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空真轻舒一口气,把心中灰色的忧虑吐出,又唯恐信上的墨迹未全阴干,捏着纸角仔细吹了吹,将它放在案几上,借着风干的时间又读了一遍,才折了纸,小心地搁在匣子里头。空真不敢压得太实,怕有了折痕会模糊了字迹。
其实过了这许久,墨痕哪有还没阴干的呢?只是小和尚太珍视这封信了,怕自己一点儿疏忽就酿成错误。
小和尚做完了这件事,心情也开阔了许多,素日里积在胸中的莫名块垒被化去,眼前更添一丝清明。
他守着这份看似单薄而脆弱的诺言,思绪悬于信上仿佛俯瞰了万水千山,这种把掌控自己心情的线绳交与他人的奇怪感受让他没来由地胆战心惊,却又期待和犹豫。
而赵琅,他守住了这份承诺。每到一个节气,也即相隔半月,他便来寺里寻空真一次。有时驻留时间长,两人就拆了给对方的信交换着阅读,或是卖个关子,须得等二人都离得远了、只够勉强见个人影,才细细读了再向远处招招手。有时赵琅留的时间短,简单说过两句,或是送给空真一些小玩意儿,换了信也便走了。
两个人似乎都很满意这种现状,度过了暮春便到了盛夏,蝉鸣悠扬嘹亮,高树葳蕤葱郁,以往孤独无聊的漫长夏日有了这一封封信后竟也飞逝得如此之快,转头就到了初秋。
天气已经凉爽了下来,不再像多日前那般闷热。叶子上的光黯了些,扑闪着扇着微风,但太阳似乎不减其势,西斜的光不仅灼得人眼睛发痛,还烫得皮肤滚热,叫人难以忍受。
所幸,兰因寺处在着深山密林之中,暑气已被削去不少,就算有阳光漏下,气焰也不再嚣狂如前,所以小和尚感受到的难耐的酷暑也仅限于此。
可不知他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