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潭边练剑

我在寒潭住了下来。

牧浔生在潭边的古木林里,有一座竹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只是屋里的陈设素净得很,不是原木便是素白,入目几乎没有半分鲜亮颜色。他给我收拾了一间偏屋,笑着说:“总不能让你这位朱雀执掌者,天天在青石上打坐,传出去,旁人该说我怠慢贵客了。屋子素净了些,你若不喜,便自己添置些。”

我接过他递来的钥匙,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尖,像触到了寒潭的水,心里微微一动,低声道了谢。

第二日,我便把这偏屋换了个模样。霁蓝的窗纱,绯红的床幔,案上摆了各色的珐琅瓶,插着山间采来的艳色山花,墙上挂了我亲手画的泼墨山水,连桌布都换了石青的锦缎。不过半日,这间素白的屋子,便被我填得满是鲜活颜色,与整座竹屋的素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牧浔生路过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果然是朱雀执掌者,一出手把这屋子,衬得和你人一样好看。”

我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笑得肆意,垂眼望他:“人生在世,本就该热热闹闹的,素白寡淡的,多没意思。不过话说回来,也就你穿素白好看,换个人,我定是瞧不上的。”

他耳尖微微泛红,没反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糖糕,甜香漫了满院。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想,这人连耳尖红了的模样,都这样好看。

竹屋临着潭水,推窗就能看见一汪碧色,清晨有白雾漫进来,傍晚有落日洒在潭面上,金红一片,美得不像话。在这里的日子,过得格外慢,也格外安稳。

这是我四百多年来,第一次过上这样安稳的日子。

不用提防着暗处的冷箭,不用应付着虚与委蛇的算计,不用逼着自己时时刻刻都做那个无坚不摧的执掌者。每日清晨,我会在潭边练剑,一身绯红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朱雀剑诀一招一式施展开来,赤红的真火映着碧色的潭水,水火相映,煞是好看。

牧浔生大多时候就坐在一旁的青石上,一身素白长衫,手里握着白玉笛,静静地看着我练剑,不说话,也不打扰,只在我收剑的时候,递过来一盏温好的清茶。

他的目光总是落在我的身上,我抬眼望过去时,他也不躲,只是弯着眉眼笑,看得我耳尖微微发热。我心里清楚,他在看我,就像我总忍不住看他一样,看多少遍都不腻。

茶是他自己晒的,带着潭边白花的香气,清冽回甘,入喉就能抚平练剑后的燥热。我接过茶盏,喝上一口,看向他,忍不住问:“你天天看着我练剑,不觉得无聊吗?”

他靠在古树上,闻言笑了笑,白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不无聊。登神擂上杀出的剑诀,平日里哪里有机会亲眼得见?更何况,你的剑,练得极好,招招藏乾坤,可刚可柔,很有力量。还有……你这一身红,配着朱雀真火,站在那里,便比潭边的山花,比世间所有的颜色,都要好看些。”

这话直白又坦荡,撞得我心头一跳。我被他夸得耳尖微热,别开眼,擦了擦剑身上的真火余烬,低声道:“再好,也还是练不到家。登神擂上凭着几分悟性赢了,可真要往深处练,处处都是瓶颈。朱雀剑诀的最高境界,是水火相济,可我修的真火至阳至烈,纵使悟透了剑招里的万般变化,也终究缺了那一点水意,越练,越容易走火入魔。”

这话我从未对旁人说过。

在玄霄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天纵奇才,天生就该握着朱雀剑,燃着朱雀火,没人会在意我练剑时的瓶颈,更没人会关心我会不会走火入魔。他们只等着我出错,等着我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

可对着牧浔生,我竟毫无防备地,把心底的难处说了出来。

他闻言,收了笑意,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比他高出小半个头,他微微抬眼望我,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朱雀剑上,轻声道:“我能看看你的剑诀吗?”

我愣了愣,朱雀剑诀是朱雀一脉的不传之秘,按理来说,是绝不能给外人看的。可看着牧浔生清澈的眉眼,我竟没有半分犹豫,点了点头,将剑诀的拓本,从储物戒里取了出来,递给了他。

这剑诀是我在登神擂上,从那个嫡系大公子手里赢来的,是朱雀一脉最完整的古籍,上面布满了前人的注解,可我翻来覆去地看,始终悟不透那层“水火相济”的关窍。

他接过拓本,垂眸细细看着,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符文,神情认真。阳光落在他的长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我站在他身侧,垂眼看着他专注的模样,看着他清隽的侧脸,心跳竟莫名地快了几分。

牧浔生是上古水神,血脉正统,见识远非我这个旁支出身的孤子能比。他看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合上拓本,抬眼看向我,眼底带着了然:“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我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在哪?”

“朱雀剑诀,至刚至烈,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焚尽万物,这也是你能赢下登神擂的原因。”他指着拓本上的总纲,一字一句道,“可刚过易折,烈过易损。你只学会了‘放’,却没学会‘收’;只懂了‘刚’,却没悟透‘柔’。”

“你说的水火相济,不是让你用外力压制真火的燥,是让你学会,让你的火,去融了那股柔。”他看着我,眼底带着清透的光,“水可灭火,亦可润火。朱雀真火焚天灭地,可若是少了水的润,便只会烧了自己。你一味地想让真火更烈,剑招更狠,却忘了收力,忘了留余地,自然会引得真火反噬。”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我心里多年的迷雾。

我一直以为,要让剑诀圆满,就要让真火更烈,剑招更狠,要把所有的柔都磨掉,才能在厮杀里活下来。登神擂上,我就是靠着这股一往无前的狠劲,才赢到了最后。可我从来没想过,刚柔并济,收放自如,才是真正的大道。

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他的话,过往练剑时那些想不通的关窍,竟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自语,抬眼看向牧浔生,眼底满是感激,“牧浔生,谢谢你。我困在这个瓶颈里,很多年了,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他笑了笑,将拓本递还给我,语气轻松:“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我修的是水神仙力,最懂刚柔之道,刚好能给你提个醒。再说了,你在我这里练剑,若是真的走火入魔了,到时候,可就看不到这么好看的你了。”

我被他逗笑了,紧绷了许多年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夺下执掌者位置的这半年,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不用时时刻刻提着剑,不用时时刻刻准备着厮杀,是这么轻松的一件事。在牧浔生面前,我不用做那个浑身是刺的朱雀执掌者,我只是江郢南,一个在修炼上遇到瓶颈,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的少年。

那日之后,牧浔生便开始陪着我练剑。

他不用剑,只用那支白玉笛,却总能精准地接住我每一招凌厉的攻势。水神仙力至柔至韧,无论我的真火多烈,剑势多猛,他都能轻轻松松地化解开来,像潭水包裹住火焰,看着是被烧得滋滋作响,实则早已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不对,这一招,收势太急,刚劲有余,柔劲不足。”他的白玉笛轻轻点在我的剑脊上,一股清润的水神仙力顺着剑身传过来,引导着我的真火,慢慢收势,“你看,像这样,刚中带柔,烈中带润,才不会伤了自己的仙脉。”

我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一招一式地拆解剑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与他微凉的指尖相触。他的身形被我半拢在怀里,抬眼望我时,呼吸交缠,清冽的白梅香萦绕在鼻尖,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清隽眉眼,心跳越来越快,握着剑的手,竟微微有些发颤。

世人都说水火相克,可我的真火,遇上他的水神之力,非但没有半分排斥,反而异常地契合,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一样。赤红的真火与淡蓝的水光交织在一起,在寒潭边漾开一圈圈光晕,映着我一身绯红,他一身素白,美得惊心动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剑诀进步神速,再也没有出现过真火逆行的情况。朱雀真火在我的操控下,可烈可柔,收放自如,连仙力都深厚了不少。我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归功于牧浔生。

若是没有他,我怕是还要困在瓶颈里很久,甚至可能真的有一天,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为了谢他,我特意回了一趟朱雀台,把藏在宝库最深处,那坛从登神擂上赢来的百年丹桂酿搬了过来。那是前朱雀执掌者私藏的宝贝,酒坛是霁蓝釉的,描着赤金的缠枝纹,酒液醇厚,香气浓郁,我一直没舍得动,如今却只想拿来,与牧浔生分享。

夜里,我和他坐在潭边的青石上,摆着两盏酒碗,面前燃着一小堆篝火,烤着我从南境猎来的灵鹿肉,肉上刷了我调的蜜酱,香气四溢。潭水潺潺,虫鸣阵阵,天上的星星亮得很,一眨一眨的,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我给他倒了满满一碗酒,推到他面前,举起自己的酒碗,认真道:“这些日子,多谢你了。若是没有你,我的剑诀,也不会进步这么快。这碗酒,我敬你。”

他端起酒碗,与我碰了一下,瓷碗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笑着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这么客气。再说了,能与你论道练剑,也是我的幸事。这寒潭万年不变的素净,也因你,多了不少意思,多了个好看的人陪着,倒也不寂寞了。”

说罢,他仰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丹桂酿入口绵柔,后劲却很足,他喝完,耳尖微微泛红,眼底也蒙了一层水汽,更显得眉眼温润,清隽动人。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跳,也仰头,将碗里的酒喝了个干净,辛辣的酒液入喉,暖烘烘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我心口发烫。

我们一碗接一碗地喝着,聊着天,从修炼聊到玄霄天的趣事,从各自的过往,聊到对未来的期许。

我才知道,牧浔生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为了守护归墟渊的封印,身陨了。他是被族里的叔父养大的,三百岁时,叔父也走了,偌大的水神一脉,就只剩他一个嫡系传人,守着这寒潭,守着水神一族的老弱妇孺。

他看似散漫自在,不问世事,实则肩上也扛着整个族群的责任,和我一样,身不由己。

“我从小就被教导,水神一脉,当以守护玄霄天为己任,可我性子懒,不爱管那些纷争,只想守着这寒潭,守着族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喝了酒,话比平日里多了些,垂着眼,看着碗里的酒,轻声道,“可这玄霄天,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稳。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我的心事。

我何尝不是如此?我只想守好朱雀一脉,守好玄霄天的安宁,可老玄武他们,步步紧逼,从来不肯给我半分喘息的机会。

“是啊,树欲静,而风不止。”我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声音低了些,“我继任的这半年,没有一日是安稳的。老玄武处处掣肘,雷部阳奉阴违,朱雀台里全是眼线,我连睡个安稳觉,都要睁着一只眼。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真的坐不稳这个位置,是不是真的辜负了那些信我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把心底的脆弱,说给旁人听。

牧浔生抬眼看向我,眼底带着心疼,还有一丝坚定。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微凉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安稳的力量。他微微抬眼望我,目光里满是认真:“郢南,你做得很好。”

“四百岁,能在登神擂上杀出重围,在老玄武他们的步步紧逼下,守住朱雀台,已经很了不起了。你不必逼自己太紧,也不必事事都一个人扛着。”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以后,若是有难处,不必一个人憋着。你可以来寒潭找我,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能给你一个说话的地方,能陪你练剑,能给你温一壶酒。你爱什么颜色,便把这寒潭染成什么颜色,我都由着你。”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裹住了我的心。半年来的委屈、不安、孤独,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眼眶竟莫名地有些发热。

我别开脸,怕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哑着嗓子道:“谢谢你。”

谢你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喘息的地方;谢你懂我的难处,知我的不易;谢你不吝夸赞,眼里的我,处处都好;谢你愿意,容下我的一身鲜活,陪我走这一段难走的路。

那一夜,我们喝到了后半夜,丹桂酿的后劲上来,我醉得迷迷糊糊的,靠在青石上,听着他说话,看着他在篝火旁温润的眉眼,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愈发显得清隽好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认识牧浔生,真好。

后来我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将我抱了起来。我比他高,他抱得有些费力,脚步却很轻,怕惊扰了我。他身上清冽的水汽裹着我,像躺在寒潭的温水里,安稳又踏实。我往他怀里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颈窝,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落在我的发顶。

第二天醒来,我躺在竹屋偏屋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融融的。床头放着一杯醒酒茶,还温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是牧浔生清隽的字迹:醒了喝了醒酒茶,潭边备了早膳,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糖糕。

我握着那杯醒酒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脑子里还回荡着他昨夜那句低声的夸赞,心跳又快了几分。

我与牧浔生之间,好像从这一夜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再是初见时的客气疏离,也不是论道时的师长与晚辈,而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有藏在眼底的情感。

他会记得我爱吃甜的,每日清晨,都会在桌上放一碟姑苏来的桂花糖糕;会记得我爱鲜亮颜色,特意去山下的城镇,给我带了各色的丝线、锦缎,还有绘着山水花鸟的珐琅瓶;会在我练剑累了的时候,提前备好温茶,在我处理朱雀台传来的公务时,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吹笛,不打扰我,却又一直陪着我,目光总落在我的身上,带着化不开的温柔。

而我,会记得他不爱吃太甜的,每次带点心过来,都会特意选微甜的;会记得他虽爱素净,却喜欢山间的竹影,便亲手画了满墙的竹石图,挂在他的书房;会在他打理族里的琐事,忙得顾不上吃饭的时候,亲自下厨,给他做一碗热汤面;会在归墟渊魔气异动,他要去边境镇守的时候,提前给他备好能压制魔气的朱雀火符,一遍遍叮嘱他注意安全,还给他塞了一件绣着水纹的宝蓝披风,说这颜色耐脏,比素白的实用,更衬他的模样。

他接过披风时,愣了愣,随即笑了,日日都穿在身上,再也没换下那身素白长衫,逢人便说,这是朱雀执掌者亲手做的,好看得很。

我们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故人,彼此的喜好,彼此的难处,彼此的软肋,都清清楚楚。不用多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意思。我们都觉得对方是这世间最好看的人,眼里的彼此,都发着光。

寒潭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三个月。

朱雀台传来消息,老玄武借着秋狩的由头,要在围场设宴,邀四方神祇都去,点名要我这个朱雀执掌者必须到场。我知道,这又是一场鸿门宴,躲不过去的。

我必须回朱雀台了。

走的那日,天刚亮,牧浔生送我到寒潭口。他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衫,外面套着我给他做的宝蓝披风,手里握着那支白玉笛,看着我,眼底带着几分不舍。

“真的不多待几日了?”他问,微微抬眼望我,眼底的不舍藏都藏不住。

“不了。”我笑了笑,一身绯红劲装,腰间坠着各色玉佩,在晨光里鲜妍夺目,身形挺拔,垂眼望着他,“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总不能一直躲在你这寒潭里,当缩头乌龟。”

他也笑了,点了点头,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我。玉佩是羊脂暖玉,上面刻着水神符文,触手生温,还带着他的气息,是他身上唯一一件素白的物件。

“这个你拿着。”他把玉佩塞到我手里,指尖与我的相触,微微发烫,“这是水神一脉的护身符,能挡三次致命攻击,也能在你真火逆行的时候,稳住你的仙脉。还有,若是遇到难处,捏碎玉佩,我立刻就会赶到。”

我握着那枚素白的玉佩,心里又暖又酸。我素来厌弃白色,可这枚玉佩,我却攥得紧紧的,舍不得松开。抬眼看向他,喉咙有些发紧:“牧浔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是水神一脉的护身符,定是他贴身带了很多年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他不由分说地,抬手将玉佩塞进了我的衣襟里,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心口,抬眼望我,语气认真,“郢南,我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护着你,至少让这个玉佩,替我护着你。我不想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又带着一身伤,跑到我这寒潭来。”

他的指尖微凉,隔着衣料,触到我心口的皮肤,烫得我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我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跟我,不用说谢。”他笑了笑,我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对待一只温顺的小兽,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梢,“去吧,我在寒潭等你回来。若是受了委屈,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退路。你想把这里染成什么颜色,都可以,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我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我驾着云,往朱雀台的方向飞去,回头看时,他还站在寒潭口,一身素白衬着宝蓝披风,立在白雾里,一直望着我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攥着衣襟里的玉佩,暖玉的温度透过衣料,一直暖到了心底。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玄霄天的风雨再大,算计再多,我都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了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那时的云海浩荡,前路漫漫,我心里只有欢喜,只想着,等处理完秋狩的事,就立刻回寒潭,回到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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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位
连载中江城无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