到对面的石壁上。
只见那些光点快速连成片，最后竟形成了一个八卦阵图，其中流光溢彩，似有九九八十一道华光往返循环，最后如一道道利剑猝然冲向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点，待圆月完全坠入山背后，那光点冲天而上，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便是仙门唯剩的秘密，这里本是后山禁地，寻常人不得入内，我也是无意之间发现的，但这么多年来我仍百思不得其解。至于你说的寒潭剑阵，我也曾见过，但寒潭内水流湍急，我不敢入内，故至今也无头绪。”
似是已看过千百遍这样的光景，老人眼中并无众人的惊异之色，有的只是深深的疲倦感。
“什么寒潭，你说清楚些。”此时灰使才敛去眼中的震惊之色，不停地追问。
“今夜已晚，我们先行休息，明日我自会带你们去寒潭。”沈归年语气淡淡，但他低垂着头示意着他仍在思考。
虽已入春，但山上本就高寒，加上寒潭水冰可入骨，一行人还是等到了日上中天才下水。
先下水的自是沈归年和徐青玉二人，灰使也派了两个人下水，其中便有那先前的年轻人。
一进入水里，沈归年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被僵住了。他忍受着刺骨之寒，一步步往寒潭深处走去，最后才慢慢没入水中。
可这次他下沉了许久，并没有碰到先前的漩涡，更别提什么剑阵。而且这潭水不知有多深，似乎深不见底，他在水下许久都不曾碰到地面。
哗啦一声沈归年从潭中跃起，煞白的脸上满是凝重的神情。
“怎么样？”灰使连忙问道，至于另外两人还没上来他丝毫不关心。
沈归年冲他摇摇头，就在这时，另外一道水声响起，是那青年人。
“大......人，魁九落水了，我拉他不住，求大人救救他。”青年人嘴唇哆嗦，眼中满是惊恐之意。
“死了就死了，这样的废物要他何用。白使，现在如何是好？为何不见你所说的剑阵。”灰使轻描淡写的揭过，立即又发难道。
“小年，我们先上岸。”
阳光正好，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可沈归年一身湿衣正嘀嗒嘀嗒往下滴着水。
灰使本想再问，却不禁意一眼瞟在沈归年的身上。方才下水，自是只能穿简便衣裳，因此此时沈归年身上的湿衣正紧紧贴在他的身躯上，勾勒出他玲珑紧致的身形，惹得灰使一时间多看了两眼。
徐青玉惊觉有异，不动声色地挡在沈归年身前，一双眼有些不悦地望向灰使，“这次我和你一同下水。”
虽有不甘，但灰使也未不满，毕竟他终究是要下水的。
只是这次下水依旧如先前一样，并无发现，连之前落水人的尸体也不见踪影。
“你们莫不是在骗我？”几番下来，灰使也没了耐性，正想诘问，那老人却突然开了口。
“那日落水，我们皆是遭了追杀，那时潭水被血染红，莫非......”老人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却都听明白了。
“原来如此，你们几个跟我来，其余人守在这里，若有人靠近，一律杀掉。”灰使随意指了几人，便又往寒潭深处走去，沈归年和徐青玉也紧随其后。
“你想干什么？”话音未落，灰使猛地抽出剑一把刺向身旁的青年人，不等他惨叫便一把将他按入水中。
“下水。”随着灰使一声大喝，所有人都纷纷潜入水中。
一团团嫣红的血色在周围晕开，随着不断下潜而一路扩散。
所有人都在四周不断张望，但水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就在众人憋气不住将要上浮时，一道浅浅的漩涡在前方出现。
灰使一见大喜，用手指了指前方，便向前游去。
沈归年和徐青玉也奋力向前，这时那道漩涡越来越大，连带着周围的水流都被带动。
沈归年还想上前，却被徐青玉一把拉住。漩涡中不知何时竟迸发出一阵阵亮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只见那亮光越来越大，从中迸发出无数道剑光。剑光入体，周围的几人纷纷面露痛苦之色，血从眼睛、鼻子中冒出，有人不断地往上挣扎，但很快便沉入了深潭之中。也有人被越来越大的漩涡所卷袭，只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灰使早在情形不对之际便往身后退去，见状他萌生退意想浮上水面。
就在这时，他发现一条白带从沈归年周围蹿出，在他前面似乎还有点点蓝光。
只见沈归年和徐青玉二人毫不犹豫便朝那蓝光游去，那方向正是漩涡中心。
见状，灰使又一个猛地深潜，紧跟了上去，只是在他身后仍有一个身影尾随着他，可此时他却并无知觉。
越往前便越是吃力，沈归年有些撑不住了。徐青玉死死抓着他的手，两人就这么紧挨着。
终于那漩涡离他们越来越近，在一阵阵耀眼的剑阵中，他们顶着刺痛，冒着冰寒，闭着眼只觉耳边一阵嗡嗡响，便被一股吸力吸了进去，瞬间整个人便被吞没。
嘀嗒嘀嗒，一声声滴水声在耳旁响起，沈归年昏沉沉睁开眼，直觉眼前一片昏暗。
“小年，你没事吧！”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一刻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心。
“徐哥，我没事，这是哪？”
扑哧一声幽幽火光出现，照亮了眼前方寸之地。
两人一同望去，竟是那老人家点起了火折，可先前他们并没有见他入水。
“我守了一辈子的秘密，是时候该知晓谜底了。”似是知道他们的疑虑，老人自顾自说道，只是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兴奋。
“这是什么鬼地方？”又一道声音传来。
灰使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不远处还躺着两个人，此外便再无其他人。
一想到他们入水时有数十人，而今就剩他们六人，沈归年不免感到一阵唏嘘。
突然只听“嗖”的一声，灰使手中的剑猛地飞到了墙壁上，发出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声。
“谁？”灰使猛地站直，一双眼警惕地望向四周。
“谁在哪，给我出来？”他慢慢朝前逼近，死死盯着那黑暗处，跟随在他后面的二人此时也提着剑缓缓朝前走去。
只没多久，只听嗖嗖两声，那两人的剑也飞到了墙壁上，一时间让所有人惊疑不已。
“有鬼，这里有鬼......”其中一人神色仓惶，眼中满是惊恐之色，不禁连连后退。
“闭嘴。”灰使怒喝一声，但向前的身影不禁顿了顿。
最后还是手无寸铁的老人拿着火折走上了前，随着他的靠近，众人也看清楚了。
那原本看不清的石壁上竟密密麻麻布满了剑，见状所有人不由面露惊愕。
“这是......”
一行人也跟着靠近了，到了后面但凡身上有铁造之物皆被吸入石壁之中。
老人用手缓缓摸向石壁，良久才开口道，“这是矅金石。” 在这些宝剑的后面还有着繁复的纹饰，一看这里便是被开凿过的。
沈归年一听不由大吃一惊，他还记得当初金银楼外看到的两尊石狮子，便是用矅金石做的。逍遥曾说一小块矅金石便可值千金，如今这两边的墙壁全是这种石头，不得不说仙门真是大手笔。
看到这本也十分惊惧的灰使竟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就是这里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贪婪地望着这些石壁上的剑，虽未抽出观看，但只一眼他便知这些都是不可多得的宝剑，毎一柄必削铁如泥，可劈金断骨。
“我们往前吧！”此时徐青玉也点起了一根火折，这是他们先前就准备好放于避水袋中的。
环顾四周，他发现这里是一处暗河，与他们当初所落的浅滩不一样，这里是封闭的。脚下的水流还在蜿蜒向前，前面必定有路。
灰使本想拿下一把石壁上的宝剑，可奈何这些剑坚如磐石，纹丝不动，无奈之下他只能松手。
沈归年四处张望，方才若不是银霜和玲珑出现，他必是不可能寻到这里的。只是而今却不见它们的踪影，这让他心中有些隐隐不安。
“我们走吧，或许它们便在前方。”徐青玉知他心中所想，凑上来低声说道。
无奈之下，只能先行。只是原先那青年人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而今又被潭水浸泡，此时步履艰难，远远落到了后面。
沈归年不忍见其如此狼狈，便用避水袋中的干布为其包扎并上药，这才让他脸上缓和了些。
“嗤，何必浪费。”远处的灰使见状不由一声嗤笑，但终究还是没有阻止。
越往前走，一行人只觉得似有阵阵暖意袭来，连河中的水也不似先前般刺骨。
就在几人放松之际，前方不远处似有点点亮光浮现，这让一行人不由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