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找到自己上岸的意义吗?阁下。”
“永生王冠没有这么废物,是你用的太粗糙了。”
“你所看到的那抹华彩,只是勾动你心弦的引子,你真正追求的,还需要你自己去剖析。”
“暮朝冕下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把自己上岸的意义,与约尔阁下分割开了。而你,却还在用流连花丛的方式,不停的折磨自己。”
“快点想明白吧!等你因爱而不得,执念难消,而伤害到了别的虫,就一切都迟了。”
暮情走在深夜无虫的街道上,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约书亚的话语,他隐隐感觉,约书亚是对的,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伤害到他。
挚友,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跨越一点界限,他一定不会受到伤害,自从知道菲青怀孕以后,他就看明白了,他永远不可能插足。
就算他所爱的他,突然移情别恋,放弃菲青,爱上了他,那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喜爱的,是那抹异常璀璨的华彩,是那专注唯一,纯净无暇的爱。
而这样的爱,是容不下第三者的,哪怕这个第三者是他自己。
可以说,当那抹华彩染上污点,当那纯净的爱不再唯一,他作为蜉蝣,所追逐的一切就会消失,于此同时,他的生命也就没有意义了。
他心里很清楚,到那时,他不会活着。
约书亚说的没错,蜉蝣从来就不怕死。
可如果拋开这些,他滞留于世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暮情走到一个大湖边,这个湖是后挖的,水系异能的虫,为其注入淡水。看起来很大,但百年之内,活物无法生存。
水系异能变出来的水,本质也是一种攻击,富含对生命有害的能量。
这些水,只能敞开屯放,借由蒸发降雨,等一系列天地的循环后,才能被植物吸收,要么,就只能等水中能量自行消散。
一个雌虫站在湖边,突然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暮情皱眉,快步走过去:“这里不能洗澡。”
雌虫转头看过来,一副平平无奇的样貌,这证明他的等级并不高,但看起来憨厚老实,眼神也很干净,想来是个好相处的虫。
“雄虫?”雌虫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猛的把衣服穿好,紧紧捂住,“你要干嘛!”
暮情……
“你故意的吧!非要等我脱了衣服才出来。”那雌虫倒打一耙。
暮情无语了……
那雌虫疯狂摆手:“快走,快走,别打扰我起飞。”
终于,暮情忍耐不住,质问道:“我在主星上呆过一阵子,那些雌虫看到了雄虫,眼珠子就跟黏上了一样。为什么你…却要把我赶走?”
“我雄父把我拉进了神国里。”雌虫突然爆出来这一句。
然后停了一下,继续道:“自从进入神国之后,我的精神海就平静了下来,再也不需要拼命追逐雄虫,只是为了一次精神力安抚,得到片刻的安宁。”
思索了一会儿,雌虫又道:“可能是因为我刚成年吧!没有生活在先辈那扭曲又逼仄的坏境里。”
“我有选择的权利,我没有被逼到绝境。对于雄虫,自然就没有那么渴望,自然而然的,也不会去凝视雄虫。”
“而且,雄虫真的很喜欢被凝视吗?很多突然暴起的雄虫,有多少是被凝视到应激的。”
“我从来不认为,体能天然比雌虫弱小的雄虫,会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雄虫会迷恋上暴力,必然是多方促成的结果。”
暮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雌虫道:“阁下,你也是雄虫吧!那你一定得到了,你这一脉所有雄虫的传承记忆,不要被那些记忆迷住眼睛,会被欺骗的。”
“从来如此,并不代表,一定正确,你要找到自己的心,确认自己的心念。如此一来,不管是生存还是死亡,就都不会感到恐惧了。”
暮情道:“阁下,如何称呼?”
雌虫道:“我是蠼螋一脉,称呼就不必了,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行为艺术家。”
“那你刚刚……”暮情语气疑惑。
“哦!我刚刚在进行一场行为艺术。”雌虫面向大湖,“我决定脱掉上衣,张开羽翼,绕此湖三周。”
暮情震惊:“啊!”
雌虫看了暮情一眼,叹气:“也罢,行为艺术嘛!偶尔有个雄虫观众,也不是不行。”
说罢,雌虫扭捏了许久,开始哆哆嗦嗦的脱衣。
暮情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我不看你就是了。”
“不行,艺术没有边界。”雌虫一咬牙,把上衣一脱,红着脸道,“若我不准你看,岂不是违背了艺术无边界的初衷。”
咬咬牙:“我应该谢谢你的出现,因为你的出现,让这场艺术得到了升华。”
暮情没有转头,但却一脸古怪:“你做这场行为艺术的目的是什么?”
雌虫道:“我是为了告诉所有虫,哪怕我等级不高,我也是大自然的奇迹,我身上亦有生命之华彩。“
“以此来呼吁大家,摒弃等级之别,平等的对待每一个同胞。也告诉所有千千万万的普通虫,哪怕等级不高,也不必自卑,我们依旧拥有华彩。”
‘华彩’二字,触动了暮情的内心,他也不再避嫌,转过身来。
雌虫仔细看了看暮情的双眼,当看到暮情眼中,没有嫌弃,没有**,没有凝视的目光,只有对他行为艺术的好奇时,也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湖边,先是化出外翅,然后张开里面折叠好的内翅。
此时刚好升起太阳,两片巨大的光膜,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七彩的珠光,翅膀上的每一道折痕,都是大自然赋予的奇迹,是生命具现的华彩。
他的翅膀,与远处波光粼粼的金色湖面,和水面上旭日东升的美景,伴随着漫天金霞,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副唯美的画卷。
这一幕,直击暮情心灵,他竟然在一个普通雌虫身上,看到了,不输给七彩灵魂的华彩。
真是美极了,若是出现在永恒湖畔,若是蜉蝣一族没有灭亡,那大概,又该有一个蜉蝣,因此而上岸吧!
或许,上岸的是雌性蜉蝣,也有可能,是雄性蜉蝣。
我们会大胆的表白,若是得到了回应,大概就会跟暮朝冕下一样,跟他结婚,生一个虫崽。
若是没有得到回应,那大概就会跟自己一样,成为一生的挚友。
这一刻,暮情仿佛明白了什么,把目光从蠼螋的翅翼移开,每一个蠼螋,哪怕是普通的虫,也拥有这样一双翅翼。
这世间,还有多少这样的华彩?
原来,他是被这世间所吸引,七彩的灵魂,只是刚好成为他的入口而已。
心念电转,暮情的脑海中,仿佛把宇宙都演化了一遍,最终,他找出了命运的轨迹。
最初,是星蝉一族,用先果后因,为虫族找来一位主宰。而他,永生王冠这一代的持有者,蜉蝣一族的神子,就刚好被利用了。
星蝉利用蜉蝣慕华彩的性格,让他在婚飞时,对挚友的七彩灵魂惊鸿一瞥。
想想也是,他暮情又没有看到灵魂的能力,但偏偏,就是看到了挚友的灵魂。
后来,他在永恒湖底的蜉蝣神殿里,一番堪比绿茶的发言,又是诉苦装可怜,又是道德绑架的,让挚友最终答应成为主宰。
暮情抿了抿唇,心里大不爽利,他讨厌算计,更讨厌,算计他的虫都死光了,他好不容易看穿算计,却连报复都做不到。
星蝉一族,真是讨厌。
暮情冷“哼”一声,雌虫已经起飞,朝暮情扬了扬手,暮情挥手告别。
“既然我爱的是这世间,我所追逐的华彩,这世间到处都有,既然如此……”暮情潇洒转身,“世间颇大,我或许顾及不到,但南方基地一星,我还是能同生共死的。”
在看穿命运的那一刻,暮情终于知晓了,永生王冠的真正用法。
他确实用的太粗糙了,雌虫的寿命能有几何,还要劳心劳力的一个个睡过去。直接与星球命运相连,同生共死,岂不更好。
更何况,这颗星球,还是他的挚友送给他的,理应得到细心呵护。
对不起,挚友,我的爱,让你困扰了,还好,你这个迟钝的家伙,没有识别出来,让我还有机会,继续当你的挚友。
还有,抱歉,菲青,我以后都不会觊觎你的伴侣了,我为我以前气晕你的事情,向你道歉,对不起。
暮情又回到了酒巴,刚好看到约书亚在关门。
暮情靠着墙壁,微微一笑:“天亮了,正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你反倒关门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的租金只到上个月。”约书亚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今天已经是下个月了。”
暮情道:“有没有兴趣,来当我的秘书?”
“哎!”约书亚惊疑,“你想要干什么?就算你成为我的上级,我也有权利拒绝你。主宰提倡自由恋爱,我们……”
“就是工作上的事情。”暮情直接打断他,“我要闭关一阵子,文书没有虫处理。我以后都不会去猎艳了,我有了更高的追求。”
“哦!”约书亚温柔浅笑,“看来,你想通了,这么快,倒是让我震惊了。”
“不算快,我上岸已经许多年了。”暮情转身离去,“明天一早,我要在我的办公室里看到你,约书亚。”
第二天,约书亚如约来到暮情的办公室,同时也是,主星最高执行官的办公室。
推开门,差点心肌梗塞……
“怎么回事?这些乱七八糟堆放的,应该不是文件吧!”
“我都批过了。”
“那为什么还在你办公室里?”
“他们又打回来了,我觉得,我已经批过了,完全没有必要再批,就放到一边喽!”
约书亚的表情青了白,白了黑,最终,把暮情扔了出去:“这里交给我,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