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柔软的晨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林晚星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旁边座椅上陆时深的脸。
他睡得很沉。
连续两天因为她折腾，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可眉眼还是好看得不讲道理。林晚星就这么看着，脸一点点热起来。
算下来，这已经是他们连续第二晚，以一种很不合适的距离待在一起。
而且一次比一次近。
这样的时光仿佛是偷来的使得林晚星格外珍惜，她凝视着陆时深熟睡的面容，以防未来这段记忆被时间冲淡。
本以为他还会睡很久，以至于陆时深睁眼时两人视线对撞的措不及防。
林晚星几乎是本能地闭眼装睡。
可脸上的红根本藏不住。
陆时深看着她，眼底还带着刚醒的倦意，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没拆穿她，只调整了下姿势。
林晚星闭着眼，心虚地试图翻身把脸转过去。可座椅缝里忽然"叮"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她假装没听见，继续装睡
“不捡？”陆时深问。
她沉默了几秒："……捡。"
她趴过椅背，从座椅缝里摸出一个小钥匙扣。
那是禾木之前叼给她的。她以为是艾力的，出发前问过，艾力说不是。后来忙着赶路，就随手揣进了兜里。
钥匙扣不大，在晨光里折出一抹淡紫色的极光。
陆时深的瞳孔瞬间聚焦。他伸手拿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哪来的？”
"禾木不知道从哪捡的。"林晚星看着他突然严肃的神情，有点摸不着头脑，"是你的吗？"
“不是。”
陆时深把钥匙扣攥进掌心，顺势放进口袋。
林晚星小声嘀咕："不是你的还拿。"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他没接话，自顾自问她。
“你饿吗？”
“怎么，你的胃长我身上了？"他审视地盯着她不放，颇有点说教的意思"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刚睡醒，不饿，想喝水。”
陆时深坐起身就要去取。
"我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晚星立刻闭嘴，乖乖等他取回来。
车门开的瞬间，冷空气灌进来，残存的困意被冲散不少。
清早的矿泉水带着寒意，她小口小口抿着。陆时深翻着她的干粮袋，拣出几块软一点的馕递给她，自己下车简单漱了漱口，也回到车上啃着硬邦邦的囊。
清晨室外不到二十度，车里的暖意烘得玻璃上挂着一层哈气，空间显得更狭小。陆时深的大骨架在车里行动，都带着点局促。
林晚星只觉得车里这点空气，全被他的气息占着，让她有点昏头。
身上的毯子和外套滑到腰间。陆时深把外套拎起来，重新帮她披上。
“早上冷，一会着凉该感冒了。”
她静静看着他替自己拢外套。身后金色的晨光被玻璃上的哈气中和，变得和昨夜的月光一样皎洁
陆时深察觉到她的视线。
“怎么了？”
被他一问，她才惊觉自己盯了太久，立刻开始扯东扯西。
“我手机快没电了，不知道放哪去了，我刚在回忆。”
“我昨天放到你小包里了。”
他的胳膊长，一伸手就够到了后座角落里的小包。
“哦，谢谢。"她低着头翻出手机，"你车上能充电吗？”
他翻开中控区的盖子，扯出一条充电线，一头连在车上，一头递给她。
林晚星不敢再看他了。空间太小，距离太近，她总不自觉地想盯着他看，眼里那点心思，只怕要藏不住。
她低着头把手机开机。十几条未接电话弹出来，连上信号后，微信消息一连串响了好久。
陆时深被这密集的动静吸引，不动声色地坐直，从她头顶的方向，俯瞰她的手机屏幕
全是陈景。
一早的心情好像没有那么美丽了。
林晚星给陈景回电话。那头几乎瞬间接通，像守了一宿。
“晚晚！你在哪？”
“我昨天手机没电了，忘记充了。出什么事了吗？我看你打了好多电话。”
她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遭遇。
“我没出事，你出事了吧！”
她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什么叫她出事了？他怎么会知道？他不是在学校赶论文吗？
“我能出什么事，别担心。剧组一会儿要开工了。你论文改完了？”
她试图转移话题。
“我就在你剧组。"那头的声音又沉又闷。
“你怎么在！"她发现瞒不住了，静了几秒，飞快地想词，"哦，我、我昨天出门晚了，到得也晚，这会儿已经在往回走了。我没开车，坐的车，上午就到了。”
语无伦次地狡辩了一通。那头半天没说话，大概在平复情绪。
“好。路上注意安全，见面说吧。”
“好，好。”
得到结束的答复，她如释重负地挂断，舒了口气。
“看来你不只是骗我一个。"陆时深凝视着她，带着一股受害者的语气，态度却很强硬，像来要债的。
她不由得往后靠了靠，想拉开点距离，缓解他凝视制造出的气压。
“以后不骗你了。”
这种时候，还是先认错比较好。
“希望你能做到。"这话明显带着怀疑。他收回视线，发动车子，"椅子调好，安全带系上，准备走了。你的陈景哥哥，该等着急了。”
他不美丽的心情表现的有点明显，林晚星乖乖照做并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以至于他们可以错开点位置，方便她观察他，而不被发现。
果然，一路上陆时深都一言不发，看上去像有什么心事。
车到新场地停车区时，何维已经等在那里。
陈景也守在停车场。
陆时深停好车，利落的下车关门，何维赶忙凑过去眼里带着浓郁的探知欲。
陆时深懒得理会他，把口袋里的钥匙扣拍进何维手心。
何维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他又偷瞄了一眼正在车里刚摘下安全带叠着毯子的人。
"哪来的？"何维压低声音。
"禾木捡的，给晚星了。"
何维的表情微妙了一下："小东西挺懂事啊。"
陆时深冷冷地斜了他一眼就往车后背箱走。
林晚星身上被陆时深裹得很暖和，刚把身上的毯子叠好准备放在后座，陈景就拉开车门，接过毯子，然后小题大做的把她扶下车，翻来覆去地检查，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感冒发烧。
林晚星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两个眼圈乌青，判断他可能一宿没睡。
“我没事。”
心里泛起一阵酸。面对陈景，她好像总是藏不住委屈，昨夜陆时深找到她的时候，她都不觉得自己委屈来着。
眼眶一下就湿了。
陈景用手背碰了碰她的眼尾，像小时候一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你又不在这边，告诉你也只能干着急。"她说得很软，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对了，你怎么过来了？论文不是紧要关头吗？”
“已经过审了。这段时间空了，想来陪陪你。”
陆时深站在车后方看着他们说话。
陈景翻来覆去检查林晚星的时候，他就想把人拉回来了。又觉得这样做很没有气度。经过昨夜他的观察基本可以断定，林晚星心里是有他的。那他还跟陈景计较什么？显得小气。
可是眼瞅着这句陪陪你说完陈景还要上手，他忍不住了。
“在剧组我会照顾她，不用担心。”说着他把林晚星小包递过去，就势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一会进去说吧，晚星得喝点热的。”
“好，我确实想喝点热水了。"林晚星朝陈景笑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等他跟过来。
何维已经打开后备箱，暗中观察三人的动向。
昨晚陈景到场地的时候他正手忙脚乱的调通告，跟没顾上别的，现在这场三角恋的主人公都碰到一起，简直比任何一个剧情都要吸引他。
陆时深指了指后备箱里那只箱子："这个给乔安妮。告诉她，以后自己的工作，自己处理干净。"
说完，伸手把艾力给林晚星装的几瓶酸马奶提走了，只留了些小特产。
林晚星回头，正看见自己的袋子被没收，声音很小："陆老师……"
"怎么。"
"……没什么。"
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落在何维眼里。
何维憋着笑，非常及时地开口，眼珠子观察着陈景的脸色："林子，你房间在陆哥斜对门。"
因为她之前走错房间，陆时深让他把人安排得近一点，方便照看。
只是没说要这么近。
何维说完，又很有眼色地朝陆时深笑了一下，一脸"近水楼台"的邀功相。
陆时深神色平静："那走吧，一起。"
他说得太自然，好像她住在他斜对门，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陈景钉在原地，看着他们有来有往的对话，只觉得八月的风，寒得刺骨。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连夜赶来的路上，永远地错过了。
“大景哥？"林晚星回头，看他发呆，又喊了一声。
陈景低下头，仓促地收拾了一下心绪，快步跟上。
剧组这次还是包场了一家民宿。和上一家不同，这家多是二层小楼，建筑线条更硬朗，墙上画着当地特有的纹样；院子里没有灌木和葡萄架，清一色的草甸和石板路。
林晚星的房间在二楼一个僻静的位置，和陆时深的房间斜对着门，中间就隔一条走廊。
她的行李，大熊他们已经提前放进去了。
陆时深把她和陈景领到门口，嘱咐了一句：“烧水用纯净水，别用龙头里的，硬。”
说完又看了一眼陈景，就回了自己房间。
等进了房间，关上门，陈景才把心里的疑问抛出来。
“怎么和陆时深一起过来的？”
他其实昨晚到场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陆时深驱车去找她了，现在的明知故问也只是他的不甘心。
“我昨晚——"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招了，"昨晚开车迷路了，他出来找我。夜里视线不好，我们就在车里住了一晚。”
她观察着陈景的神情。和大明星共度一晚，传出去可是大新闻。
陈景却没有她预想的惊讶，反而像一个没考好的学生，在等对答案。
“所以，他喜欢你？”
“我……不确定。"她认真想了想，答得也很认真。
“那你喜欢他？”
陈景问出来，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她没答。可她此刻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揣着心事的小姑娘，一股不打自招的扭捏，是他认识林晚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的
“我知道了。”
他没再追问，转身去清洗烧水壶，给她烧点热的。他得让自己忙起来，才能掩盖自己的失落。
“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她小声说
“你想没名没分地和他暧昧不清？”
“也没有暧昧不清吧，哪就到了那一步。"她顿了顿，"没准是我一厢情愿呢。”
“我看不是。”
陈景终于把眼底那点酸楚压下去些，转过来看她。他虽然和她注定走不到一处，却也不希望她吃亏。
“啊？”林晚星有些惊讶。
“晚晚，自信点。你是多好的姑娘，爱上你很正常。他要是对你没那个意思，才算他没眼光。"他的眼神很肯定，只是肯定底下，压着些她读不懂的酸楚。
“大景哥，你别引导我盲目自信了。”
“不是盲目自信。是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
林晚星接不上话。陈景今天的发言，怎么句句听起来，都跟告白一样。
“但你要知道，陆时深这样的身份，想在一起，会很难。”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我也没准备和他怎么样的。"她说得很慢，像在给自己划重点，"我知道我和他身份悬殊。我只要好好珍惜现在相处的时光就好了，不求结果。”
听她这么说，陈景忽然很认真地蹲下来，仰视着坐在床边的她。
“那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什、什么机会？"她仿佛猜到了一点，不敢认。
“晚晚，我有个秘密。"他拉上她的手，虔诚地仰望着她，"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好多年了。所以你妈妈会起那样的念头，也是我的授意。”
林晚星吓了一跳，猛地把手抽回来，身子往后斜。
“可、可是，你是我哥哥。”
她眼里的惊恐，清清楚楚地摊在他眼前，像又一盆冰水，浇在他心上。
“是我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就喜欢你了。"他退开半步，声音放得很稳，"你不用害怕。你对我没那个意思，那我就还是你哥哥。你在外面受了委屈，也还可以跟我说。”
林晚星的眼泪没经过鼻酸这道程序，直接掉了下来，越掉越快。
她也不懂为什么会哭的这么狼狈，也许是觉得她和陈景这么多年对彼此付出的情感过于不对等，那些他总是迁就她、照顾她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也许是她害怕，这层情感挑破后，她没办法再把他当成倾诉的对象，某种程度上，陈景在林晚星心理弥补着一块很重要的位置，是那份在父母那得不到的理解与支持。
可她确实给不了陈景想要的答复。
陈景没料到她这么大反应，起身坐到床沿，像小时候一样，轻轻给她顺背。
“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如果我表白，害我们没法像小时候一样亲密，那我真的要伤心了。”
“如果你希望我是你哥哥，那我永远做好这个哥哥。”
他捧起她的脸，替她擦了擦眼泪。
“好了，不哭了。我没想把你惹哭。”
林晚星抽噎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就觉得很委屈。我平时在剧组不这样的，就算干得不开心，我都很坚强的。”
“那说明我这个哥哥，当得不错。"陈景笑了，像夏夜里一阵温吞的风。
等她哭够，陈景起身帮她收拾房间。两个人聊了聊近况——答辩过了，转正基本定了，这次从新疆回去还要办手续。
过了一会敲门声响起。
陈景去开门，是何维。
“陈医生，我找老板协调了一间房间，这里民宿很少，你来回也不方便。林子该担心了。”是来找陈景的。“当然这都是陆哥的意思。”
陈景笑了笑，这是来自上位者的示威吗？
既然他要展现他的大方，那他就欣然接受好了。
“好，替我谢谢他。”语气沉稳的听不出一点波动“这样我找晚晚也方便多了。”
何维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给他挂了个标签。
真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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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