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陆没吭声,一看就要枯萎了。
唐镜忽然往岑陆怀里靠,只跟他隔了几厘米微弱的距离。
岑陆一愣,蓦然扶住唐镜的腰。倒是没避开。
唐镜抬起眼:“陆哥不开心哦?”
岑陆没说话。
唐镜抱怨:“你这几天都不太理我。”
岑陆颇幽怨:“是这样吗?”
唐镜讪讪地后退了半步,不介意再添点火:“毕竟,你家里人……”
岑陆的脸色如他所想的那般一沉,眸色黯淡下来,又面无表情了。
唐镜不找痕迹地收回视线,果然是因为司机。
其实不用他特意做什么,作为附一高的学生,研究所的人自发对他产生恶感。只要他出现在岑陆面前,司机就厌恶他。如果司机对他的编排不能被证实的话,就会被岑陆厌恶。
岑陆的性格决定了他嫌恶在背后嚼舌根的人。他在远离司机。
唐镜原先只想挑拨司机跟岑陆的关系,没想过把岑陆挑拨到住宿。
岑陆没跟唐镜提起申请住宿这件事。他随口问起:“你住哪栋楼?”
唐镜报了自己的宿舍:“我一个人住习惯了,忽然住学校有点不适应。陆哥,你要珍惜来之不易的独居生活。”
——别闹了,乖乖住外面,让生活助理照顾你。
岑陆听不懂唐镜的言外之意,有些疑惑地问:“那你还回去租房子吗?”
“……怎么可能。要是陆哥跟我一个宿舍就好了,我一直很想跟陆哥住一起,”唐镜挤出一个可惜的表情,“可惜我住的四人间已经满员了。”
唐镜脑子转得飞快。如果岑陆非要住宿的话,还是在他跟前呆着比较好,得想个办法把他们撮合到一起才行。
岑陆眼底一亮,自动忽略了唐镜后面那句话。
他们可以住一起。
跟唐镜在食堂分开之后,岑陆找了一家打印店,打印了一份申请表。
他不知道这种情况其他人是怎么交涉的,他只会打书面报告、走流程。
李丽婷忙活给岑陆准备教师宿舍的事情,正在跟宿舍那边交涉,一抬头,就看到岑陆手里拿着一张A4纸,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拿出应付领导的恭敬态度:“岑大神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又想起自己是老师,冷冷地说:“岑同学下次进办公室要打报告。”
岑陆没说话,眼皮垂着,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人,把申请表递给李丽婷。
申请人:岑陆
申请事项:请求与唐镜同学成为室友,与他同住
申请理由:个人私事,不便告知
申请日期:2121年9月9日
申请日期上不仅盖了研究所的公章,还盖了岑陆的私戳,摁了指纹。
李丽婷:“………………”
倒也不必如此。
唐镜回到宿舍,看到了班主任发过来的消息,喷了一口水。
【岑陆住宿申请表.jpg】
唐镜:“哈哈哈哈哈!”
唐镜是班上多出来的男生,跟别的班级男生混住。一贯高冷的年级第一在床上笑成这样,同宿舍的舍友都很好奇。
“镜哥,怎么了?”
唐镜揉了揉脸颊,很快平静下来:“没什么,在看冷笑话。”
舍友:“……镜哥,你的笑话好冷。”
唐镜把注意力放在班主任发过来的照片上,嘴角又疯狂上扬。
岑同学,你真是令我意外啊。
好黏人,真娇花。
班主任:【你跟岑大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俩关系处得不错啊,他为什么要跟你同住?私事,什么私事?】
班主任:【给我老实交代,岑大神是不是惦记上你的美色了?高中生禁止谈恋爱,你给我守住立场。你可是立志要当指挥官的!】
唐镜摸着不存在的良心表示:【没有的事,我们就普通同桌关系。】
唐镜又问:【学校打算把他安排到哪里?】
班主任:【当然是教师宿舍!岑大神怎么可能住学生宿舍?!】
唐镜意有所指地说:【其实,岑陆本人的意愿比较重要,学生宿舍有两人住的那种楼梯间。让我去陪他吧,他跟别人住可能会发生矛盾】
班主任:【桥豆麻袋,不是他看上你,是你看上他了?】
班主任:【我听姜缪她们说你是冰山,你是这种热情如火的人设吗?!你向颜值势力低头?】
唐镜:【别把我说得那么肤浅,我只是看上岑陆同学渊博的学识和机敏的大脑而已。有私下请教的机会,为什么不干呢?而且,我这不是关爱同学嘛?我是班长,关爱同学很应该的,他还是我同桌。】
唐镜:【对了,别往外说我知道这件事,我害羞。我要在岑陆面前保持高冷人设】
班主任:【…………】
班主任:【你确定你是会关爱同学的人吗?】
唐镜:“……”
岑陆的住宿手续很快就办妥了。
如唐镜说的那样,他们一起被分配到某个楼层的楼梯间。
李丽婷做通了教导主任、校长、副校长的思想工作。最后,几位领导一致同意:反正岑陆只是来体验校园生活,宿舍生活也是校园生活的一部分。既然岑陆有留恋的同学,就尽量满足他。
生活委员特意通知唐镜:“班长,宿舍那边安排改了,你要搬宿舍了。”
唐镜一脸懵逼:“换去哪里?”
他的新宿舍在609,是个没人的空宿舍。还是个楼梯间。
生活委员看了岑陆一眼,又看了唐镜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班主任还有宿管还有教导主任特意让我提醒你,一定要注意宿舍内部的相亲相爱,不能惹起矛盾。你新宿舍的电器都是新装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宿管大叔提。”
唐镜叫苦连天,向岑陆卖惨:“我刚刚搬进来就又要搬走了?是不是有人在整蛊我?”
岑陆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没吭声。
“谁知道呢?”
唐镜眉角一抽,积极配合岑陆的演出,开始吐槽起来:“陆哥,你知道你搬去哪里了吗?我们隔得远吗?”
岑陆抿了抿唇,他说谎的时候,不敢直视唐镜的眼睛:“应该不太远,偶尔还是可以串门的。”
唐镜垂头丧气,双眼无光地说:“那我一定想方设法把我的舍友逼走。”
岑陆:“……”
唐镜握着拳头:“我有预感,我的新舍友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肯定不像陆哥这么好相处。”
岑陆尴尬地笑了:“……不可能吧,应该挺好相处的。”
唐镜悲怆地说:“等我的新舍友出现的时候,我就欺负他,把他欺负走了,我就可以跟陆哥住一块了。”
岑陆:“……”
唐镜:“我不想跟我的新舍友住一起,我好嫌弃他,我想跟陆哥住。计划通,到时候我就用尽方法逼走他。”
岑陆微微一笑:“……好的。”
唐镜也微微一笑。
呵,狗岑陆,继续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写的申请报告!我还要把你写的那张报告裱起来!
午休的时候,唐镜摆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灰头灰脸地回宿舍搬东西。岑陆看他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用这样吧?
唐镜给自己铺好了床,还拿着扫帚扫地,拿着抹布擦窗,开始搞卫生。
等岑陆的生活助理,带岑陆的行李物品登上609,唐镜懵懵地打开门时,唐镜的表情可以说是非常精彩。
“陆哥?!”
岑陆嘴边划过一抹笑:“你好,宿友。”
唐镜:“……”
唐镜看着他,呆滞了半分钟才缓过来:“不对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忽然跑来住宿?为什么我又……?”
“等等,另外那张空床的人是你???”唐镜装惊讶装得炉火纯情。
岑陆有些小得意:“碰巧而已,希望你不会想方设法赶我走。”
唐镜紧绷着下巴,尴尬道:“……我那个时候胡言乱语罢了,陆哥别放在心上。”
唐镜很快就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眼睛亮极了,是实打实的欣喜:“好开心,能跟陆哥住一起!”
他唇红齿白,笑起来格外明媚。
岑陆被他的笑容灼伤了眼睛,只觉得心境平和。两人开始在这个狭小的宿舍里打扫卫生,一起整理床铺。
岑陆虽然被保护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却不是个“娇气”的人,跟唐镜一起愉快地干家务。
唐镜很兴奋,岑陆完全能感觉到他的兴奋:“陆哥,同居第一天很值得纪念,我们去外面搓一顿吧?”
岑陆答应了。
然而,他们同居的第一天,下午就下了倾盆大雨。附一高的排水系统做的不是很好,一下大暴雨,校门口会淹个几小时。
他们想出门吃饭的计划只得作废。
唐镜看着外面的雨:“今晚应该不会停了。陆哥,我们出不去了。”
岑陆站在唐镜身边看着哗啦哗啦的雨水:“那就改天好了。”
唐镜抿着唇:“今天很重要,想做点什么留念。”
岑陆不理解唐镜这种特别有仪式感的冲动从哪里来。跟同学同住,也需要有仪式感吗?
岑陆:“吃饭而已,改天也一样的。”
唐镜想起宿舍里床铺的摆放位置,忽然勾起一个笑。他挠了挠脸,垂眸嗫嚅道:“陆哥,我去趟卫生间……”
唐镜步伐走得飞快,在脑中演绎最新的钓鱼手法。
今天下雨,他的床靠在窗边的位置,而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窗。
哎嘿哎嘿!
唐镜想也不想,噼里啪啦给廖尔东发了一大段消息:
【我新宿舍在609,钥匙塞在门眉上。你下节课上我宿舍,把窗户打开得大一点。如果我的床没湿,往我的床头泼一盆水】
【泼完之后,可以凭照片找我领一句谢谢】
【玫瑰】
看到唐镜的新命令,廖尔东气急败坏地说:
【你又想干什么?!我下节是体育课!现在外面好大的雨!你想干什么!】
【你以为你的谢谢很香啊?!】
唐镜冷漠地像个资本家:【这不正好?顺路过去一趟,记得泼水只泼床头,泼得像雨打湿的一点】
廖尔东:【唐大哥,唐大老爷,你把自己的床泼湿了,你今晚睡哪里?!】
唐镜理所应当地说:【睡岑陆床啊,我们都同居了,必须做点什么。掐指一算,我是时候陪|睡了,你孤家寡人,不懂的】
廖尔东:【……】
千言万语,廖尔东只有一个字能形容自己的心情,那就是:操。
狗唐镜!
这场大暴雨在七点左右才停,唐镜和岑陆吃了食堂。岑陆住宿第一天,跟唐镜在校园四处闲逛。
得知岑陆是他的新宿友,唐镜一整天,笑容挂在脸上就没下来过。
太好了,住一起就方便他为所欲为了。
附一高没有强制要求晚自习。岑陆对学习不感兴趣,唐镜对岑陆比较感兴趣。两人很合拍,悠哉悠哉一起走操场。
下过雨之后,空气微凉。他们在湿漉漉的操场上并肩而行。
唐镜伸出手:“好像开始冷了,陆哥。”
岑陆问:“你冷吗?”
唐镜摇摇头,把手缩进校服衣兜里:“还行,陆哥冷吗。”
重复着没有营养地废话。但他们都说得很开心。
唐镜跳到岑陆跟前,兴高采烈地说:“陆哥快看,我踩到了你的影子。”
岑陆走开了一点,把影子也带走:“你踩不到了。”
唐镜追着他:“快看陆哥,我们两个的影子交叠到一起了。”
岑陆心跳蓦然一停。
嗯?
偏生唐镜什么都感觉不到,哈哈大笑:“我们变成一个人了陆哥!”
岑陆无奈地说了一句:“幼稚鬼。”
他们嘻嘻哈哈在外面闲逛了一圈,回到宿舍的时候,唐镜目瞪狗呆。
唐镜:“……”
他的床被雨淋得一塌糊涂。还有外面的枯叶子飘了进来。不知道是廖尔东下手太狠了,还是这雨原本就这么大。
他的床也毁得太彻底了吧?
唐镜一拍脑阔:“哦豁,今晚不用睡了。”
岑陆的床不在窗边,倒是一点事没有。
唐镜没直接抛出自己的主要目的:“陆哥,我收拾一下,然后跟宿管请假,你……”
他眸光有些担忧:“陆哥一个人行吗?”
岑陆托着下巴,直接丢出了唐镜想要的结果:“你跟我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