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人就失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秦江野想尽了办法,换了无数号码想把她钓出来,就是不上钩。这个把月,他找人的动静在自己圈子里闹得不小,有关系的都用上了。这些之人中自然不乏碎嘴子去巴结季晴的。那边请柬都在印了,很识大体没多问。
上半月公司内务特别忙,他分身乏术,等到月底还是没消息,人就在本地但就是找不到踪迹。他只能让法务直接发律师函。
浅浅下午睡了一会儿,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公司要起诉她。不是吓唬她,是真要打官司,真到了那一步她必须作为被告出庭受审。
还有留言警告:秦总让你晚上务必面谈,否则让你牢底坐穿。
Kk也给她发了信息:秦总这次是来真的,你躲不掉的,见了面服个软。他可能就是找不到你气的。
秦江野跟她的对话停留在上周末,想尽了办法跟他周旋。都是骗他的,或许他真的被搞到心态炸了?
浅浅只盼着他早日完婚,早生贵子。
康国深突然给她发来一条信息说晚上有饭局,让她好好在家呆着不许出门。
临近晚饭时间,自己一个人没心思做饭,浅浅把最后一个面包啃了。
又过了一会儿,秦江野发信息来催,地址定位发了三遍,还想跟她共享位置,这就是在逼她。
缩头乌龟不可能当一辈子,吃官司怎么想怎么闹心。请律师很贵吧?
着实坐不住了,赶紧出门,这个时间坐地铁能被挤死。她穿了一身最方便的运动服踩着帆布鞋,跑得飞快。
51号这个地方算是秦江野的快乐老家,保密系统做的到位,在里面呆着什么都有,不管什么事儿都有专属经理给打理善后,两个字舒坦。
这地儿很有点说法,背后老板是个绝对没人敢动的,以前是傅家的产业,后来叶家接了盘,明面是这样又似乎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人物。总之,安全,好地方。会费天价,一般人进不来。
今晚原本要清场,他托了层关系才买到两小时。
秦江野和女接待打了招呼:“如果有人报我名字直接领过来。”
一楼厢房里坐着五六个人陪秦江野喝酒,都是他自己圈子里的发小,一水儿的留子,出去早的在外面什么没玩过,说话放荡不羁没个忌讳。都是真金白银砸过的,不信没有拿不下的女人。所以没人懂秦江野闹到这地步是何意味?
连他自己也不懂,被捧惯了的公子哥儿,要什么有什么,偏偏就这个怎么搞都不行,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发疯,心里只想着能如愿。
秦江野接触过玩过的那些女人,无论是搞雌竞的还是拼雄竞的,想从他这种人身上获取一定的物质,金钱,资源和社会地位的,聪明开了智的女人,统统都是需求点对味,只要他能满足就能轻易拿下。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价值交换,不存在多少真情流露。各取所需嘛,图一乐呵。
什么都不图的,还是碳基生物吗?
可浅浅她刚进入城市里的大学,一切都在萌芽阶段就被霍彦平给扯到贫民窟带孩子,直接拉到最低处,苟活着呢。是个社会化程度完全不达标的人,她从小被寄养在别人家,活的很坎坷,属于没招的活着,另类。还不懂成年人的生存法则需要去争去抢,要使出浑身解数去获取利益,哪怕是去骗去掠夺,只要能往上爬怎么都行。
她一直认为自己就该是一辈子平平无奇,本本分分地活着。
两条永远不该有交集的平行线,硬要扯在一起,不就是个大写的叉吗?
谁也不懂谁,就没必要认识。
秦江野微醺着,心里怎么想都非常不爽,从小到大,他没有过几次这样失魂落魄的状态,以前只为了考军校担心过,创业初期融资不顺都没这么不甘心,情感上面都是别人主动来贴着他。没人敢无视他,不要他。
朋友见门口进来个小美女,眉眼间全是玩儿性,探着身子过去推了他一下,“江野,小蝴蝶来了。”
秦江野瘫在沙发里没动,一月不到,他已经把这女的玩透了,在她身上砸了不少,还去她学校给她拉了资源,直接保研。百依百顺,情绪价值拉满,很会哄人开心。姑娘拿钱做了医美,更漂亮了。卯足劲儿贴他,听说他来必出现。
可惜他觉得没啥意思,到头了。
看着她那张脸呢,又有点舍不得。舍不得什么?说不清。
“小蝴蝶,亲亲我。”秦江野把人拽在腿上坐着,直接舌吻。
女孩的名字,他一次没叫过,记不住,只记得胸口的蝴蝶挺美。假正经一人,真纯的根本没有纹身。
丁浅那头蠢驴打死不会往自己身上乱搞,这一点他比谁都确信。
不过秦江野也没在乎这小蝴蝶那层膜真的假的,在床上玩起来爽就行。
小蝴蝶被他亲的喘不上气,好好的嘴他不好好亲,发了狠地咬人,纯恶意发泄。这人脾气阴晴不定,在床上还扇过她巴掌,折腾人的要命,脾气坏床品不咋地。出手却是大方的不行,小蝴蝶为的是前途,当个班上。
“秦少,你弄疼我了。”小蝴蝶嗔怪撒娇,旁边人听着身子骨都酥了。
秦江野鼻腔里发出一声讥诮似的轻哼,是一点不怕她生气:“腿叉开都不疼,亲几下矫情上了?”
小蝴蝶面色不改,依旧是娇媚模样捂住他的嘴唇:“哎呀,别胡说嘛。”
这一幕正好让浅浅撞了个正着,倒也没有很惊讶,只是愣了那么几秒。
这个会所难找不说,一层套一层的,前院有人在办尾牙宴,中间好像还有别院搭着戏台子唱戏。
从那小门一直走进来,是这个后院,感觉像什么神秘组织,很难逃脱。
现下看到有这么多人在,她刚刚的担心好像是显得有点多余。
这么气派的古建筑,应该是个正经饭店之类的。
那边院里唱的是《游龙戏凤》,隐约传来高亢戏腔:“军爷做事理太差……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好人家来歹人家……”
多应景,一屋子人满脸带笑,探究和玩味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这身朴素得……要命的学生妹儿打扮,浑身上下加起来估计都没一杯酒贵,脸上干净成这样还能非常像最近刚出道那个新人演员,人间一朵娇花,自带一股清纯娇气。
纷纷猜测,秦江野的“借酒消愁”要说这个级别,确实值得愁一愁。
“下去吧。”秦江野用力拽开小蝴蝶。
他喝了好几杯洋酒,一身酒气有点上脸,红到胸口上,脑子里一点没醉,清醒着呢,没别的,就是特想见她。
“秦……啊不,江野,我来了,那件事,能谈谈吗?”客气有礼貌,看起来乖巧得很啊。
她瘦了,白了。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干净让人心里舒服,纯的不行,又多了几分英气。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真是数着日子,不知自己过了几个秋?
秦江野屁股一挪,指了下自己身边不太宽敞的空位子,眉眼清俊对着她笑,语气是温柔的:“好久不见啊,浅浅,过来坐。”
浅浅对周围人也是礼貌地微笑,尤其是对小蝴蝶释放信息:我只是来谈点事,别多想。
小蝴蝶其实无所谓的,在她眼里秦江野身边的女人都一样,多一个少一个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好处就行,她是最拎得清的。
浅浅坐下之后,余光瞟着他脸色,带着几分故意做出来的低姿态说:“对不起,我真的有事出不来,我得工作。”
“不至于要告我吧?丢什么文件了?我现在就去公司给你找行吗?”
还是那样喜欢揣着糊涂装明白,都约这种地方了,她真来跟你谈判。
气人不?
秦江野见到她明显是高兴的,听她说完,玩笑似的抬手摸她下巴,“我怎么舍得告你,不那么说你都不搭理我了,浅浅,我特想你。”
“干嘛,你女朋友还在呢,别这样。”浅浅打掉他的手,有点笑不出来了。
又发疯。
秦江野眼睛轻飘飘掠过小蝴蝶的脸,笑的很是无所谓:“小蝴蝶,你是我女朋友吗?”
“女性朋友,刚才我们在玩大冒险。”小蝴蝶面不改色地对她心口胡诌:“这里都是这么玩的,喝了点酒,冲动了,你别误会。”
浅浅往沙发边缩了缩,看着小蝴蝶的脸蛋儿。
这份辛苦钱,活该你能赚!
心里没有任何鄙视,全都是佩服。她打心眼儿里佩服每一个靠脸蛋吃饭的美女,包括她自己那个不知道跟男人跑到哪儿去了的亲妈。
能屈能伸,能装会演,一身媚男的本事。
她一辈子都学不来。
“怎么了?你不信?”秦江野又想对她动手动脚,这就是他本性,不装了,语气极其暧昧:“你不喜欢?我以后不来了,只跟你一起。”
呸!什么乱七八糟!
她对秦江野的风流无感,很介意的是不要把自己平白扯进去受牵连。上流社会多是下流之人。
“别碰我!”浅浅实在忍不住心里那点小别扭:“kk没有把我的话转告你吗?”
“说了。”
“我再说一遍,我真没空陪你闹!我得打工挣钱,我有自己的事儿!”
“我有钱啊,我给你,你想要多少?”他全没脾气,一再示弱。
“我不要你的钱!”浅浅无语至极对他低吼。
所有人都惊了,想看,不敢,佯装干别的。
这屋子里放的是轻音乐,他们俩对话能听的一清二楚,有人打圆场说了一句:“咱们继续打牌哈,人野子要谈正经事。”
小蝴蝶特别识趣的去了牌桌玩,看都没再多看他们一眼。瞅着是在那认真玩牌,其实都在竖着耳朵听。
不给面子,天下第一。
被打掉手的秦江野低头讥笑了一下,笑自己竟然就这么乐意陪她装,对她忍,让人白看笑话。
他面上克制情绪,心里怎么能不气,手上特别用力的禁锢住她肩膀,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连警局的朋友都找了,你躲哪儿去了?”
“你找我干嘛?”
“我他/妈想你!想的要死!”秦江野笑的有些浪。
浅浅像看着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他,眼里全是不耐烦,转念笑了下:“咱俩就当个朋友不行吗?”
“行啊。”
秦江野钳住她一只手腕,脑袋一歪,递给她一杯酒,在她眼前轻轻转动摇晃。
“喝了咱俩就是好朋友,连喝三杯,我就不告你了。”
这种地方,喝酒?
一滴水她都不会沾,牙打碎都不可能!
浅浅不说话,满眼的厌恶。
可秦江野偏偏笑的像个痞子一样:“非要我逼你才行,你喜欢来硬的?玩强制爱?行啊,这我特别会。”
被人逼着喝酒,这辈子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浅浅继续沉默,从进来这里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跟他说不清楚,求着哄着已经磨光人的耐性。
“我不喝酒!”
“你看你,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秦江野发现自己连她的这种拧巴,都很喜欢。
“现在是你不放过我好吗!”
一忍再忍的浅浅死死盯着他,口气一下子变得极为不耐烦:“行,你告我吧,我进去了你是不是就能放过我?”
说完使劲挣脱开他的禁锢,根本不想再理他,只想走。
秦江野咬牙切齿威胁:“你敢走我给你弄成黑户!”
仗势欺人的混账。
浅浅起身,边走边撒气:“行!随便你!真蹲进去我就学点别的技能,到哪儿打工不是打呀!谁怕你!”
说完,人都已经站在门外了。
说不了几句就甩脸子,秦江野给她气的不行,两颊的腮帮子都在抖。
够呛人的哈。牌桌上的人都听傻了。
尤其是小蝴蝶,想起在床上受尽折磨,原来是这样。这世间自然不乏有这种有骨气的女子,没钱就要尊严。
穿得那个寒酸样,张嘴敢这么打人家公子哥儿脸面。
她打出手里的牌,笑着说:“我又赢了,哥哥们给钱吧。”
“还是妹妹你懂事啊。”
牌桌上的男人,各个都是精英打扮。在女人面前装出一副花钱能买全世界的死样子。小蝴蝶最乐意认识这种人了,打工必须挑高级老板,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儿。
浅浅刚走到院子里,还没分清哪个门可以出去,腰就被人从后面环住了,发了狠的紧箍住她不肯放。
“你别信我妈那条狗说的话,那些话我是骗她的。”
提起这个更来气,她最恨被人曲解挖苦,大叫:“你滚!”
“我告诉你,你今儿出不去!”秦江野端着强取豪夺架势出来的,逮她,就像逮一只小猫咪一样容易。
“你放开我——放开!”
浅浅伸手去摸手机:“你敢不让我走!我报警抓你!”
整个人被腾空抱起,两条腿悬着乱踢,她这小身板完全不是个儿,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只能大声的喊,却无人理睬。
这院子外挂了戒严,听见喊声,更没人敢来。
“那你就试试!我让你跟我犟!”秦江野单手就能制服她,另一只手夺过她手机往地上一砸,摔的稀巴烂。
“秦江野!你就是强/奸我我也不跟你!我出去就去报警!”
浅浅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憋疯的,逼疯的,担惊受怕跟他讨好周旋还是逃不掉,疯疯癫癫喊着,呜呜咽咽哭起来,“我就是去讨饭,烂大街上!我去死!给我五马分尸!我不给你当小三儿!我没那么下贱!”
“你这女的没有心!”秦江野真给她气红了眼,抬手掐住她后颈,一口咬了上去。
浅浅尖叫,吓得魂儿都要散了,这人戾气重的吓死人,像是要咬开她的脖子喝干她的血。手上反抗,脚下乱蹬,疼的鞋子都甩出去了一只。
他松开牙齿,嗓子有些沙哑地说:“我为了找你领证都没去!谁让你当小三儿了!我就是想养着你!”
“秦江野你发什么疯!谁要听你的鬼话!放开我!你有病!有毛病!你个死混蛋!烂黄瓜!”
浅浅边骂边死命的挣扎乱踹,往他命门上找,顶了他一个趔趄,差点俩人一起栽倒。
“放开她!”这一声很重的厉喝来自楼上。
漆着朱红的木头柱子边,康国深眼里的煞气深不见底,下颌延至锁骨的筋脉泛着淡青,手指缝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一松开,烟头落了地。
秦江野闻声回头,有些傻眼,看着他眼睛,手上的狠劲儿一下子就泄了。
上一次见到康国深这个眼神,还是在军校里帮他打架那次。
“深哥。”这声哥叫的怎么听怎么虚。
元青故意站在康国深后面对他使眼色:赶紧放了她!赶紧的!
康国深这份震慑力没几个人能招架,他自然是有这个资本摆这个谱。
他说的话像咒语能给人解绑,浅浅两脚着地之后赶紧退得老远老远去找自己掉了的鞋,避之不及的躲着。
刚刚秦江野要弄她的架势,浑像个发恨要发泄的野人。
深吸口气,使劲儿压着心中的恐惧与酸涩情绪,还是控制不住眼睛里的泪。手腕脖颈都好疼好疼,腰也麻木,好像四肢百骸都不受控制地痛与麻。浅浅垂着头,显得有些丧气,眼泪像暴雨,止不住的流,手指勾掉一行,又流下来一行,怎么都抹不干。
“浅浅,上来!”
康国深轻声细语的,只独独看着她的脸,表情不多,不冷不热也不太高兴。
浅浅吸了吸鼻水,提着鞋子,眼神迅速寻到楼梯口,噔噔就跑上楼,逃命当然快,躲到他身后,眼泪珠子还在啪啪掉。
元青感觉头有点疼,这犟种啊。
刚才他俩在柱子边抽烟候着,这出好戏看的是一清二楚,听了个明明白白。
不得不信,就这脾气,那俩小时真干啥了得出人命。
啥都不要,诶,就是找死!
但元青了解康国深脾气,凡是他家的东西,一棵草都不能白死。
康国深盯着她那梨花带雨可怜相,披头散发衣服都扯乱了,嘴唇上还沾着点儿血,嘴巴里咬破了皮,拿过她手里的鞋,蹲下给她穿好。又很快站起来,扶着她肩膀看了一眼后颈的皮肤,一圈醒目刺眼的紫红。
他眉头越蹙越紧,从裤子兜里摸出车钥匙,教她:“出了正门,按这个,哪个车响了,上去等我,等会儿我带你回家。”
嗯,浅浅点头,极度惊恐之下来不及想什么,只想跑,跑下去仍是像猫儿一样快。
等她跑没影了,秦江野神志也清醒了,被上面人这么居高临下地审视,多少有点心惊,小心翼翼地开口:“深哥,我跟她……”
“她现在跟我住一起,以后别找她了。”康国深冷冷瞥他一眼,说完转身就走。
今儿这笔帐且先绕了他。
秦江野心头直跳,面皮麻了,完全的懵住,什么意思?
“她这一个多月都在深哥家里?那他们是……”
元青撇嘴,对他讪讪一笑:“是,你敢跟他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