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锐驱车到谢大老家属院楼下放了车,牵着雪儿去物理实验楼楼下接宋乐航。
冬至日,夜最长的一天,在此之后会迎来越来越长的白日。
下午五点半日落,橘色的夕阳漂浮在云天,温度只有三四度。
余锐等待着,黑夜慢慢披在他的结实的肩膀上。
自动门打开,穿长羽绒服拎着物理学院帆布包的宋乐航和师姐吴音走出。
“乐航。师姐。”
“余大帅哥,谢谢你每周的甜品外卖哦!你养的萨摩耶真可爱。”戴眼镜的吴音笑眯眯,“好了,我不打扰你们小情侣冬至回家包饺子了,好羡慕呢~”
余锐听到她说的“小情侣”内心一阵喜悦。
乐航向他的师姐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吴音走了,余锐牵起宋乐航的手。
“乐航,今天冷不冷?”
“不冷。”
“汪汪。”
两人一狗走回老家属院,经过修整的路面平整,灯光明亮。
上楼宋乐航看到余锐提前在家门口放的装有保鲜盒的袋子,拿着钥匙打开门。
雪儿马上熟练地跑进宋乐航温暖的小房子里。
余锐脱下外套,宋乐航把彼此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和余锐一同走进厨房。
“乐航,我准备好馅和面团了,等我擀好皮我们就包。”余锐洗完手擦擦,将袋子里的三个保鲜盒拿出。
余锐在袋子里寻找片刻,突然发现他忘带擀面杖了,不由得暗骂自己。
“乐航,我出去买根擀面杖,很快回来。”余锐苦笑。当时时间紧迫,他光想着和乐航开心包饺子了。
“不用。给你。”面无表情的宋乐航走到余锐身后左侧,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根崭新的擀面杖。
余锐仔细一看料理台边上,放着一小袋面粉、透明玻璃量杯、切面刀、硅胶垫,甚至还有包饺子的勺子等。虽然比不上余锐家里的工具,但也很全面。
乐航好细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买的。余锐冒粉泡泡。
余锐铺了些面粉在硅胶垫上,拿出大面团,快速分成小面团后搓长条,切面刀切成小块按扁后,用擀面杖擀出无数个圆形的饺子皮。
宋乐航静静注视着余锐熟稔的动作。
余锐:“来包吧,乐航。这份牛肉馅是雪儿的,它的水饺包好放这边。”
宋乐航:“好。”
他这回特意把饺子皮擀得厚了点,为了让宋乐航包的饺子不再煮破。
宋乐航全神贯注,将一勺玉米猪肉胡萝卜馅放在左手掌心的饺子皮中间位置,接着用右手手指将饺子皮下面往上提,盖住馅料。
余锐看着身边小只的宋乐航生硬和有些笨拙的手法微微一笑,大手从下面包住宋乐航纤细的手,带着宋乐航的手给饺子包上花边。
“乐航,是这样。”
“嗯。”宋乐航应声,学着余锐刚才教的花边包法按压,但包出的饺子看起来还是笨重。
“乐航包的饺子很可爱。”余锐温柔说。
宋乐航这是第二次听余锐夸他包的饺子可爱了,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早上学姐来实验室时,给他带了牛奶,他们开始实验之前聊了聊。
“小乐航~你们现在每天见面了?你喜欢他了?”师姐一向很关心他。
“嗯。”宋乐航同时回答两个问题。
他的确喜欢他在身边。
“他每周都和你去宋县吗?”
“嗯。”
“真好啊。”师姐轻轻捏捏他的脸,“感觉小乐航你被他喂胖了,终于不像之前那么瘦了,脸色好多了。这就是爱的力量,幸福肥吗?他真贤惠,果然想要抓住心,就要先抓住胃。”
宋乐航不置可否。
师姐又问了一些,在得知宋乐航每周六晚上都住在余锐家里的时候略感意外。
“小乐航,你们有没有?”
宋乐航:“什么?”
“就是那个呀,在一起睡觉。”
宋乐航想到他上个月生病发烧时,余锐连续几天整夜陪床在他身边,于是应声。
师姐当时惊讶到推眼镜的样子,还在眼前。
宋乐航捏着水饺的褶皱,慢慢为雪儿包了两个牛肉水饺,身旁的余锐包完了大多数饺子皮,正往锅里加水准备烧水。
“汪!”雪儿期待地盯着案板上的饺子。
“乐航今天包的比前几天有进步。”余锐笑盈盈拿起一个宋乐航包的饺子查看。
锅里的水烧开发出“咕嘟咕嘟”声,余锐下入两人包的水饺。
煮好水饺,余锐捞出盛到盘子里,宋乐航先端着雪儿专属的牛肉水饺给它。
“开饭了,乐航。”
余锐把水饺端到老式木餐桌上,见宋乐航早就摆好了醋碟和碗筷,甚至还有一瓶新的辣椒酱。
雪儿埋头开吃中。
“冬至日快乐,乐航。”余锐微笑看着对面的宋乐航,餐桌上白色水饺热气缭绕。
“嗯。”宋乐航点头,漆黑的眼睛注视着他,淡淡说,“冬至日快乐。”
说完,宋乐航夹了一只自己包的圆嘟嘟的水饺到余锐碗里。
“谢谢乐航。”他满足地一口吃掉宋乐航夹的正有点烫的水饺。
宋乐航没说话,给他再次夹了一只。
他满心欢喜,同样夹了好几只给宋乐航。
宋乐航夹起水饺蘸了少许醋咬下,露出水饺里的玉米粒肉馅,细嚼慢咽。
余锐看着,也将水饺蘸蘸刚加了辣椒酱的醋。
他希望今后能一直持续这样的日子。
和乐航一起吃饭。
和乐航一起出门约会。
和乐航一起去福利院看望孩子们。
他觉得此刻他很幸福。他的幸福是宋乐航夹的一只水饺,是宋乐航为他买的一瓶辣椒酱,是能坐在宋乐航的家里一起吃饭,是每天都能见到宋乐航。
他想起他的祖父母,如果他们还活着,或许今天宋乐航也会和他去见他们一起其乐融融地吃饺子。
“雪儿,乐航包的水饺好吃吗?”他抚摸桌旁雪儿的头。
“汪。”雪儿展示它舔得干干净净的食盆。
吃过晚饭,余锐收拾碗筷进厨房,水槽堆满保鲜盒和碗筷。
“我洗就好,乐航。”他看宋乐航跟进来,雪儿跟着凑过来。
“我擦干。”小只的宋乐航站立在他身边,他们穿了同款高领毛衣。
随后两人一个洗,一个擦干,配合默契。
“乐航,下雪了。”结束洗碗,余锐无意中看到厨房窗外飘过的白色雪花。
宋乐航望着夜晚窗外的飘雪。
他和余锐,还有毛茸茸的雪儿,在他的温暖的小屋里。
“今晚,要留下住吗?”宋乐航问比他高大的余锐。
余锐猛地心跳加速,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幻听了,“要,乐航。”
“好。”宋乐航转头走出厨房。
余锐连忙跟上去,宋乐航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套经典男士蓝色格纹厚睡衣以及新的浴巾,余锐一看就是他的尺码。
宋乐航又抱出一床折叠的厚被子和枕头,余锐马上接住。
宋乐航漆黑的眼睛望着他,“没有你家的好。”
余锐这才明白宋乐航是在学他,把他为他做的,再为他重新做一遍。
“乐航,你选的就是最好的,被子很厚实。”余锐摸摸被子。
“汪汪。”雪儿不甘寂寞,好像在问“我呢”?
宋乐航转头从衣柜下面拿出一个毛绒狗窝和花毛毯,甚至还有狗狗玩具。
见状,它叼着玩具开心地疯狂跑来跑去,直到余锐叫它停下。
夜里,余锐先去洗澡。
水流不停冲刷身材健美的余锐,他撩起湿发。
宋乐航家的旧浴室没有浴缸,没有音乐播放器,花洒水流小,但余锐胸口十分温暖。
乐航特意为他和雪儿准备了这么多。
洗完余锐换上宋乐航准备的贴身短裤,有点小,勉强能穿。
余锐穿着睡衣走出来的时候莫名羞涩,宋乐航坐在书桌前看书,雪儿趴在新狗窝里。
卧室不大,人多东西好像挤在一起,余锐却觉得很温馨。
宋乐航看余锐湿着头发出来,将旧吹风机插上电。
余锐挨着床边坐下,低头。随后暖风吹到他的发间,宋乐航的手轻抚他的头发。
乐航的手好温柔。
余锐闭着眼。
几分钟后,吹风机被关闭。
“乐航,等会儿我也给你吹头发。”余锐抬头看宋乐航。
“嗯。”
等宋乐航洗完澡,余锐更温柔地吹着宋乐航黑色细软的发丝。
“乐航的头发长了,周六平安夜那天要去剪剪吗?”余锐看着宋乐航白皙的后颈上盖的黑色发丝。
好想亲。
“好。”宋乐航说。
到了快晚上十一点,两人躺下。
余锐和宋乐航一人一个被窝,并排躺在宋乐航家的旧双人床上。
对余锐来说是有些挤,但更多的是和宋乐航同床共枕的激动。
他的心跳频率一直很快,因为宋乐航就躺在他旁边,他们只隔了两层被子。
关了灯,黑暗里传来床尾旁雪儿熟睡的喘气声。
“乐航……”余锐枕着有些许粗糙的枕头,鼻子嗅到两人一样的十分常见的洗发水味。
“嗯。”宋乐航应声,似乎马上就要睡过去。
“晚安,乐航。”余锐第一次真正面对面对宋乐航说晚安,心潮澎湃。
“晚安。”宋乐航轻声说。
余锐真想抱抱宋乐航。
宋乐航入睡了,轻浅的呼吸均匀。
他的心无比柔软,忍不住侧身看着黑暗中身旁入睡的宋乐航,什么也没有做。
不知过了多久,余锐感到困倦才平躺,听着宋乐航的呼吸声安稳睡去。
如果宋乐航是月亮,他就是守护月亮的星星。
如果宋乐航是深潭,他就是深潭里游弋的一条鱼。
早上余锐被身边微小的动静弄醒,睁眼是雪儿在舔他的手。
“雪儿,早。”余锐摸摸雪儿的脑袋,看着狭小昏暗的房间和旧书桌瞬间清醒——他在乐航家。
床的另一半没有人,被子铺得整齐,卧室的门虚掩着。
“乐航?”余锐赶紧下床换了衣服,出卧室门寻找宋乐航。
环视一周,宋乐航的小家里只有他和雪儿。
余锐打开手机,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宋乐航六点二十发了一条消息。
宋乐航:我去食堂买早饭。
他松了口气,回了个可爱表情包,进洗手间洗漱。
刷牙时他才发觉他的头发乱糟糟一片,叼着牙刷抓头发,没有发泥和发胶,没有夹板,没有专用梳子,什么都没有。
余锐对着镜子一顿操作,勉强把头发弄得能看了点,祈祷他早上睡觉时在刚起床的宋乐航眼里不要变丑。
入口的门突然从外被打开,身着长羽绒服的宋乐航提着装有早餐的塑料袋回来。
“汪。”雪儿跑过去。
“乐航,你回来了。”余锐也迎上去接过早餐袋子,触到宋乐航冰冷的指尖一阵心疼,握住,“外面冷不冷?还下雪吗?”
“还好。不下了。”宋乐航淡淡道,没有抽回被他温热暖和的大手包裹的手,又说了一句,“下次我戴手套。”
等捂热宋乐航的手,余锐松开,只见宋乐航进厨房拿出雪儿的食盆,将早餐袋子里的蒸南瓜和水煮蛋找出来,搭配袋装鸡胸肉和鳕鱼肠给雪儿做了早饭。
余锐看着宋乐航将食盆弯腰放在塑料小板凳上,雪儿埋头就吃的温馨场景,想永远停留在这里。
“吃早饭吧。”宋乐航把一大个带红油的鸡蛋灌饼给他,还有一杯热豆浆,这个搭配宋乐航投喂他吃过好几回了。
“好。谢谢乐航,”余锐咬了一大口还热乎乎的鸡蛋灌饼,心暖烘烘的。
这是乐航冬天早上特意为他和雪儿去食堂买的早饭。
宋乐航安静吃着自己钟爱的红豆包,即便饭卡有了免费额度,还是几乎每天早上都吃它。
余锐边吃着鸡蛋灌饼边想,他要多练习做红豆包,今晚要不要回家就蒸一锅红豆包带给乐航。
去谢大物理实验楼的路上,谢大校园里绿化带和树枝积了一层白色的薄雪。
他牵着宋乐航戴着手套的手。
天稍微有些阴霾,余锐看天气预报中午会升温才放心。
送到物理实验楼楼下,雪儿跑到草丛边踩雪。
余锐刚要说什么,宋乐航开口。
“晚上不用来接我。”宋乐航说。
余锐心里一沉,问:“乐航,天天见面你烦我了吗?”
“不是。你晚上好好休息。”宋乐航摇头,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黑色的发丝盖住少许的眼睛。
余锐明白了原因,没有勉强。
“那我们周六下午再见,乐航。”余锐最后抱了抱宋乐航,十分不舍。
“嗯。”
看小只的宋乐航拎着物理学院帆布包进了自动门,直到看不见,余锐才牵着雪儿去开车。
回到大平层的家,余锐换上西装,用发泥发胶随便抓了下头发,打好领带出发去公司。
不能每天和乐航见面了。余锐进公司电梯时内心叹气。
接连两天工作日余锐有点蔫,没事总盯着和宋乐航的聊天界面。
他的人生极少体验这种感觉。他想接近的人从未拒绝过和他见面,尽管他知道是宋乐航体贴他每晚快凌晨到家太累。可他乐此不疲。
晚上回家去附近公园遛雪儿想到宋乐航,在家里餐桌吃饭想到宋乐航,到宋乐航差不多回消息的时间捧着手机不放。
周五晚上,他被莫芋临时拐到郝之蕴的工业风酒吧咖啡厅聚餐,他也没兴致和往常聚餐一样下厨。
“哎呀,老余别这么忧郁,我也没天天和青青腻歪在一块。”坐在吧台的莫芋倒是恢复了活力,揽着余锐的肩膀。
余锐端起加了冰块的酒喝了一口。
“还得是老余,冬至那天我回家求老妈教我包饺子,带了现成的去找青青道完歉,青青说了句‘真丑,味道还行’就原谅我了。晕大头你这个妹控一点有用建议都提不出来,就知道天天守着你的店。”
郝之蕴将装牛排的盘子重重放在吧台台面上:“臭芋头,再说从我这麻溜滚出去,周末别来了。”
“嘿,晕大头你还较上真了。”莫芋叉起一块牛排吃了。
余锐没心思理他俩,脑子里想的都是宋乐航。
他想念宋乐航。想念宋乐航身上的洗发水和洗衣粉味。想念宋乐航的怀抱。想念宋乐航淡淡的声音。想念宋乐航睡着的呼吸。想念宋乐航吃饭的样子。
好想见乐航。
余锐叹息。
“不行了,老余对那个博士小朋友真是真爱啊,和我对青青一样。”莫芋听见他叹气感叹道。
郝之蕴抱着胳膊:“老余对宋博士比你对姚青青认真多了。”
“你少来,我对青青的真心天地可鉴。”
门口玻璃门上悬挂的铁风铃突然叮铃作响。
曹洛鑫和郝之茵关上门走进。
“哥。”
“余锐哥哥,之茵哥哥。”曹洛鑫叫道,看到笑着指自己的莫芋补了句,“莫芋哥哥。”
“哎,洛鑫弟弟你们怎么来了?”莫芋笑吟吟问道。
曹洛鑫:“之茵说你们过来了我就也过来看看,没打扰哥哥你们吧?”
“怎么会打扰呢?”莫芋拍拍正思念宋乐航出神的余锐的肩膀,“老余,老余,洛鑫弟弟和之茵妹妹来了。”
“洛鑫,之茵。”余锐回神,温和道,“你们吃饭了吗?”
“吃过了,余锐哥哥。”曹洛鑫坐在余锐身边的卡座,乖巧道,从奢侈品包里递来一个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