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折

对于一个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让他看清并严格规划好人生的每一步实在有些艰难,再让他狠下心来割舍某个所欢喜的物事或人更是残酷。但空真才十几岁,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或许在他看来,这些道理与藏经阁内厚厚典籍中的高深奥义并无不同,也许更甚。

但今日脑中一热,说了些本不该说的话,把平日里师父教的“戒骄戒躁,静心宁神”之类的教训全抛至九霄,实属不该。那少年静默了许久,应是不愿与他较真,他乃一悟禅礼佛之人,却不如尘中一世人,心中一时羞愧难当。

可毕竟言语上冲撞了那少年,还是趁早与他写封书信,他说过还会来寻他,到时再与他明说并诚心道歉,许是……便妥了吧?

想到此处,空真就要下床去铺展纸笔,谁料才一睁眼,屋角那一盏昏黄灯光却已被吹熄。

“该就寝了。”黑暗里,空明的声音伴着悉悉卒卒的衣物摩擦声响清楚地传入耳朵。

那便……得了空再写吧。空真无奈,只得摸黑躺下,和衣而眠。

第二天,他也不知怎的便没了睡意,侧头从窗缝里看着才微微泛白、露出暖色的天,轻而细的风悄悄溜进来,洒在夜里未及时搭上薄被的手臂,竟也稍稍起了些凉意。

听着师哥们平稳的呼吸,才发觉自己竟比师哥们醒得都早。于是便轻轻下了床,极小心地抽出纸笔,斟酌着所用词句,谨慎地落笔。

但又要顾忌着旁人,又要仔细揣摩着语气和用词,他实在无力应对,所幸分身乏术间,信终于收了尾。搁笔重阅,才发现掌心里已经汗涔涔如水洗一般了。

怪不得险些握不住笔呢。空真在心里默念着笑了一句。

做完了这些,空真倒是长舒了一口气,怕满是汗水的手落下什么印迹在纸上,只得捞起僧袍的下摆略微沾了沾。

所幸字迹不曾糊墨,他便将已经干透的信纸悄悄藏在枕下,也算是将这份秘密暗暗掖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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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寺
连载中絮潮披雪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