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天,宋乐航的身体逐渐恢复过来,不再发烧,但身上还是没力和稍微咳嗽。
中午余锐炒了清淡的青菜,蒸了鸡蛋羹和做了偏甜咸口红烧狮子头。
两人坐在小客厅的茶几上吃,高大的余锐坐在板凳上显得有点促狭。
这顿饭是余锐这两天吃的唯一一顿正经饭,前面都单独做给宋乐航吃。
余锐给宋乐航夹菜,“乐航,有胃口了就多吃点。”
“嗯。”宋乐航看着碗里一大颗圆滚滚的红烧狮子头。
雪儿在一旁吃着碗里的狗狗罐头。
宋乐航吃完,主动要洗碗,余锐阻止道:“水冷,乐航你还没好全我来洗。”
下午宋乐航想去实验室,余锐看了眼天气预报,“今天阴天太冷了,乐航,明天晴天温度高,明天再去吧,我怕你受冷又发烧。”
“……嗯。”宋乐航犹豫应声。
之后宋乐航在卧室书桌前写材料,余锐用电子设备处理下属发来的工作消息,顺便回复朋友们和熟人的消息。
莫芋:你请年假去干嘛了?怎么突然人间蒸发了?消息也不回?
郝之蕴:老余,莫芋说联系不上你人。
余锐回:乐航发烧,我来他家照顾他,回头去见你们。
莫芋秒回:我怎么说你人没了,都到人家里去了,进展可喜。
余锐想到没得到回复的表白,心里叹了口气,看了眼宋乐航书桌前认真的背影又轻轻微笑。
雪儿蹭了蹭他的腿。
余锐摸摸雪儿,起身去厨房拿起烧好的水壶回来给宋乐航的水杯添了些热水。
“谢谢。”
余锐站在桌旁:“不用谢,乐航。晚上你想吃什么?”
宋乐航抬头,用漆黑的眼睛看他:“都可以。”
“我做的饭你喜欢吃吗,乐航?”余锐很享受被宋乐航注视的感觉,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嗯。喜欢。”
“好。”余锐微笑。
下午四点余锐牵着雪儿出门遛弯,去附近的市场买食材。
回来时入冬的冷风四起,老家属院的地面上积满了落叶,一片黄色的复叶躺在地面上,无人在意。
余锐不知为何觉得好像看到了自己。他对宋乐航的心意也像这片角落里的复叶,不被在意。
鸟儿清脆的鸣叫唤回他的思绪。
他捡起这片叶子,雪儿摇着尾巴看。
“雪儿,这片叶子颜色挺漂亮的。”
“汪。”
余锐端详了几分钟褐色的叶脉,放回原处,牵着雪儿上楼。
“乐航,吃点苹果垫垫肚子。”余锐切好一小盘削过皮的新鲜苹果,插好牙签放在看资料的宋乐航的手边。
“嗯。”
宋乐航插起一块黄白色的苹果,放进嘴里,果肉脆甜。
雪儿也在宋乐航脚边吃余锐给它的那份苹果。
余锐进厨房挽起袖子准备做晚餐,这种宁静的生活感他很久没感受到了,尽管他以前周末也会自己做饭吃。
娴熟地洗菜切菜,下锅翻炒茄子和肉丝,余锐做了清淡版的糖醋茄子,还做了冬瓜肉丸汤和雪儿的狗饭。
做好喊宋乐航他们吃饭。
“乐航,雪儿,吃饭了。”
“嗯。”
雪儿跟着宋乐航从卧室出来。
宋乐航喝了一口温暖的丸子汤,喝下去胃里很舒服,糖醋茄子也有恰到好处的酸甜咸味。
他喜欢吃余锐做的饭,是和福利院和谢大食堂里的大锅饭不同的味道,之前他去导师周敏院士家吃家常饭时,也有种不同的味道。
“乐航,怎么了?味道不对吗?”余锐问他。
他轻轻摇头,“很好吃。谢谢。”
“和乐航在一起吃饭,我总觉得很开胃,饭格外香。”余锐微笑,夹起丸子吃了一大口饭。
“嗯。”
耳边响起雪儿吃盆里狗饭的咀嚼声,他低头看它毛绒绒雪白的脑袋,它抬起头用水灵灵的黑眼珠乖巧望着他,然后埋头用舌头喝水。
他意识到眼前的一人一狗融进了自己的生活里。
吃过饭一会儿,余锐拿体温计给宋乐航测体温。今天一天没发烧,但余锐不敢掉以轻心,白天期间宋院长也发消息来问过情况,回复说宋乐航应该没事了。
“36.6度。”余锐念出体温计上的数字,放松了下来,倒了杯热水,拿出药一起给宋乐航,“乐航,再吃上咳嗽药吧,你今天还有点咳嗽。”
宋乐航接过吃下。
“等你睡了我回去。”余锐轻抚宋乐航细软的头发,“有事记得马上给我打电话。”
余锐抱抱小只的宋乐航,“明天一定多穿点,等中午再去实验室吧,太阳暖和。晚上太冷了不要待到那么晚,傍晚我接你回来给你做晚饭吃……”
怀里的宋乐航听着。
余锐发觉自己太过啰嗦便想住口,“乐航,我没别的意思,你的身体刚好,不要再受冷,我怕你又发烧。”
“嗯。”
“洗澡也不要洗太久。”
“嗯。”
余锐松开怀抱,看宋乐航没什么表情的清秀的脸。
“乐航,我还是不放心,明早我过来看你吧。”
“好。”
后面宋乐航进洗手间洗澡,余锐局促不安地挼着雪儿的两只立起的耳朵,好转移注意力。
雪儿被摸久了转身离开,蹲在洗手间门口等宋乐航,磨砂的旧玻璃映出橘黄色的浴霸灯光。
余锐打开手机看消息。
曹洛鑫:余锐哥哥,我爸爸说你请了年假,你现在到哪里玩了?
余锐回:没去哪,在家里休息。
曹洛鑫:余锐哥哥你为什么都不发社交朋友圈了?
余锐回:没什么有意思的就没发。
想想的确很久没发了,以前他几乎每周都发运动健身和聚餐。这两个月他的心思都在宋乐航身上,照片也珍藏着,不愿让别人看到。
洗手间的浴霸灭掉,宋乐航穿着严严实实的厚睡衣出来,头发还湿着。
“乐航,我给你吹头发。”
余锐拿着宋乐航家里的旧吹风机,风力很小,慢慢吹着宋乐航乌黑的头发,随处可见的洗发水的香味逸散。
是乐航的气味。
他享受般细致温柔地吹宋乐航的头发。
宋乐航坐着一动不动。
等吹完头发,宋乐航去看资料,余锐不舍地看着他,不过想到明天后天都能见面平静一点。
到了十点,宋乐航躺下,余锐再次量了一次体温,确认没发烧才放心,但他依旧把药和保温杯放在他的枕边。
“乐航,晚安。晚上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晚安。嗯。”
宋乐航闭上眼。
半小时后,宋乐航呼吸均匀,余锐带着雪儿轻手轻脚离开。
关门的声音被浅睡的宋乐航听到,而后老旧的小屋恢复了黑暗和平静。
宋乐航睁开眼,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晚饭的香气。
余锐的怀抱,余锐的手,余锐的声音。
宋乐航不明白余锐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至于余锐的表白,福利院的孩子们经常对他说喜欢他。
但他已习惯有余锐在身边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记忆中在他高一的时候,有个同班的女生也说过喜欢他。对方日复一日跟他一起吃食堂,跟他讲班里他不能理解的趣事,偶尔也会给他带零食和饮料。
过了一个月,那个女生受不了他的安静,对他说——
“宋乐航,你总是一板一眼的真没意思。”
“笑都不会,没劲,像个机器人一样。”
“算了吧。”
再往后那个女生没再找过他。
他不知道余锐会不会也像她那样忍受不了他,选择离开。
宋乐航接受一切。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他拿过靠在床头的柔软大蛋挞玩偶,抱进余锐买的厚被子中的怀里。
周六早上,余锐带着热乎的早餐来宋乐航家。
毛绒绒的雪儿也拱进来。
余锐买了青菜瘦肉粥和肠粉,和宋乐航一起在茶几上吃早餐。
吃了早饭,宋乐航开口:“从周三到现在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还你。”
余锐愣了一下,笑道:“和乐航你一起吃饭就够了。你也帮我照顾过雪儿,送我料理机,我们之间不用谈钱。”
宋乐航沉默片刻。
“乐航?”余锐不想他有心理负担。
“你想要什么?”宋乐航注视着余锐,直接问。
余锐曾经也问过自己能给宋乐航什么,没想到同样的话从宋乐航嘴里听到。
我只想要你,乐航。余锐在心里默默说。
余锐微笑:“等天气好了,我们再出去玩吧,乐航。”
“嗯。”
“我也期待乐航你带我去吃食堂,很多我都没吃过。”
“好。”
两人一个看物理期刊,一个看下属发的文件,上午的时间转瞬而过。
中午余锐做了饭,吃完饭休息了半小时后,余锐让轻微咳嗽的宋乐航吃上药,和雪儿送宋乐航去谢城大学物理实验楼。
午后的路上阳光明媚,行道树的叶子都变成了黄绿色,像油画一般,银杏的黄叶也散落在树底。
雪儿跑到落叶丛咔擦咔擦踩落叶。
一阵风吹来,无数透光的黄色小落叶们在空中簌簌而下,如一场叶雨。
“汪。”雪儿兴奋地叫,看空中的落叶转圈。
“冷吗,乐航?”余锐见宋乐航漆黑的眼睛望着叶雨,给他整理围巾。
“不冷。”宋乐航淡淡道。
和宋乐航一同欣赏完飘落的黄叶,余锐心里十分温暖。
平日的他是不会在意刚才的景色的,宋乐航赋予了他生活里细小角落的意义。
他将提着物理学院帆布袋的宋乐航送到物理实验楼门口。
“乐航你生病刚好,晚上冷,回家里待着吧,下午六点我来接你。”余锐说。
“嗯。”宋乐航点头。
目送宋乐航进了物理实验楼,余锐走回老家属院,开车带雪儿去常去的宠物店洗澡剪毛。
等待时看到镜子里穿着简单的自己,余锐有点别扭,决定回家一趟拾掇下。
雪儿剪完毛,变成了圆润可爱的萨摩耶大狗,摇着松鼠一样的尾巴。
“哈哈,雪儿,你真可爱。”余锐撸撸它的背,拍下雪儿照片发给宋乐航,又发了个社交朋友圈。
很快收到两条评论。
莫芋:老余你什么时候有空?
王逸:想挼它。
余锐回复莫芋:周一下班。
莫芋:说定了。
回家,余锐搭配了两套衣服,一套今晚见宋乐航,另一套明天去宋县福利院穿。
用发胶和梳子弄好头发的造型,余锐在手上戴上金属戒指,想想不方便做饭,又摘下两个。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余锐划开屏幕看。
宋乐航:雪儿很漂亮。
余锐微微一笑,对蹲在身旁的它说:“雪儿,乐航夸你漂亮。”
“汪。”
古龙水余锐只喷了一下,怕气味刺激到初愈的宋乐航。
时间差不多,余锐开车去买了一家新兴饮品的红豆奶茶,还买了两个红豆派。
余锐尝了一杯,味道还可以,摸摸雪儿的头,驱车前往西城区的谢大老家属院。
在宋乐航家楼下停完车,余锐发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一手提着一大桶花生油,一手提着被菜塞满的布兜,正慢慢费力地朝单元门走。
“大爷,您住几楼?我来帮您提。”余锐走过去。
老人和蔼笑,摆摆手,“哎,小伙子不用,我慢点自己就提上去了。”
“我来,顺手的事情。”
“哎,谢谢你,我住三楼。”
余锐帮忙把花生油和菜提到三楼,老人拿钥匙开门。
“进来喝口茶吧小伙子,你家小狗养得真精神。”老人看看跟上来的雪儿。
“不喝了,大爷,我还得去接人回来做饭。”
“哦,你是说六楼的小宋?之前他也帮我提东西。那天我瞧你抱着发烧的小宋。小宋每天早出晚归,是个勤勉向学的年轻人,得多注意身体啊。”
“我会照顾好他的。您是?”
“我就是个退休老头,偶尔去谢大转两圈。”老人说着瞅了眼墙上的表,“我爱人快从合唱团回来了,我也得赶紧去做饭了,你慢点,小伙子。”
“好,我先走了,大爷。”余锐笑笑,牵着雪儿下楼。
去谢大的路上,天渐渐黑了。
余锐想起刚才见的老人,估计是谢大物理学院的退休老教授。老人家房型和宋乐航家一样,但东西多了不少,布置得温馨有条理,很有生活气息。
他不禁去幻想,等他和宋乐航到老人的这个年纪,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是否也能像老人一样和爱人生活和美。
在亮灯的谢大物理实验楼门口等了片刻,宋乐航提着帆布包从自动门出来。
“乐航。”余锐从保温袋拿出还温热的红豆奶茶。
“谢谢。”宋乐航接过。
“乐航,实验室冷吗?”
“不冷。”
“晚饭你想吃什么?”
“都行。”
“汪。”
回到宋乐航家,余锐拿出红豆派给宋乐航垫肚子,接着进厨房做饭。
雪儿蹭蹭宋乐航的腿,炫耀修完的圆润身形,换来了温柔的抚摸。
在厨房的余锐做了甜咸口的红烧大排、清炒茭白、西红柿鸡蛋汤,溅油和翻炒声夹杂油烟机的嗡鸣抽气声响起,诱人的香味飘到客厅。
宋乐航看向厨房里高大挺拔的余锐,他挽着袖子露出健美的小臂,戴着手串和戒指的左手握着锅柄熟练地将食材颠到空中,右手用锅铲翻炒,有棱角的侧脸眉眼锐利又温和。
做好,饭端上来,宋乐航安静地吃饭。
余锐心情很好,和宋乐航、雪儿在一起吃饭,他仿佛回到了高中和爷爷奶奶住在别墅时,有家的感觉。
再过一周,就到阴历十月初一的寒衣节了,余锐要带雪儿去给爷爷奶奶扫墓。
“乐航,要再来一碗汤吗?”余锐收回思绪,问汤碗所剩无几的宋乐航。
“不用。我吃饱了。”宋乐航轻轻摇头。
“好。”
余锐吃完收拾碗筷,与宋乐航一同端到厨房水槽。
“我来吧,水冷。”
“我病好了。”
宋乐航执意不让开位置,余锐只好站在一边,将水槽的蓄水盆里添了些热水,不让凉水冷到宋乐航的手。
“乐航,明天早上出发之前我让人来安电热水龙头,价格不贵。”余锐说。
“……谢谢。”
“乐航还有什么想吃的菜吗?以后有空我做给你吃。”余锐问。
宋乐航转头注视着余锐,漆黑的眼睛思索,“你做的饭都很好吃。”
余锐心跳加速,“谢谢你的夸奖,乐航。”
宋乐航偏过头在水槽前继续认真洗碗,淡淡道:“不用谢。”
余锐觉得洗碗的宋乐航可爱极了,想抱抱他。
“乐航……”
“嗯?”
“没事乐航,就想叫叫你,明天早上想吃甜的还是咸的早餐?”
“甜的。”
“好。”
到晚上九点,余锐从宋乐航家离开。
马路上两侧树冠泛黄的行道树绵延不绝,秋冬交季之时温度降得很快。
希望乐航不要再生病。余锐想。
回家余锐清洗红豆放入电饭煲浸泡,预约明早炖熟。
他又把面粉提前备好放进量杯,打算第二天早起做红豆包给宋乐航当早餐吃。
准备完和雪儿玩了会儿,余锐进浴室泡澡放松。
这几天他因为担心宋乐航精神一直紧绷着,有些累了。
泡进浴缸,余锐给宋乐航发了个消息。
余锐:乐航我回家了,明天早上吃红豆包。
附带卡通小狗啃包子的表情包。
宋乐航很快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