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机不给力般点了好几次,刚有火星陈微深恍惚听见有人叫,转身看见酷似林白的林栀雨,心里了然后将手上的烟头丢在地碾灭。
陈微深比林白小四岁,而只比林栀雨大六岁,是林白一再坚持让林栀雨喊叔叔。
“陈微深这可不道德,我侄女喊你哥哥,你就应该把我喊姨了。”
脑海中闪过片刻林白的话,陈微深才蓦然想起原来是故人的…遗物啊。
他愣神过久,林栀雨害怕他没认出来说:“微深叔叔,我是……”
“我知道,不要说。别过来,有烟味。”
陈微深那根烟在地上碾碎,他低着头仔细的打量起林栀雨那张脸,真的像,比多年前更像。
和当年林白说的一模一样。
“刚刚的布景,我看是向日葵,姑姑也喜欢向日葵呢。”
陈微深表情僵在脸上,附和着林栀雨:“栀雨,你真的来当演员了啊。”陈微深神情算不上好看,或许还有些不乐意。
那是三年前林白带着林栀雨见陈微深时,林栀雨刚结束艺考。
陈微深出国参加活动被委以重任拿到了林栀雨心心念念的签名照。
“我给你说过,我们栀雨可好看了,以后必定青出于蓝胜于蓝!!”林白忍不住炫耀。
陈微深从怀里掏出签名照故作懊悔:“这么好看个小美女居然不要我的签名照。”
“这么自恋呢。”林白喝了口馥芮白给陈微深炫耀起来。
“我们栀雨,一定能考进顶级电影学院的。”
林栀雨沉浸在拿到签名照的欣喜又急忙点头:“我要像姑姑一样火遍大江南北。”
林栀雨看他笑得勉强,手不停攥着衣角,表示苦恼后思索:“言出必行嘛,微深叔叔你可千万不要透露我和姑姑的关系,我想靠自己试一下下。”
听到这陈微深不自觉放松下,在心中吐出半口气,林栀雨很快抓住这点离奇的释然,陈微深必定是当年的知情者,也害怕林栀雨口中吐出那点问题。
可始终林栀雨都没有,貌似真的好像自己毫不知情。
陈微深眉头如压着万斤山,可嘴角分裂的笑着出奇,倘若用手遮住嘴,此人决然不会是在祝贺:“那也挺好,栀雨和姑姑很像。”
“那是我亲姑姑,能不像吗?”
林栀雨打趣,却始终盯着陈微深笑得天真灿烂,继而转述自己为得到这部剧里得到的角色之坎坷。
“幸好遇见了微深叔叔,这下我就不那么太担心。”
猛然间陈微深想起,问她:“你最后考上电影学院吗,看来也是科班出身。”
林栀雨僵住笑浮现遗憾和委屈:“其实,姑姑走后,爸妈就不让我碰这行,我读的会计出来。”
陈微深没点评,沉思嘟囔着这样啊,林栀雨捉摸不清这种情绪。
“有时候还是能听爸妈的话,你把我电话存着,大事小事没区别,我能解决的你一定要来找我。”
对于孩子想做的事,陈微深选择言尽于此,过多提醒反而会激发孩子的逆反心理。
“好。”林栀雨掏出手机。
“其实阮知薇这个人是矛盾的,她性格偏执,善于伪装。男主更多为看破后清醒的沉沦,阮知薇并不知道男主早知真相,害怕失去才伪装的更为善解人意。剧本是男主单方面叙事,所以她近乎是个完美的角色。”
林栀雨微微愣神,他直白为自己讲述分析人物,攥着手机的手收紧,陈微深出手近乎夺过她手机。
“愣什么神,死在最爱时候的白月光,就算有任何缺点也会在怀念中消磨忽略,留下的只剩下最好的模样。”
他归还手机,走前倒是记得让林栀雨记得将经纪人信息和合同内容发给他。
林栀雨一步深一步浅的回到黎梦佳身边,陈微深不愧是个合格的演员,久别亲近故人的侄女没有一味怜爱和鼓励,眼中显然存着对自己些许担忧却句句提拔。
更没有华丽辞藻来修饰和回忆。
“怎么心事重重的。”黎梦佳领着东西过来问她,林栀雨好似有点认清,在故事还没实行之前自己想象始终是顺利的美好的。
还没开始,就单独陈微深一个人就让自己辨别不清。
林栀雨瘪嘴眼里蓄满泪,在黎梦佳怀抱中才宣泄决堤:“我好似才认清楚,人并非是黑既白。”
“没事的,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啊。”黎梦佳温柔的安抚着林栀雨。
例如陈微深,像是半边湿脚半边干净的,他绝对知道些许内幕而不透露。
也例如自己……复杂的成分堆积在一起。
“佳佳,我们先回去。”
林栀雨这种情绪低落持续到另一天杀青,就最后一场戏,也是陈微深昨天讲的最后个镜头,真实和幻想的冲击让阮知薇的人设也更加立体。
陈微深昨天点明的矛盾个体让林栀雨悟了整个晚上,人并非是黑既白,评判的标准又是谁制定的。
没能理解,林栀雨接受的大多数教育都源自社会,而社会也在潜移默化形成并未点明的规则。
在一条规矩下,因为没有随波逐流融入群体而被判为过于孤立。人是群居动物,也更多忽略了多样性变化,没有做到更好而被批判为不合格。
毕竟没有人会用月亮的全而去评判它的缺,因为月亮只有一个。
阮知薇脆弱的家庭环境养成她伪装迎合的表面,又因男主爱着虚构而出的自己自责内耗,所以在她自杀的时候她就抱着要给男主留在最好的一面。
当阮知薇沉默的拿着刀坐进浴缸中,她认真思考后转动眼珠左右看,直到开水听到嘀嗒的水声心里舒坦着勾起来的笑——那股隐蔽从内心中流露出的得意。
她是怕死的,可阮知薇目不斜视全心全意在白皙皮肤下渐渐跳动的血管时,她冷漠得是冬日里绽放的花,孤僻却珍贵。
林栀雨看剧本时也在疑惑为什么自杀的人会有闲心雅致稳条有序的敲击着浴缸的外壁,而她一下继续一下的敲击,放大着血滴融入浴缸的声音。
此刻顿悟,她在亲手敲响死亡的钟声。
在享受,在幻想,更加疯狂。
最后看向镜头的眼神,用先前全然不同的压迫来诉说着自己得逞的快感,势在必得享受属于她自己拥有的时间。
羌默,你输了,你要记住我阮知薇一辈子了。
“咔!非常好,这条过了。”导演感到十分惊喜,林栀雨顿悟的很快,从刚来的局促不安再到如今的游刃有余能看出下的功夫很多。
崔导眼中瞬间亮了,阮知薇戏份不多,林栀雨先前的表演更多像细水长流平淡如水,而到现在她演绎出水中墨的反差来。
这哪里林白的平替。
蒙尘的明珠才开始发光,这是可塑的星光未来。
“那啥,林栀雨是吧。你杀青了!”崔导从椅子上弹射起,一把拉住林栀雨来到监视器前看她刚刚最后的眼神。
崔导情难自控拽住林栀雨看最后一幕,没有台词只靠着最后的眼神来申诉。
“这点非常好,眼神中蕴含的总会比嘴上说的多得多。”
刚刚感谢完导演,刚回过神黎梦佳就冲过来:“啊啊啊啊啊!栀雨,你知道吗?!有人把刚刚的路透放出去爆了!”
林栀雨快被黎梦佳的手机砸脸,她凝神看着上面的标题:小林白眼神戏反差感疯批感拉满!!!
完蛋了,简直是个大难临头。
比预计父母知道中提前将近半年!
林栀雨握着手机上姜森然的来电不敢动弹,声音细小的接听电话:“喂?”
姜森然那边的声音很嘈杂,语气凝重说着:“叔叔阿姨在海市没找到你,你快来吧。”
“你帮我拖住会儿,让他们消消火。”
五指山再次把林栀雨压得喘不过气,姜森然话锋一转却指责起来:“林栀雨,你明知道林白姑姑对叔叔阿姨打击有多大,你为了一己私欲这么去做真的考虑过你的爸爸妈妈吗,平时你任性就算了。”
“我知道,现在先解决问题好吗?”
“林栀雨,你是个成年人,不可能做什么都有人给你擦屁股的。”
姜森然冷冰冰的话成雨锥刺痛林栀雨的心,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的落井下石。
“姜森然,即便我喜欢过你,你这么指责我也过分了。”
那边没回话,选择直接挂断。
导致提着整颗心放不下的林栀雨高铁转飞机尽快到了海市,落地后先给林政峰打去电话试探,响铃几声后被挂断。
妈妈的电话也不例外。
姜森然的微信弹出个定位推送,林栀雨踩着高跟鞋拦下出租车赶往目的地点,心情从慌忙渐渐平静。
——姜森然:【位置坐标】
——雨知知:谢谢。
——姜森然:态度好点,没有什么隔夜仇的。
——雨知知:谢谢。
拿出手机毫不慌张的给黎梦佳说明原因,又在经纪人推送的剧本中开始选择。
在父母规则线下,林栀雨犯错了,在社会规则衡量下她真的有错吗?
“爸!”
才赶到酒店房间,林政峰在开门瞬间就给林栀雨一巴掌,声音通透清脆听出力道之重,这可把里面剩余的两人吓得不轻。
“林叔叔…”
“林政峰!”
姜森然是林政峰对林栀雨动手的惊讶,而车梦怡略微有些指责林政峰过分了。
林栀雨被打的脑袋嗡响,看得面前的爸爸还有分散幻影回不过神来,始终不敢信从小护自己的爸爸下这么重动个手。
“爸?”
“我今天才看清楚,自己养了什么东西,骗父母说在还是事务所实习,自己跑去江城搞什么不伦不类的东西。你胆子是真的大,这么戏耍父母哪里学的。”
林政峰劈头盖脸的骂下来,还是车梦怡眼疾手快把林栀雨带进房间,怕有心人看见大做文章。
林栀雨从进来后就闭言不发,将爸爸的满腔怒火全部承担下。
“你是故意想把我气死,也故意扰你姑姑在天之灵的清静。以前捧着你惯着你,真以为自己有得天独厚的本事,那么脏的地方,埋葬你姑姑一个还不够吗?!”
林政峰说的句句在理,认为林栀雨不满家里安排的会计工作非要去闯荡,任性而为。林栀雨脸上浮肿着巴掌印,依旧咬着牙,怎么都不肯松口。
“说话啊,哑巴了?小森不和我们说我们要被你瞒多久,百善孝为先,你把父母放于何地!!”
“你好好和孩子说,非要动手吗!
车梦怡心疼身上的肉,直拉着林政峰杜绝再次动手。而林政峰气归气,打也打了也不能真怎么样,两人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林栀雨带出去。
“仅许一次,以后跟着我们在京城哪都别去了。”
“恐怕不行…”
林栀雨脑中耳鸣消散不去,她掐着手臂内侧的赘肉努力让自己清醒,冷眼看着在车梦怡旁边装模作样的姜森然。
“不好意思,姜森然,你先回避一下可以吗?”
“我们平日教的你教养怎么不见了。”
林政峰手在半空被车梦怡拦下来,车梦怡转头温柔对姜森然说:“小森啊,我们先处理下家事,你去大厅里先吃点东西。”
姜森然始终谦逊有礼的模样,眼里却闪过狡黠的不悦,走前劝说林政峰冷静。
等他关门出去,林政峰还被那四个字激怒上头,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女儿怎么会变得长满尖刺。
“你刚刚是说,恐怕不行。”
“对,不行。”林栀雨平生头次顶撞林政峰。
要不是车梦怡一把拉住他手腕,继而伸手整个人把林栀雨护住。
“你听听她再说什么,姜森然说你去追星我也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现在胆子大了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都忘了,你还记得你姑姑忌日才过去多久吗?!”
见话题终于点明,林栀雨满腔话尽数托盘而出:“那爸爸你真觉得姑姑是自杀而亡吗,骗骗外面粉丝就算了,你真信吗?!”
每每事情挑明后,林政峰瞬间哑声。
“爸爸,你害怕什么我心里清楚,可你在害怕我会重蹈覆辙,难道永远都把这件事藏着掖着,不让提也不让查吗?”
林政峰觉得天大的笑话砸下来,轻蔑的看着面前自持清高努力的林栀雨,嘲讽:“就凭你能解决吗,整整三年了!”
“爸爸,你也知道整整三年,你真的放下了吗,我和妈妈释怀了吗,让我去相信个无稽之谈的谎言度过余生吗?”
林政峰鲜少哭过,他挺拔的身躯瞬间低下去三分:“我没努力过吗?”
“可是没有结果!所有人没有一句实话,我就想漂泊不定的野草随风飘荡,哪句说辞都不是我的根,我只信自己看到的。”林栀雨受不了这种虚无的谎言来铺满内心。
第一滴泪还没落地,无尽的泪珠冲破多年的封印。
“我永远都处于被动,姑姑走时我还没能送上她最后一面,我被你们关着,你们害怕我填报艺术专业,我顺从了。时至今日,爸爸你有任何线索吗,并没有。我受过姑姑的福泽披露还要始终坐以待毙,我做不到,我理解你们心里的痛心里的苦,我也希望你们能把我当成人对待。”
林栀雨跟哽咽吐露:“你担心我会重蹈覆辙,那是你清楚现在你护不住我,我也并没有要求家里如何给我助力。冤有头债有主,犯错的人是他们不是我们,为什么逃避的却是我们。”
林政峰第一次被孩子展露的锋芒刺透,便是刻骨铭心。
酷似妹妹的容颜再想自己讲着公平,亦如多年前兄妹拿着被人虎视眈眈的遗产,林政峰护住还小的林白,林白哭诉着为什么所有人都变了。
“害怕的人也不该是我们,爸爸!”
林政峰面容一松,坦然道破:“那你是想要让我们看着你入龙潭虎穴吗,仇恨这东西太可怕,你想让我和你妈妈在这个年纪,看着你去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