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磊的纸包 薇

吃过午饭,小佟领着宋乐航和余锐去看小磊,他们住的是一间房。

小磊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还在睡,脸上微微泛红。

宋乐航摸了摸小磊的额头。

小磊皱皱眉毛,睁开眼,“乐航哥哥……大鱼哥哥……什么时候了?”

宋乐航:“嗯,十二点半了。”

余锐:“小磊,你好点了吗?”

小磊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穿外套在外面玩冻着了。还有点累。没事啦。”

宋乐航把小磊扶起来,打开装着还热乎的水饺的保温盒,“吃饭吧。”

小磊吃了饺子,“我好了!糟糕,我作业还没写呢!”

余锐摸摸小磊的头发,“作业不急,身体最重要。”

小磊失落:“我错过和乐航哥哥你们包饺子了……”

余锐温柔说:“除夕那天我们再一起包,刚才你吃的有个是你乐航哥哥包的。”

小磊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吗?我从前只吃过乐航哥哥包的饺子皮。”

小佟:“真的啊。那个圆嘟嘟的就是乐航哥哥包的,我看大鱼哥哥偷偷补救的。”

宋乐航:“……”

余锐被戳穿,对宋乐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乐航,我只是稍微修整了一下。”

下午小磊恢复精神,到福利院大厅和他们写作业。

“大鱼哥哥,咳咳,你和乐航哥哥相处的怎么样了?”小磊在余锐旁边坐着趴桌子上写作文的作业,小声问他。

“小孩子不要打听大人的事。”余锐笑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乐航哥哥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开心多了。”小磊握着笔,看向给其他孩子补习的宋乐航,“谢谢你,大鱼哥哥。”

余锐心里一动,“小磊,不用谢。”

“那,大鱼哥哥,你会一直陪着乐航哥哥和我们吗?”

“一定会的,小磊。”

“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永远不反悔。”

小磊咧嘴笑了,右眼里黑色的义眼仿佛闪着光。余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出来。

晚饭还是吃的水饺,余锐忍住没吃辣椒,雪儿吃饭时额外获得食堂阿姨投喂的无盐鸡肉水饺。

用天文望远镜到顶楼看完星空,余锐便和宋乐航带雪儿准备离开宋县福利院。

离开时,小磊悄悄塞给余锐一个叠起来的纸包,余锐收下。

夜晚回去的路上,余锐开着车说:“乐航,小磊和小佟、小茜他们像你的小骑士。”

“嗯。”副驾驶的宋乐航应声。

余锐轻转方向盘变道,问:“院里有孩子要被领养吗?今天小磊跟我说了很多话。”

宋乐航思考片刻:“没有。”

余锐继续问:“乐航周三晚上想吃什么馅的水饺?还是玉米猪肉胡萝卜吗?”

宋乐航:“好。你呢?”

“汪。”后座的雪儿听到“水饺”二字叫出声,好像在提醒余锐不要忘了它。

“我和乐航吃一样的。好,也给你包,雪儿。”余锐看看后视镜里的雪儿,“不过下周,我可以吃辣椒了吗?我没事了,乐航你给我的西梅干很有效。”

余锐不打算再吃那些西梅干了,对他有效过头了。

宋乐航淡淡道:“嗯,辣椒不要吃太多,刺激肠胃。”

余锐笑:“收到。”

得到宋乐航的许可,余锐决定回去吃几包宋乐航之前买的辣椒脆、香辣牛肉干、香辣小鱼、麻辣土豆片,他都没舍得吃完,在储物柜里放着。

车驶入谢大老家属院,路灯变多了,照亮道路和楼前,道路也比之前平缓,还多了安保摄像头。

“乐航,这里终于换路灯和修路了,真不错。”余锐在楼下停车,为宋乐航和雪儿打开车门。

宋乐航环视着突然改变的陌生又熟悉的小区。

余锐很早就联系了谢大老家属院的物业,但物业回复说没有足够修缮的钱,需要向谢城大学和业主们筹款,筹到部分钱但一直拖着走流程。

他实在等不下去捐了一笔钱,高价让人安排工人趁宋乐航周末不在的两天快速施工完,暖气管道和绿化带也搞了搞。本来他还想安电梯,但怕做的太过火被宋乐航发觉。

“哎,小宋,你出门回来了。”余锐见过的住三楼的老人拎着一瓶牛奶恰巧走回来。

“刘老师。”宋乐航问候。

老人颔首,“小宋,真好啊,咱们这路这几天刚修了,安了灯,我也能晚上出门蹓跶蹓跶了,暖气都更暖和了。小伙子,又见面了,谢谢你上回帮我提油。小狗真壮实。”

“汪。”雪儿摇尾巴。

“刘老师,不用谢。我姓余,叫我小余就行。”余锐跟着宋乐航叫。

“小余,我记住了。不打扰你们一对年轻人了,我先上楼了。”老人含笑最后看看两人,进了单元门。

余锐知道老人看出来他和宋乐航的关系,说不定是他们拥抱的时候被看到了,他莫名小羞涩。

宋乐航白皙的脸上淡淡的,没什么变化。

但余锐内心觉得好可爱。

他想抱抱亲亲宋乐航。

余锐带着雪儿和宋乐航上楼进屋,果然比之前暖和不少。宋乐航老旧整洁的小家里有股他无法描述的气味,他很喜欢。

宋乐航依旧去厨房烧水冲糖水,余锐趁机拿出小磊塞给他的纸包,一点点沿着折痕打开拿出一张作业本的纸。

小磊歪歪扭扭的字出现在纸上——

本大人给大鱼哥哥:

乐航哥哥不能吃辣,喜欢吃甜的,尤其是西红柿炒蛋和红豆甜品。

乐航哥哥喜欢小动物。喜欢玩偶。

乐航哥哥讨厌烟味,大鱼哥哥你不要抽烟!

辣字是拼音,玩偶的偶写错了,抽烟旁边画了一支烟打了叉。余锐不禁笑了。

余锐翻到背面,笑意渐收。

大鱼哥哥,你要保护好乐航哥哥。求你了。我不想乐航哥哥再难过了。

雪儿舔舔他的手。

他不知道小磊是否是因为听到老院长和霸凌过宋乐航那三人的新闻才这样做的,但他下午答应的话永远不会改变。

余锐私下找了律师团队,要那被拘留的三人在监狱里待得越久越好,余锐保证那里面同样会有霸凌的存在。

老院长那个老头,周围人鄙夷的眼色让他承受不了。他的退休金和财产被没收,房子低价也抛售了。老头想搬去市里和儿子一起住,但儿子嫌他丢脸只接走了母亲。

老头便去了邻省的一家普通养老院,然而只过了两天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养老院的老人们对他冷嘲热讽,工作人员总给他最差的饭。

至于那天的油腻男子,余锐在让人收集证据。该油腻男子科研水平十分差,延毕多年,行迹恶劣,多次霸凌同门,霸占他人实验成果,骗取国家科研经费。早年曾先后有两名学弟不堪忍受欺辱,举报无果后退学远离谢城。此人多篇学术期刊的一作论文疑似用金钱或霸凌同门得来,本科及研究生论文皆有嫌疑。

此人原本是物理学院一名已故教授的孙子,学阀世家,在华国物理学术界有一定人脉,周敏院士不得已看在情分上接收,平时勉强对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人忮忌被华国和周敏院士看重的天才宋乐航,但不敢对宋乐航做和霸凌其他学弟一样太过分的事。但假借不小心把宋乐航关在实验室一整晚这一件事,余锐就不可能原谅。

包养油腻男子的女朋友家里和晟德集团有关联,父母是晟德集团下属公司的管理层,余锐给两人施压要求他们女儿停止对此人的供养。

余锐隐忍,等证据收集齐全,很快就让此人一次性从宋乐航的面前和物理学术界彻底消失。

“乐航,明天见。”临走时,余锐抱抱宋乐航,轻吻宋乐航的脸。

“嗯。”宋乐航轻轻回抱了一下他。

余锐感受到宋乐航的回抱,心软得一塌糊涂。

“乐航,晚安。”他闻到宋乐航的头发的香味,是他在家里给宋乐航住的房间准备的洗发水的气味。

“晚安。”宋乐航说。

“我走了。”他心满意足松开宋乐航,带雪儿下楼。

宋乐航开着门看他和雪儿下楼梯,余锐回头对着门口的宋乐航温和一笑,抬起手臂挥挥手。

余锐逐渐从宋乐航的视线里离开。

宋乐航关了门,回到屋内,像平时一样拿着余锐和雪儿用的杯碗去厨房清洗。

他感觉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和余锐在一起。

他的世界不再是实验室和食堂与家的三点一线,而是会因为余锐随机刷新出新的地方。

他也可以自己去。但他不会去那些地方。

宋乐航回到卧室,看了看书桌边放的玩偶们、小熊耳朵发箍、和已经变成暗红色干花的红玫瑰花束。

坐在床边,柔软的厚被子和枕边的大蛋挞玩偶等待着他,衣架上挂着浅色的长羽绒外套和毛衣、围巾,款式素净的几双新鞋子摆在墙边。

还有每周不间断的甜软的红豆甜品。

这些全部是余锐带来的。

上周天听到霸凌自己的人的消息时,回来当晚的宋乐航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他记得很清楚。

他梦见了薇,他的朋友。

薇是他初中二年级夏天来宋县福利院的孤儿,父母先后病逝,而且自身患有严重先天性心脏病,亲戚不愿抚养她。

薇梦里还是和从前那样笑着。那四年,是薇在的日子。他和薇走在去县中学的路上,夏天很热,冬天很冷,从初中到高中他们总是一起走。

由于他比薇小了半年,于是薇热衷于单方面管他叫“航弟”。

“航弟,你吃饱了没有?我比你多吃了半碗饭,你也再来碗。”

“航弟,喏,你喜欢的橘子,我的份你吃了吧。”

“航弟,他们怎么那么烦?忮忌你。”

“航弟,你为什么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爱说话。”

他们都在尖子班,区别在于薇在文科尖子班,宋乐航在理科尖子班。老师对宋乐航的理科几乎满分,语文不及格的典型偏科非常头痛,薇却爽朗地笑着说他一定没问题。

薇说他们要一起考进谢城大学,因为谢大是华国的首府大学。以他的偏科,正常途径大概只能研究生不考语文这科时再考入谢城大学。

他在发文具时,把笔袋和笔让给院里的孩子们。为了节省笔油,他基本只心算。薇看过他干净的作业本发现后找宋院长要了二十支笔,五十根笔芯,以学习数学题流程为由,让宋乐航写解题过程。

那三人去技校里混日子,有时在院里找他的麻烦。他一语不发只是麻木地默默承受,因为他不想给宋院长和其他人添麻烦。

而身体清瘦的薇总很快找来,从初中开始一次次喝退他们,告到宋院长那里。

薇曾和他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梦里他们穿着洗旧的校服,背着阿姨修补过的书包,在春天的上下学路上走着,许多粉色的花都开了。

扎着马尾的薇笑容灿烂,好像在说孩子们最近的糗事。他静静听着,但听不清薇说的话。

一阵温柔的春风吹来,粉色的花瓣纷飞。

“航弟。”

他听到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想回头看她的脸,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薇。”他呼喊。

“别为我难过,我要走了。有他以后陪着你,我就放心了。”

她说完,身影便消失了。

“薇。”他伸出手。

正当他想继续寻找她时,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跑过来,是雪儿。

“汪。”雪儿摇着尾巴。

“乐航。”身材高大,对着他爽朗微笑的余锐朝他走来。

“嗯。”他在梦里应声。

梦里的余锐握住他的手,大手宽厚又温暖。

之后他清晨醒来,看到了余锐这周一早上给他发的问候短信。

一周过去,但那个梦好像还历历在目。

薇和他告别了。

明明他在薇去世后的四年间从未梦到过她。

他不信玄学。但无法解释。

宋乐航坐在床边,拿起枕边的大蛋挞玩偶抱在怀里。

余锐回家洗完澡,吃了宋乐航给的辣味小零食们过了瘾,喂了眼巴巴瞧着自己的雪儿狗狗零食。

“雪儿,乐航今天抱我了。好看吧,你和我还有乐航。”余锐将小茜送的他和宋乐航牵手的钩针玩偶拿在手里端详,越看越喜欢,挂在车钥匙上。

“汪。”雪儿凑过来看。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乐航送给我的戒指。”余锐握住左拳,微笑看自己左手中指上戴的星月银戒指。

雪儿嗅嗅戒指,爪子搭在余锐的手背上。

余锐笑着抚摸它的头,“雪儿,明天,以后每天我们都去见乐航吧。”

“汪。”雪儿吐着舌头,表示十分同意。

周三中午,晟德集团高层办公室内的余锐笑容满面地验收完一名下属的报告,完成上午的工作内容。

莫芋手插着裤兜,提着牛皮袋装的午餐径直走进来。

莫芋倚着墙,神情萎靡不振,“老余……”

余锐吓了一跳,“芋头,你怎么了?”

“合着我发的消息你是真一点也不看啊!有了小朋友就彻底没我了!”莫芋捶墙伤心地假哭控诉,“看来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关心老子,唉!”

余锐回想他这些天的确没怎么看消息,光顾着每天晚上接送宋乐航回家,沉浸在美妙的恋爱中。

他心虚地摸摸鼻子,“怎么回事?”

莫芋叹气:“唉,没事,兄弟我……”

余锐:“芋头,你说。”

“就我和青青周六去商场专柜,遇见了一个曾经暧昧过的女人,然后客套聊了几句,被上洗手间回来的青青看到了……”莫芋哭丧着脸继续说,“再然后青青已经三四天不理我了,我买了礼物去她家门口认错被管家轰走……老蕴说他也没办法,他没哄过女人。我的人生彻底完了!”

他稍作思索,脑海里便出现了商场中莫芋和另一个女人调笑被姚青青撞见的修罗场画面。

莫芋看他像看救命稻草:“我只有你了,老余,救救我吧!”

“先吃饭,容我想想。”

两人在休息室吃完午饭,余锐看了看莫芋和姚青青的聊天记录。

记录中单边全是莫芋发的“我错了,对不起青青”类似意思的话刷屏。

姚青青一字未回,但并未拉黑莫芋,社交朋友圈隐藏了三天以上的信息。

余锐无奈。

他放下莫芋的手机说:“芋头,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没说你哪错了?光表面道歉没用。芋头你得具体认错,承认她的感受,撇清和其他人的关系,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

莫芋恍然大悟,打起精神,“最开始说了一嘴就没说了。这样就有用吗?”

余锐想到晚上和宋乐航的约会,建议道:“你下午试试。今天冬至日,你可以表现表现。”

“好好,我现在就去想。我先走了,谢了老余,给力,还得是你。”莫芋立马冲出休息室,到门口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莫芋走后,余锐看看屏保上宋乐航的照片,庆幸自己没和别人有牵扯。

下午余锐提前下班回家,在厨房剥好玉米,切好肉和胡萝卜碎,调味后拌匀饺子馅和大面团分别装入保鲜盒,还为雪儿带了一盒无盐牛肉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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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潭里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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