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时,已过零点,住宿区的房间已经没有几盏亮着的灯。
大熊把车停到楼下。车门一开,夜风卷着院里的竹叶扑过来,白日骄阳似火的小院,入夜后凉得像一场没来得及说完的故事。
林晚星扶着车门下地,没受伤的那只脚刚站稳,陆时深的手便托住了她的小臂。
“慢点。”他的音域很低,落下来时如同灰姑娘十二点的钟声,敲得林晚星大梦初醒。
她撑在门边的手停了停。
离开场地的那会她似乎短暂的脱离了身份的禁锢,可当下又站在这,心理还是拉开了距离。
“我可以单脚——”
她借着他的力站直,抬头看见通往二楼的楼梯,声音明显虚了一截。
大熊看看她肿起的脚踝,又看看窄而陡的台阶:“要不我背小林上去?”
陆时深没有回答,眼睛在大熊、阿宽、何维脸上扫了一圈,没有一个人选看起来顺眼。
突然间的安静把为难放大,林晚星扶住楼梯栏杆赶紧道:“我慢慢跳上去就行。”
她刚要抬脚,陆时深宽大的肩背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
林晚星一怔,对上何维似笑非笑的眼神。
陆时深背对着她,语气比方才更低:“别让我说第二遍。”
楼道里静了一瞬。
林晚星不敢再耽搁,小心伏到他背上。手臂环过去时,她刻意隔开一点距离,可陆时深托住她膝弯站起身,那点勉强维持的空隙便倏然消失。
陆时深的背很硬,是常年健身的结果,温热的体温顷刻传来,呼吸一下收紧。
他走得很慢。每上一级,都先踩稳了才迈下一步;遇到转角,他侧过身,护着她受伤的脚避开栏杆。林晚星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耳廓和绷紧的下颌,也能听见自己毫无章法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仿佛整条楼道都能听见。
她赶忙把脸偏向一旁,手指却不敢松。
陆时深的颈间先是林晚星温热的鼻息又是她毛茸茸的头发,夹杂着她特有的味道,弄得他头皮发紧,呼吸和心跳都轻浮起来。
终于到房间门口,陆时深把她放下,仍握着她的手臂,等她站稳才松开。并给了阿宽一个眼神。
林晚星头狠狠的低着,脸上烫的厉害,呼吸错乱让她一种眩晕感,她一手扶住门内的矮柜,与陆时深拉开距离。
大熊从她面前过:“小林你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
话没说完,阿宽从门外把他拽进屋:“床板还没换。”
“不是,我看她脸色真不太——”
“闭嘴,搬床。”
门边只剩下两个人。
门框像是边界,两人一里一外的站着。
陆时深静静的专注的看着她,回想这一路她疼得脸色发白,此刻这点异样显然与伤无关。他心里掠过一个近乎冒失的猜测,目光染上了期许随之深了些,他轻咳了一声。
“脚疼?”他问。
林晚星立刻摇头:“不疼。”
答得太快。
陆时深唇角勾出好看的弧度,没有拆穿:“进去坐。”
大熊和阿宽很快把借来的硬床板铺好,重新垫上褥子。何维在床尾摞了两个枕头,简短交代了冷敷、吃药和需要立即返院的几种情况。
林晚星一一应下。
等何维扶林晚星坐到床边,他才把一个纸袋安顿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粥还是热的,先吃几口再吃药。酸奶放冰箱,明早拿出来缓一会儿,别空腹喝。”
纸袋里除了粥和药,还有医院开的喷剂、一次性冰袋、两瓶温水和一根充电线。每样东西都分开放好,药盒上贴了便签,服用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她到了声谢,陆时深没说话。
大熊正弯腰插充电器,闻言肩膀动了动,被何维从后面一把摁住,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林晚星脸红的顾不上思考,只好低头拆粥盒。热气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喝了两口,手指不自觉的摸向颈间。
空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的项链。”林晚星看向陆时深“是不是拍 CT 的时候摘了?”
陆时深搭在门框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眼神飘忽了一瞬。
那条细细的K金链子,此刻就在他外套内袋里。小星星坠子被他收得很好,没有缠,也没有乱,贴着胸口的位置,存在感轻得几乎没有,却像一枚很小的烫伤。
他抬眼看向林晚星,声音平静:“刚才找了一圈,没看见。可能落在CT室或者车上了,我让大熊明天再去问。”
林晚星怔了怔,眼底明显闪过一点失落。
“哦。”她很快又笑了一下,“没事,也不贵。”
看她安慰自己的样子一股浓烈的负罪感涌了上来。
那不是贵不贵的问题。
那是她贴身戴着的东西,是她在疼得脸色发白的时候,低头慢慢解下来的那颗小星星。
大熊站在旁边,看看林晚星,又看看陆时深,迟疑了半秒,最后选择闭嘴,之前何维嘱咐过,让他在林晚星面前少说话。
“先休息。项链我会找。”
林晚星点点头:“谢谢陆老师。”
门关上后,陆时深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他把手伸进口袋,指腹碰到那颗星星坠子。
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那条项链都被他收在身边。拍夜戏前、收工后、一个人坐在车里的时候,他会把它拿出来,绕在指间慢慢理顺,再重新扣好。像盘一个不能见光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可就是没舍得还。
几个人把林晚星安顿好了,陆续出门,陆时深跟在最后。手刚碰到门把,他忽然停住,转身看她。
“我让老板多配了一张备用房卡。”
林晚星愣住:“啊?”
她刚刚退热的脸又红了起来。脑子开始浮想联翩,万一她蓬头垢面呢,万一她睡衣歪斜呢,她对自己的睡姿还是很有认知的。要是陆时深看见怎么办?他来她房间也不合适呀。
她脸上的表情太直白,陆时深看出来了,解释道。
“放何维那。以后给你送饭、送药方便。敲门没人应的时候才用,不会随便进来。”
林晚星哦了一声,竟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那麻烦何维哥了。”
陆时深看了她一眼。
“还有,”他的目光落在她肿起的脚踝上,眉骨下压出一道很浅的阴影,“这段时间不要去现场了,缺了谁都能转,你养好身体。”
说罢就带上门走了。
楼道里何维刚要开口:“监控——
“回房间说。”陆时深大步往前走,垂在身侧的手又开始抠拇指指甲根部,原本带着佛珠的位置空落落的,空的他心慌。
房间里安静下来后,林晚星反而睡不着了,牛马命说的就是这种吧,又困又睡不着,只能奋斗。
脚踝被枕头垫高,手机放在手边,屏幕黑着,她却总觉得刚才有人发来了消息。
她闭上眼,眼前先是骤然下坠的灯架,又变成陆时深冲过来时绷紧的侧脸、在车里按住晃动的手、在医院走廊里俯身问她疼不疼。每一幕都太近,近得让她不敢久看。
她翻了个身,肩背立刻传来钝痛,只好重新躺平。
脑子太乱,她索性努力的反复回忆着车里陆时深替她擦血渍的样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浓郁的眉眼压着,像在擦拭一个珍贵的易碎品。
她要好好记下来,记一辈子。
陆时深的房间里,灯没有全开。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昏暗的灯。风把树影吹得晃来晃去,像有人在暗处来回走。
“什么结果?”他问。
阿宽把手机屏幕展开递过去:“监控上看到一个穿白色工服的人,中午吃饭的时间在威亚区停留过,前后去了两次。看身形像女的,但看不清脸。”
陆时深接过手机。
画面角度很刁,威亚架的一半被道具车挡住,监控又隔得远,只能看见一个穿白色工服的人影在架子旁停留。剧组之前统一发过这种外套,工作人员几乎人手一件,根本没法靠衣服认人。
“沈棠那边的?”陆时深问。
“还不确定。”阿宽说,“你看这里。”
他把进度条往回拖。
像素被拉成模糊的色块,画面里那个人侧身抬手时,掌心里有个东西晃了一下,反出一点淡紫色的光。像极光色,很短,一闪就没了。
陆时深眯起眼:“这是什么?”
“看不清。”阿宽凑近屏幕,“钥匙扣、小镜子,都有可能。”
“上午开工前做过全套检查,午休后只核了卡扣和演员端,没有重新走主绳。”何维补充道。
“把这段截出来。”陆时深说。
“截了。”
陆时深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也就是说,中午到开拍前这段时间,最有可能出问题。”
阿宽沉默了两秒:“对。”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时深把手伸进口袋,指腹碰到那条被他暂时收着的项链。
细细的链子被他绕在指间,星星坠子贴着掌心,已经被体温焐热。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想监控,想威亚,想怎么查出那个人。
可他的脑子里偏偏又闪过林晚星趴在垫子上,脸色惨白,却还要说“就是意外”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
“先把十二点半到一点十分接触过器材区的人全部列出来。”陆时深开口,“白色工作服的领用数、库房钥匙、临时出入记录,一项项对。附近其他机位的素材也要,别只盯这一段。”
阿宽点头:“我去办。”
“不要惊动。”
“明白。”
“明天威亚组停工复检,所有绳索和锁扣封存。对外只说设备故障排查,现场的视频一个字都别漏,注意导演组态度。”
何维合上记录本:“舆情那边呢?”
“医院记录、设备报告先留好。网上有人带节奏,别急着下场,先查源头。”陆时深停了停,“账号和视频里的人一起查。”
何维抬眼:“你怀疑是同一个人?”
“不确定。而且这次的舆论,不只是一个源头的问题。”
何维仔细复盘了下,前期几个方案已经做下去了,每次刚压下去没多久就会有新的爆料,跟风的视频号节奏也很稳定。
“你是说”何维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图什么啊。”
“人为财死。这两年老头身体大不如前。她怕我名声太好。”
那天晚上,陆时深几乎没睡。
好不容易闭上眼,梦里又回到空旷的片场。四周没有灯,只有一束很冷的光落在高处。林晚星被威亚吊在半空,身上那件满是血色的侍女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他,眼睛里的琥珀光忽明忽暗。
下一秒,刺耳的崩裂声划破黑暗。
她从空中坠下来。
那高度远不止两米。地面像一张猩红的网,等着把人吞进去。
陆时深猛地睁开眼。
后背全是冷汗。
他坐起来去摸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又把那条旧项链从口袋里拿出来,慢慢理顺。细链子在他指间绕了两圈,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他捂热。
他知道这样很荒唐。
可好像只有握着它,才能确认林晚星还在安全的房间里,睡在那张硬得离谱的床板上,而不是梦里那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依旧赶工。
林晚星的受伤没有换来剧组短暂的停歇。她只是一个场务,少了她,通告照走,机器照转,主演照样在风里骑马、对戏。
乔安妮那边却明显乱了一点。
原本说好的交接没有完成,好在林晚星平时整理得细,每一样东西都有编号,笔记也写得清楚。只要肯花时间看,其实能摸出规律。
问题是乔安妮似乎总是没有时间。
东西找不到了,是林晚星放得东一个西一个;道具拿错了,是林晚星之前交代不清;服饰配件少了,是林晚星没提前核对。
林晚星人不在现场,锅倒是一口没少背。
有一次,陆时深和沈棠马上要开拍,乔安妮还没找到对应的压襟。
她翻了半天,语气不太好:“之前都是林晚星整理的,我不清楚。编号也不按场次排,谁看得懂。”
现场静了静。
陆时深坐在椅子上,眼都没抬。
“她每天来的最早,走的最晚。”他的声音很淡,“你要是不习惯她的整理方式,就自己早点来。”
乔安妮脸色一下僵住。
沈棠站在旁边没说话。自从林晚星休假后她才悟到她的好。
陆时深翻过一页剧本,语气仍旧平:“别把自己没做完的事,推给一个躺在床上养伤的人。”
这话不重,却比重话更难听。
乔安妮脸色很是难看,沈棠也不说话,捏在手里的清单抖了一下。
林晚星的恢复期,比她想象中无聊得多。
腰恢复得还算快,只是不能弯,不能久坐,不能突然用力。脚踝比较麻烦,肿得像个小馒头,稍微碰一下就疼。
她每天的生活范围,就是床、床头柜、窗边那把椅子,以及去洗手间那短短几步。
最开始她还很有责任心地抱着手机远程上班,帮乔安妮翻找编号本。
可是当一个躺着不能动的人,要远程找道具,还要承受消息中字里行间的怨气,真的很考验修养。
无聊的时候,她就开始研究新的小软饼配方。
蜜瓜版。
米浆版。
南瓜泥低糖版。
她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堆比例,盘算着民宿厨房还能提供什么食材,有些食材陆时深不喜欢吃。
写着写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陆时深。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扣,过了十秒,又默默拿回来,在备忘录最后加了一行:等腰好了试做。
何维、大熊、阿宽每天轮流给她送饭。
说是轮流,其实背后明显有人安排。早餐尽量热,午餐清淡,晚餐不油,水果切好,酸奶永远是她爱喝的口味。陆时深除了她洗头那次出现过以外,后面一次再没来过,只是微信盯着她。
那是林晚星休假后的第二天,头发油乎乎的自己都不愿意多闻一下,前几次都是何维和阿宽在送饭,沈棠组的人当她已交接一次都没来登门,只有制片组的田姐来看过她一次。
她的腰自从医生给按得那一下归位后松快多了,只是脚还不能久站。
她盘算着在浴室放个凳子坐着洗她能搞定。可是她房间没有塑料凳,何维和阿宽每次来都要絮絮叨叨的叮嘱她一遍注意事项大概率不会帮她找凳子。
好在这天的送晚饭的是大熊。
“大熊哥,能再麻烦你个事情吗?”
“你说,我给你弄啥。”
“帮我找个塑料凳子,矮一点的,就餐厅用的那种就行。”
“行,你等着。”
没一会大熊就提了一个小凳子上来,看上去崭新新的,应该是特意挑过。
“帮我放淋浴下面可以吗?”林晚星单脚站着,手扶着墙,挠了挠头。
“你要洗澡?”大熊面带疑惑地问了下“你自己能行?反正也不用出门,别洗了吧。”
“可是我已经头痒了。我坐着洗不站起来,没事的。”
大熊定了两秒,照做着把凳子放在了淋浴下。出门的时候还叮嘱她站起来的时候扶着点。
大熊走后林晚星摸了摸烫手的粥饭,决定先去洗澡。好在淋浴房的空间不大,她很容易就能找到扶着的支点,终于舒舒服服的洗了一次澡。
大熊送完饭又往剧组赶,这段时间一直赶进度,每天结束的都很晚。
“怎么这么久。”何维正帮陆时深拆他手臂上的襻带。
“哦,给小林找了个板凳。”
“她要板凳干嘛?”陆时深闻言疑惑的看向他。
“坐着洗澡用,她站着不方便。”大熊答地理所当然。
何维的手指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着陆时深温怒的脸。
“你还真是,”陆时深一只手大力地搓了搓太阳穴“好心。”
“顺手的事。”大熊完全没有注意到陆时深又青又白的脸色,还在低头收拾地上的零碎。
陆时深给林晚星拨了两个电话,无人接听。
“可能正洗澡呢。”何维说话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也有可能刚摔了。”
大熊一听,只觉得后背一记冷风。他听出来了,他又做错事了。
房间里,林晚星刚洗完澡吹了头发,正坐在小圆桌上吃东西。手机上陆时深的两个未接来电她拨了回去没人接,应该在忙吧。正想着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
她扶着墙,一点一点往门口蹦跶,刚到玄关门嘀的一声开了。
陆时深手里拿着房卡及其利落的进来搀着她的胳膊关了门。
“陆老师,你怎么来了。”
他套着宽大的风衣,脸上的妆还没卸,嘴皮有点干。
她穿着淡粉色的蕾丝睡裙,夕斜的橘粉色余晖从窗子透过来,映在林晚星的身后,衬的她肌肤如贝,光影的律动下影影绰绰能看到少女曼妙的腰肢。精致的小圆领上扎着一排小巧的蝴蝶结,睡裙的袖口做了收紧,颇有点洛可可的甜美,头上带了一个蛋糕小熊耳朵的发箍,和平时在剧组大T长裤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少女的灵动娇俏满溢而出。清甜的奶香混着沐浴露的花香瞬间攀上陆时深的大脑。
她平时在房间的时候就这样穿?
那几个来送饭的时候也这样穿?
之前陈景去房间找她的时候呢?都这么大领子?
一种燥意蔓延在胸口。
他移开视线干涩的吞咽了一下。
“怎么洗的澡没摔吧。”说完极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我坐着洗的,没摔。”
“是我没考虑到,明天起我找人过来帮你洗头。浴室地板滑,你一只脚再摔了。”
“我可以的别麻烦别人了。”
陆时深正扶着她往圆桌的座椅走,听她又拒绝他脚步停下,手指不自觉的收紧了力道。
“那我给你洗?”不知道为什么林晚星一说到别人,他就自不然的对号入座,说完又觉得不合适,还没来得及把这段圆过去。
“不不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林晚星顾不上思考,嘴在脑子前面狂奔。
“那就这样,我找人,两天来一次帮你洗头。”
陆时深扶着她坐下,抬起她的小腿,又把冰袋帮她绑好。可能是热水澡洗的有点久,脚腕比之前略肿了一点,冰袋贴上的瞬间她下意识的抽了下小腿。
“大夫的话是不当回事还是忘了,急性期不能粘热水。”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林晚星很怕他严肃的样子,这种怕很奇怪,和工作上的怕不一样。后来她离开剧组后才后知后觉,原来这种怕叫做在意。
陆时深看着她,长出了口气,说一套做一套。
林晚星的脸已经快红到胸口了,刚才光顾着看脚踝,他都没注意人已经红成这样了,或许他那个冒失的猜想没错。
想到这眼底的温怒尽消,水一样的温柔从心底涌出,漫上眉眼。
林晚星已经不敢看他了,她能感觉到她太红了,自己的那点心思眼瞅着就要藏不住了。
她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看着地板上的一条缝。
好在陆时深的电话铃声解救了这微妙胶着的气氛。
“吃完饭记得把药吃了,浴室一会我让打扫的阿姨把地擦干,你先别进去。还有事,走了。”说完眼睛又在她身上摸了一遍
“衣服穿厚点,这么薄再感冒了。”
林晚星的谢谢还没说出口,他就接着电话出了门。
关门的瞬间门框发出脆弱的咔哒声。林晚星手摸着自己滚烫的脸,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来平复自己小鹿乱撞的内心。
后面几天陆时深开始亲自微信盯着她吃饭、吃药。每次只短短几个字,却在林晚星的隐匿的爱意上反复敲打。
[月亮]:吃饭。
[星星]:吃了。
[月亮]:拍照。
林晚星对着饭盒拍了一张发过去。
[月亮]:药。
林晚星又对着药片拍了一张。
[月亮]:脚踝。
林晚星盯着这两个字,想起那天洗完澡陆时深风尘仆仆的来给他绑冰袋的样子,脸慢慢热起来。
最后她拍了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冰袋。
陆时深回了一个句号。
林晚星看着那个句号,莫名觉得他不太满意。
她想了想,打字:陆老师,你平时兜里也装点小零食,不能因为小软饼断供就饿着,天气干多喝点水。
过了好一会儿,陆时深回:知道。
又过了一分钟。
[月亮]:多操心你自己。
林晚星抱着手机,眼睛弯了一下。
修养这几天,陈景的消息少了。他的实验和论文到了关键期,常常一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只能在深夜抽空和她聊上两句家常似的对话。林晚星始终没有告诉他自己受伤的事情,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千里之外除了让他徒增担心,没有任何好处。到是像现在这样,偶尔不咸不淡的聊上两句挺好,毕竟从小到大陈景总是一眼就能看穿她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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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