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准备去周围的村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准备出海的渔民，能够顺带捎上自己。即便没有也无妨，还可以打听打听渔民是否听说过南海的一方孤洲。
远远的一个村庄出现在眼前，里面稀稀疏疏的房屋，都是用竹竿并茅草搭建起来的房屋墙壁，屋顶则是盖了油布的茅草。南方气候湿润闷热，这样的屋子很常见。
村里挂着旗帜一般的风干咸鱼。临着海边还放着一艘小船，船板已被太阳晒干，像是有几天没下水。船桨也收了起来，放在船内。
村里没人走动，在白天简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司青南走进村子，刚准备敲敲门，耳边传来嗙一声。一个老头儿从门缝里冒出来，看着她喝道：“哪里来的外人？外人不许进村！快走快走！”说话毫不客气。
司青南客客气气道：“老人家，我途经此地，讨口水喝。”老头儿盯着她，也不说话，眼神从门缝里钻出来。
司青南笑了笑，退至村门口。老头儿的门嗙一声关上，将茅草都震得掉落几根。
旁边的几个窗户里探出来几双眼睛，颇为警惕地盯着她。
司青南只好再退一步。耳边传来一阵窗户关闭的声响。
司青南自问没有长一张神鬼厌憎的脸，这样大的敌意，简直前所未见。
她刚准备离开，一个女孩儿从村口经过，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似乎看见刚才的场景，女孩儿打量她一眼，道：“你来我家吧，我给你水喝。今天村里不方便招待人，你喝完赶紧离开。”
女孩儿穿着一身破旧衣服，脚上一双草鞋，鞋也破破烂烂。头发简单扎成一个辫子，脸则因为常年海风吹打，有些黑黄。
司青南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村子角落，才有个小屋子，旁边用篱笆圈了个院子出来。女孩儿用碗接点水给她，又看了眼司青南的衣服，才慢吞吞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人？”
司青南想了半天，随口道：“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想出海去看看。”
女孩儿又看了她一眼，道：“这几天不能出海了。前两天开始海上开始冒黑气，有村子里的人看见，沾了黑气的鱼都死光，全部漂在海面上。他们的船差点陷在黑气里，回来就统统大病一场，差点死掉。”
司青南了然。那团黑气只怕是来自孤洲的魔气，魔气肆意蔓延，将整片海域都侵染，以至于村边的小舸都停用。
她将水喝完，把碗递过去，又道了声谢。女孩儿接过碗，忽然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干硬馒头给她，道：“刚蒸的，你拿着路上吃吧。”
司青南看她黑黑黄黄一张脸，有些于心不忍。女孩儿将馒头塞进她手里，道：“外面的世界很漂亮吗？你和我讲讲。”
原来是看自己打扮，对外面世界很好奇，由此大发善心。
司青南就拿着了，道：“谢谢。外面……”
话音未落，老头儿窜到院子旁边，指着女孩儿大声道：“你做什么鬼！把外人带进来！”
女孩儿没说话。司青南眼神一动，看见她抓着竹篮的手攥紧，当即退出了村子。
村子里又传来一阵屋门关闭的声音。
司青南寻了个高树，飞到树杆上坐着。腰侧铜铃响了一阵，她伸手拿起，一团灵气漂浮出来，是玄灵的来信。
玄灵：近期你不用回来了，在人间避一避。
司青南思索了一下，不知这避一避是从何而来的说法，道：天宫出什么问题了吗？
那头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我本在司命殿里替你打听，结果……衡山君……来了一趟天宫。
那头的字涂涂改改，把“杀上来”给涂了，又把“拜访天宫”也给涂了。踌躇半天，仿佛不知怎么形容。
“衡山君来了一趟天宫，总之很麻烦。顾清当场要冲出去，我差点没有拦住他，真是吓煞人，只好把他打晕了。现在他的火气更加大，只怕连我也不愿意见。”
玄灵絮絮叨叨。衡山君突然造访天宫，人人措手不及。他不去别的地方，只去藏经殿要翻文书，似乎要查什么东西。然而藏经殿的东西哪里有给妖界翻看的道理，又是个浑身飘着魔气的妖王。当场恨不得将他请出去，就怕天宫沾染上魔气。
既是“请”，免不得磕碰。又有些年轻气盛的，又觉得此前顾小仙君一事颜面大伤，恨不得借此邀战。
看到邀战两个字，司青南默然无语。
天宫妖界和酆都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然而妖界向来极难管束，魔气横生，侵扰人间界，十分麻烦。而妖界的妖王每每堕魔，一来损伤凡人，二来性情大变，实力大涨，原本平衡的天平由此略微倾斜。
天宫派她出去驱魔，只怕是为了查探这位衡山君的实力和危害，好早作准备。
玄灵：……之后的事，便不用我多说了吧。
司青南道：那……现在呢？
玄灵道：听闻他把来藏经殿的人打翻了，翻阅了些书册，然后才离开。这会儿天宫在清扫宫殿法器，人人都很忙，受伤的人真是极惨，被魔气侵扰仙体，不是短时间能修补回来的。
还好我躲进你的大雪山，真是躲过一劫。不过他既然离开南海，想来你那儿会很安全。你借此在人间避一避，极好。
言辞间颇为羡慕。司青南知道玄灵在想什么：回了天宫，只需用“没找到衡山君”的借□□差，况且天宫这样多的仙君受伤，自己只需避过风头，短时间就再无提及此事。还能趁此下凡的功夫，在人间游玩一翻。
只怕玄灵羡慕得很，难怪有“极好”一说。
司青南又看向大海，眼角余光扫到村子，方才那个女孩儿又提着竹篮离开院子，顺着村中小路一直往前走。
村子尽头有个小小祠堂，修建得简陋，大门也紧闭，她敲了敲门，有人从里面探出头来，一把推搡了一下她。女孩儿在地上一个趔趄，顺着台阶跌了下去，里面三两个馒头滚出来。
村子里有些古怪，她说不上来。当下手捏了个诀，身体轻飘飘地飞起来，附在女孩儿的身上。
“身化空明”，既能简单粘附在他人身上，灵力又不会因此侵扰凡人，很是方便。
她刚附上去，腿脚上传来一阵刺疼。女孩儿顾不上被蹭破的皮肤，将馒头赶忙捡起来，又抬头冲祠堂里的人大声道：“村长！我愿意去的！我可以去！”
原本要关上的门，忽地停住了。过了会儿，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补衣布鞋的人站在门中央，头发花白整齐，居高临下看着她，道：“你？”
那人年纪五六十，神色不明，或是积威已久，司青南顿时感受到后脊传来一阵紧绷感。
看来，这姑娘很害怕这位村长。
女孩儿跪坐在台阶下，看着竹篮里的馒头，胆战心惊道：“村长，我愿意去找洞崖仙，仙人不是最喜欢胆子大的吗？我的胆子很大，我愿意去。”
司青南瞥了一眼门缝，祠堂里或站或立，有一群人，像是全村的人都聚集到一起商议事情。
有人拎一张凳子放在门下，老村长坐下，看着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赶紧道：“李江春。”
“哦，李家的姑娘。”老村长的神色和缓一些，道：“洞崖仙的脾气很不好，旁人都不愿意去，你为什么愿意去？”
那姑娘垂着头，看着竹篮里的馒头，过了会儿才大声道：“为了吃饭。听说去见洞崖仙之前，都能吃一顿好饭，我如果能平安回来，还有钱可以拿。”
老村长探着头，打量起她，这会儿脸上带上点笑意了，“倒是真话。如果你能平安回来，以后日日有饭吃。”
听到洞崖仙三个字，司青南把平生见过的所有仙人都从脑海里过了一遍，委实没听说过这位。等听到“活着回来”几个字，心里又一咯噔，只怕又不是什么仙人。
女孩儿赶紧膝前一步，道：“老村长，我愿意去。听说海里雾气很古怪，如果洞崖仙真能赐下破开黑雾的法子，那……那大家又可以出海了。”
老村长看了一眼左右的几个人，慢慢敲击着椅子，道：“洞崖仙这事，不能传出去。附近的几个村子如果知道，必然也要过去。不过……”又看向女孩儿，道：“其他几个人也不错，为什么要挑选你？”
司青南听得直皱眉，方才是“旁人都不愿意去”，现在是“其他几个人也不错”。然而她在人间行走时，也时常见到这样的人。常年居高临下，年纪大了，更加油滑刁钻。哪怕没什么毛病，也要从别人身上琢磨出点儿毛病来为难。
李姑娘看着村长，抿了抿嘴，片刻后才鼓起勇气，大声道：“我家只剩下我一个，我如果回不来，不会给村子里添麻烦！”
这话简单直白，老村长脸顿时沉了下来，呵斥道：“说什么糊涂话！都是村子里的人，什么叫给村子添麻烦！”又看了眼周围的老人，道：“看看这孩子，就是太懂事，让我心疼。”
话这么说，眼底却有笑意。旁边传来一阵应和之声。
老村长又看了看她，站起身来，道：“给她吃饭吧。”又挥了挥手，“都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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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