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余锐抽两天下班的时间去商场买冬衣，顺便喊上了来找他喝酒的莫芋。
“老余，你周末原来在忙着搞慈善，是我错怪你了。”莫芋拍拍余锐的肩膀。
“算不上慈善。”余锐看着小磊歪歪扭扭的字，低头翻看服装店里的卫衣。
“哎，老余你看这几件怎么样，我初高中就喜欢这种。”莫芋拿过来一件嘻哈外套和一条深蓝色牛仔裤。
他对照名单，有个高中男生的确写了想要越酷越好的衣服，“行，要了。”
余锐又在这家店选了十来件休闲舒适的衣服，结完账让店员帮忙寄走，然后和莫芋走进一家女装店。
“小女孩的衣服我可不会选啊。”莫芋推推金丝眼镜，爱莫能助地耸耸肩。
余锐问迎上来的导购员，导购员很快替他按尺码选好了不同年龄段的女孩服装。
买完他们又去了运动鞋店。
到商场要关门，余锐差不多完成了名单。宋乐航的衣服，他从宋县福利院回来送下宋乐航的当天就去买了些。
余锐给宋乐航选了宽松舒适又轻便的高领毛衣、卫衣、裤子、厚外套和鞋子，甚至还买了帽子、围巾和手套。
他在想怎么送给宋乐航才不会被拒绝，最后决定给每个孩子买同等规格的衣物，连带宋院长和阿姨们的份也买了。
“我服了，老余你太热心了。要是让我陪大美女买四个小时衣服我也不乐意。今天不喝了，我要回去歇歇。”和他从头转到尾，跑了好几个商场累成狗的莫芋彻底蔫了。
余锐笑，和莫芋告别回家，把给宋乐航的衣物去掉包装袋一起放好在车的后备箱，准备明天下午送出。
然后余锐在自己的西装里精挑细选，因为下班后直接去谢城国际中心馆，没时间换平时的衣服。
想到要以工作时的样子出现在宋乐航面前，余锐心跳微微加速。
直到半夜，余锐才选定了一身灰色的西装作为明天的穿搭，外面配棕色风衣，领带用暗红色。
次日中午，昇德集团。
“哇，今天的总监也超级帅，我太幸福了。”
“今天总监一直在赶进度，我发现每周三总监都会提前下班，你们猜他会去干什么？”
“约会？！”
“实锤了。之前公司大会董事长在场老大都没穿的这么用心。老大身上散发着成熟男人恋爱中的气场。”
下属们凑在一起纷纷八卦，余锐此时正在休息室的镜子前整理发型。
工作他处理的差不多了，等到三点他就走。
站直身子，余锐满意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手机振动，余锐快速打开。
宋乐航：中午吃了龙井虾仁、叫花鸡、东坡肉、烂糊鳝丝和米饭。
余锐微笑，他估计宋乐航是和学术会议相关的人去吃酒店了。想到宋乐航一本正经地用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出这些字，他就觉得萌萌的。
余锐回：味道好吗？
宋乐航：嗯。
余锐：下午我们先去糖水店吃糖水好不好，乐航？
他做攻略时列了几家甜品店。
宋乐航：好。
下午三点，结束工作的余锐便从公司离开，驱车前往谢城国际中心馆。
谢城国际中心馆建筑庞大，设计现代独特，顶部是圆弧状，整体米白色。余锐也来这里开过国际商业大会。
在拥挤的停车场停了车，余锐走到场馆A门口，门口拉着学术会议的横幅。工作人员见他一身笔挺西装主动打开门。
余锐道谢后走入门内，穿过走廊能听到明显的回音，是讲述物理专业词汇的国际通用语，发言人的声音清脆平淡。
从后门悄悄进入偌大的会议厅，只见小只的宋乐航一人站在最前方会议讲台处，身后是物理图解的PPT。
宋乐航面无表情，严肃认真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议厅，座位基本被国内外高校师生坐满。
学术演讲结束，全场人如雷鸣般鼓掌。
余锐也微笑着鼓掌，为宋乐航感到骄傲。
后面到了问答环节，有国人和外国人分别提问物理专业问题。
台上的宋乐航思考几秒便给出答案。
最后主持人宣布会议结束，观众再次鼓掌。
宋乐航下台，前面的一些老教授站起身笑着和他握手交谈。
等观众陆续从门口离开，余锐往前走到宋乐航不远处，看到宋乐航在和一个头发花白的和蔼女性老教授说话。
老教授问：“小航啊，你真不去了？”
“嗯，老师。”宋乐航点头。
“好，我知道你不喜欢吵闹，你坐校车和学生一块回去吗？”老教授又关心问。
宋乐航说：“等下和朋友。”
余锐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宋乐航为了他拒绝了老师的邀请。
“周院士您好，我是乐航的朋友余锐，也是谢大的毕业生。久闻您的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您了。”余锐主动走上前。
余锐有搜索过宋乐航导师的资料照片，正是眼前的周敏，她是华国物理方面扛鼎的院士。
“你好，小余同学。我好像对你也有印象，去年谢大杰出校友栏是不是有你，你是昇德的……”周敏看着高大挺拔的余锐，和他握手。
宋乐航看向余锐。
“是我，周院士。去年侥幸做了套方案，远不及乐航这么优秀。”余锐微笑。
余锐在一年前改变了昇德集团全球的营销模式，给昇德带来了巨大的收益，企业争先模仿。
“哪里，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你们是不同领域的人才。我看小航最近没那么有孤僻感了，原来是有了小余同学你这样的好朋友。我就不耽误你们了。”
周敏说完，和别的老教授离开了。
“乐航，你刚才在台上学术演讲的样子很帅。”余锐说。
宋乐航微微垂下头，黑色刘海挡住漆黑的眼睛。
余锐问：“怎么了，乐航？”
“没什么，走吧。”
两人从场馆出来走到停车场，余锐从后备箱取出围巾，给宋乐航围上。
“挡住脖子会更暖和。”余锐注视着宋乐航白皙清秀的脸，眼里含笑，“乐航，衣服我今天直接送你回宿舍吧，我给孩子们都买了一样的寄福利院了。”
“谢谢……”
“不用谢。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就自己选了，你看看有不喜欢的还能退换。”
“没有不喜欢。”
“那就好。”
余锐开车载宋乐航去商业街，工作日下午的街头格外恬静。
下车，两人走在秋冬的街头，满街银杏树都挂满澄黄的叶子，地面也有不少漂亮的银杏黄叶。
“乐航，你看这片叶子。”余锐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黄绿渐变色，很好看。”
“嗯。”宋乐航看余锐手心的叶子。
余锐将黄绿的银杏叶放在宋乐航手里，宋乐航轻握住。
“我们进店吧，乐航。”余锐推开糖水店的门。
店内装潢温馨复古，装饰了许多木制玩偶和植物图解的挂画。
“乐航，这家板栗红豆沙挺不错。除了它你还有别的想试试吗？”余锐把菜单正对宋乐航放着。
宋乐航浏览了片刻，摇摇头。
“嗯，那我也要乐航同款的红豆沙好了，加上推荐的四个红豆大福吧。”余锐又看看菜单说。
“嗯。”
服务员走来，余锐点了单。
“我付钱。”宋乐航漆黑的眼睛直视余锐说。
“好，乐航你付。”余锐无奈笑。
没过多久，店员送来两碗洒着桂花的板栗红豆沙，碟子上摆着有四枚余锐手心大的红豆大福。
余锐惊讶，没料到红豆大福这么大，心想以宋乐航的胃口要是吃完这些，晚饭都不用吃了。
“乐航，大福你带回去吃吧，等下我们还要去吃晚饭。”余锐说。
宋乐航应声。
宁静的午后，和煦的阳光照进糖水店里。
宋乐航安静地吃着红豆沙，黑发的发丝在柔和的阳光的照耀下呈现棕黄色。
窗外黄色的银杏树叶透着光，余锐的世界也被照成温暖的黄色。
余锐真希望这一刻能一直蔓延下去，他微笑着吃了一勺温热的红豆沙，口感绵密，带着红豆的香气。
看着宋乐航慢慢吃完了一份，余锐问：“好吃吗，乐航？”
“好吃。”
宋乐航起身去柜台结账。
余锐见宋乐航拿了打包袋回来，他把四个大福都装进一个袋子里，接着宋乐航从中拿出两个放另一个袋子里递给余锐。
“乐航，红豆大福你都吃了吧。”
“……你也吃。”宋乐航坚持。
余锐望着宋乐航坚定又平静的漆黑眼睛，只好接过。
两人出了店门，漫步在商品街。
“乐航，你最喜欢什么季节？”余锐问。
路过一棵鸡爪槭树，透光的枫叶的红色夺目。
余锐觉得，他似乎好些年没在意过植物的变化了，只在网络和杂志上看到过，原来秋冬时节随处可见的路上便有红叶。
“没有。”宋乐航回答。
余锐：“四季都很美。”
“我不喜欢冬天。”宋乐航略微垂下头，漆黑的眼睛变得更加灰暗。
余锐察觉到宋乐航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乐航，怎么了？”
“没什么。”宋乐航抬起头看向迎面而来的一名少女，声音淡漠，仿佛像薄冰又像尘埃。
余锐看宋乐航瘦小的侧脸，漆黑的眼睛如一座被雾气遮蔽的深潭。
“对不起，乐航，是我说错什么了吗？”余锐胸口一沉，恳切说。
“没有。你没说错什么。”宋乐航转头看他，声音和神色恢复正常。
余锐有些担心，联想到刚才的话，宋乐航讨厌冬天，恐怕是因为冬天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他决定回去问问宋院长。
两人往前走，遇到一家装修可爱的宠物连锁店。玻璃内的箱子里有很多只兔子在吃菜叶。
“好可爱呀。”
“你想养兔子吗？养宠物不是件容易事，等你做好准备我们再来。”
一对父子在门口驻足，孩子指着兔子。
宋乐航观察笼内的兔子，余锐也停下脚步站在身旁。
等父亲牵着孩子手离开，两人还在看。
店员打开门，热情地说：“可以进来看哦，不买也可以的。”
“我们进去看看吧，乐航。”余锐说。
宋乐航点头，和余锐走入宠物店。
店里有其他小动物，荷兰猪、仓鼠、布偶猫，甚至还有芦丁鸡。
宋乐航挨个默默观察，余锐知道宋乐航喜欢小动物，心里缓了缓。
余锐环视宠物店，除了小动物外，店内一半的货架是宠物粮和用品。
他给雪儿拿了五包大品牌的新品狗狗零食，到收银台结账时看到旁边贴着宠物救助捐款和领养群的告示。
“您好，一共是500元。”店员说。
余锐用手机付完钱，又扫了宠物救助捐款码捐了一些钱。他有关注过这家连锁宠物店的宠物救助公益活动。
“感谢您的购买和捐赠，请随意挑选两只。”店员挪开身体，后面挂了一墙做工精细可爱的动物小玩偶。
“要兔子和芦丁鸡。”余锐选了两个宋乐航看得时间最久的动物。
“好的。”店员包好狗狗零食和玩偶。
余锐转过身，宋乐航等在那里。
他快步走过去，手心捧起两只小玩偶，温和笑着说：“乐航，送给你，我买雪儿的零食送的。”
“……谢谢。”宋乐航盯着可爱的小兔子和芦丁鸡玩偶，接过。
余锐这才彻底放下心，他能感觉出来宋乐航很喜欢。
小动物很可爱，但在他眼里，宋乐航更可爱。
之后余锐拉开门，东边的蓝天上挂着白色的圆月，他怕宋乐航要付钱，便领宋乐航去商品街的一家平价甜口咖喱店吃晚饭。
店里暖气开的很足，余锐把风衣脱下。
服务员送来两杯水，看到余锐有些害羞。
“乐航，想吃什么？这回你来选，也帮我选一份。”余锐笑。
过了两分钟，宋乐航点了菜单上推荐的超小份猪排咖喱套餐和大份牛肉辣咖喱套餐，并且马上付了钱。
“谢谢你记得我喜欢吃辣，乐航。”余锐笑。
宋乐航轻轻摇头。
正值饭点，热气腾腾的大小两份咖喱套餐很快就端了上来。
余锐突发奇想问：“乐航，我可以先拍张照片吗？我想纪念一下。”
“好。”
于是余锐拍下桌上两份咖喱的照片。
“开吃吧，乐航。”余锐愉快地说。
享用着宋乐航请的热乎乎的辣咖喱，余锐的心情好的不得了。
坐在对面的宋乐航细细品尝着咖喱饭。
“乐航，我这份套餐有章鱼小丸子，加了沙拉酱甜的，你尝一个。”余锐夹给宋乐航。
宋乐航犹豫了一下，同样把套餐的里单独的炸大虾都夹给余锐，“盘子里的我吃不下了。”
被投喂的余锐微笑，“好，我替你解决，乐航。”
余锐将咖喱饭套餐的所有食物毫无浪费地全部吃完，感到有点撑。
等宋乐航吃完，余锐递过柔纸巾，歇了片刻两人走回停车处。
天黑了，商业街亮起五颜六色的灯牌，人流也多了起来。
“下次我们再来吧，乐航。”余锐打开副驾驶车门。
“嗯。”
坐进车里，余锐问：“乐航，你住谢大哪个宿舍楼？”
“谢大家属院一区3号楼。”宋乐航回答。
余锐记起谢大家属院一区挨着谢大理工校区，很方便宋乐航居住，但在他记忆里一区似乎是很老的小区了。
“好，我们出发。”余锐发动引擎，“乐航，周六下午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去。”
宋乐航用腿面搁着两个小动物玩偶，停下轻抚的动作，“嗯……我想去谢城图书馆主馆借书。”
余锐爽快答应：“没问题，那我和乐航你一起去借两本。傍晚关门，我周六下午三点去接你。”
“好。”
余锐稍微飘飘然，能和宋乐航这般相处他很满足。
如果是以前的宋乐航，怎么会说要求去图书馆的话。
余锐为宋乐航对自己的信赖而喜悦。
黑色轿车平稳开在回西城区谢大的路上，车里放着轻快的流行乐。
临近谢大，余锐导航到谢大家属院一区，果然紧挨着谢城大学北面。
余锐绕着谢大慢慢开进家属院，路上昏暗，只有暗淡的几盏路灯，道路也偏窄，路面多少不平。
门口的保安没有查，直接放行了余锐的车。
余锐微微皱眉，开到导航的3号楼停下。
“乐航，晚上实验室回来路上小心点。”
“嗯。没事。”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皮鞋踩到一块石头，看低层楼房的老旧外表更是皱眉。
宋乐航想自己搬被余锐拒绝。
他从后备箱搬起给宋乐航的衣物箱子，跟着宋乐航上楼，水泥的旧楼梯和生锈的栏杆都让余锐沉默。
爬到六楼，宋乐航用钥匙打开602的门并亮起灯。
宋乐航的小家里整洁干净，只有少数几件木制老家具，没有多余的东西，桌上的暖水瓶和水杯等用品都是最便宜的。
余锐有种穿越到几十年前老干部家里的感觉，生活的气息并不多。
“乐航，你家里很整洁。”余锐放下东西。
“嗯。”
“乐航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跟我说好吗？”余锐忍不住说。
“我没有……嗯。”宋乐航否认，见余锐轻皱眉头一脸担心才应声。
由于还要去实验室，余锐让宋乐航换上新的厚外套再出门。
看到宋乐航穿上新外套，尺寸刚刚好，余锐嘴角重新扬起，一起下楼和宋乐航去实验楼。
送到谢大物理实验楼楼下，如圆盘的明月悬挂在夜空。
余锐抱了抱有新衣服味道的宋乐航，“乐航，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