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骨爱,生死缘;
前世情,今生劫;
梦未醒,情未尽;
魂不归,魄难聚;
忆往昔,铭此生。”
戏台上,幕布随着若有似无的戏文荡开,漆黑的影子在灯火中轻晃,待独白结束,人影也同暗红的衣角一起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偶。
他四肢被扎入木钉,似是挑了筋,软绵绵的耷拉着,连着线,于是人偶便随着操纵者的意愿所摆动着。不过,奇怪的在于,有一枚更大些的木钉,钉穿了人偶的“心脏”,心口的戏服上似乎还有些湿痕。
他像活人一样,舞动着。好似画中仙,随乐而起。时不时有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台面上,台下众人只道逼真,不得不说,这等戏属实是为一幅奇观。
可惜的是一抹红布遮住了他的面容,只留长发半扎,散在肩头,叫人看不清样貌,但观众们似乎也乐得其中。
……
戏台之下,有一人始终神态淡漠,像是见多了这般奇景一样,无动于衷。没有其他人那样的狂热,格格不入,明明周围都是人,却生出几丝孤独之意。可他又不是全然无意,否则又为何要来着戏台听曲儿?
邬萦远始终盯着戏台上的人偶,戏文,吵闹声,欢呼声他都听不见似的,只是看着那个人偶,不知在想什么。
邬萦远的眉眼是偏锋利的那种,墨色长发高束着,而鬓边则垂落两缕。着深蓝色轻衣,腰间绑着金丝镶边的白带,少年气中却又带着一丝沉重,不知是不是因为面容。他嘴唇紧抿着,眸光闪了闪,似是有些不耐。
片刻,邬萦远翻转右手,一枚细针从窄袖口掉入指尖。在一瞬之间,银针破空而出,飞上台前,割断了人偶一手连着的丝线。
接着是一根,两根……
所有丝线霎时间就被全部切断!
随着丝线断开,人偶没了支撑,倒向台面时,红布掉落,露出了他的脸。
邬萦远看着他,有些错愕。这张脸……他好像是见过的!也仅仅只是,见过。
……
那天正逢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万千灯火通明,小二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知怎的,邬萦远突然想去祭拜一个人,想去道一声贺,一声生辰…不对,应该是中秋快乐。
明月挂天边,人间正是团圆时。
邬萦远总是一个人,记事后没多少年,家中遭人陷害,府邸中大半的人没了性命,他被父母偷偷藏着,明明只有六七岁模样,却在角落里亲眼见证了血流成河。至亲亡,念想散。他无声哭泣了很久很久,直到无知无觉的晕了过去。
等邬萦远醒来,他的家不再热闹,浓重的血腥味盖住了院中鲜花的芬芳。他无魂般走到了父亲倒下的地方,抬手合上了父亲的眼。
那天是他的生辰。
邬萦远葬了那些人,也葬了曾经的自己。小小的孩子眼眸里却不再是喜乐无忧,而是仇恨,悲凉。
哪怕后来报了仇,也磨不灭,便不再想。他的手沾了鲜血,洗不尽了,和儿时的事一起,在他心中烙下了印记。
只是他永远记得母亲死前的最后一句口型:“萦远,神爱世人,去找神明吧。”
于是他执无名剑,入了红尘。
·
他也会怀念一些别的事,不是怀念儿时不多的欢闹,而是怀念记忆中的那个人。现在的他忘了那人是谁,只依稀记得那人曾陪伴过自己,风光无限。
“一个不知名,不知身份的人。为什么我记不清,又忘不掉?”他总这样自问。
但邬萦远还是选择了去道贺,为什么一定是中秋?他也不知道。至于去哪里,只道凭本心。
邬萦远就这样走着,群山之间,不知何时起,何时来的一阵白雾遮蔽视线,就连阳光也挤不进来。待雾散尽,眼前赫然是一座神庙。
“哪儿有神庙建在这种地方…”邬萦远咕哝道。
但当他踏入门槛,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不知从何回忆,记忆翻找无果,索性就先不管了。
这里没有香火,没有蒲团,只有一尊神像。神像在台座上半蹲着,一手放在心口,一手捧着花。那花似乎是一支桂花,开得繁盛,仿佛还飘着香。
而再往上看去……
那是一张极易记住的脸,长发半扎,用一支红木簪别着,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眉间点了一枚朱砂,像是桂花模样,眼角微微上挑,含情的眼注视着邬萦远。
那一瞬间,邬萦远下意识的张合唇齿,悠悠叹出一句话:
“暮尽清,生辰快乐……”
……
就是这张脸,和神像上的一模一样!只是似乎少了点什么。
眉间那点朱砂呢?
许是记错了吧。
邬萦远想要冲到台前,想要仔细看看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目光再次掠过木钉时,他的心头感到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抓住了心脏,很痛,很痛。
待到他回过神来,台上已经空无一人,而周围的“观众”却都纷纷转过脸,看向了人群中的邬萦远。
“哪儿来的看,他们根本就没有脸。”邬萦远意识到。不过容不得他再多思考,那群无脸人突然像发了疯一般扑了过来,试图吞没这个打扰他们看戏的人。
“啧。”邬萦远右手拔出腰侧的长剑,只见那剑柄上刻着“忆月”二字,正是它的名字。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什么时候拥有的名字,邬萦远也记不太清了,也许是谁留下的吧。
随着长剑出鞘,邬萦远右手执剑,左手捏着银针,提防四面八方聚来的人。只见得银光闪烁,寒锋交错,不出半刻便不再见有人扑上来。无脸人化作黑烟消散,邬萦远顾不得那么多,抬手捂住下半张脸后,就冲向了戏台后方。
在哪里?在哪里?他到底在哪里?
邬萦远自从冲到幕布后,眼前的景象就有些错乱了,不同的画面接踵而至,叫人眼花缭乱。他莫名的失落,闭了闭眼想要抖出这些画面。
“我找不到你了……”
邬萦远喃喃道。
终于,画面不再变换,定格在了一片竹林前。
没错,这是邬萦远进到“戏楼”前一刻待的地方。他还在原地,许是入了幻境,可是幻境里的东西不会被带出来。
邬萦远抬手看了看,他手中正攥着那块遮住了人偶的红布!
“怎么回事?”
邬萦远抖了抖红布,感觉质感有些奇怪。
他细细摸了摸红布表面。
“这是……”
“血染的!难道那个人偶……”
邬萦远不敢再细想,心脏又是没来由的一阵痛,他皱了皱眉,继续往竹林深处走。
……
邬萦远来竹林本是受人之托来除一妖,幻境正是那妖所擅长的,也许刚刚的正是一不小心入了圈套吧,至于那块红布,那个人……
也许是凑巧?也许只是那妖的障眼法?
邬萦远这样想着,但还没等他坐实这一想法,就被瞬间推翻了。
因为他看见了竹林深处的池塘边,躺着一个人!正是一身红衣,四肢上的木钉还深深扎着,鲜血一滴一滴流入水中。
邬萦远几乎是狂奔了过去,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会慌张成这副模样,他很难受,魂被牵动着,仿佛被钉着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暮尽清!!”
新手第一次写文,谢谢大家愿意看,文笔不好,以后一定会多多改进,欢迎大家提出意见[玫瑰]
邬萦远是攻!不要站错啦[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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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