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
不是一夜之间轰轰烈烈消融殆尽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老天爷终于舍得松开攥了一冬的冰冷拳头,让吝啬的暖意从指缝里小心翼翼漏出来。先是屋檐上悬了半旬的冰溜子,尖端凝着针尖大的水珠,积攒着,酝酿着,终于“嗒”一声坠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清脆的声响错落有致,敲在青石板上,敲在阶前的铜盆里,敲在含苞的梅枝上,像谁在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把古老的琴弦,每一声都带着新生的雀跃。
然后院子里的积雪开始塌下去,先是边缘化作湿漉漉的雪水,在地面蜿蜒出浅浅的溪流,再是中间的雪层慢慢变薄,露出底下枯黄的草尖。那些草尖蔫蔫的,东倒西歪地伏在泥里,却倔强地挺着一点暗黄的生机,像是在说,我还活着,我还等着春天。雪水渗进泥土里,带着冰碴的凉,却悄悄唤醒了沉睡的根须,泥土里渐渐有了湿润的腥气,混着枯草的味道,是独属于初春的气息。
再后来,阳光也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冬日里那种薄薄的、冷冰冰的、隔着一层冰雾的光,而是变得粘稠起来,像融化的蜂蜜,暖洋洋地淌下来,洒在肩头,洒在发顶,洒在窗棂上,带着毛茸茸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接住一把攥在掌心。风掠过的时候,也不再是刀子似的割人,裹着一点湿润的泥土气息,拂过脸颊,软乎乎的,像谁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院角的那株老梅,落尽了最后一朵残梅,枝桠间竟悄悄冒出了米粒大的绿芽,嫩得能掐出水来。
师尊说,春天来了。
我歪着头看他,不懂什么是春天。在我短短八年的记忆里,一年只有两个泾渭分明的季节:会饿死人的冬天,和勉强能扒拉点草根树皮填肚子的夏天。春天是什么?是比冬天暖一点,比夏天凉一点吗?是有更多草根可以挖吗?我眨巴着眼睛,眼底的茫然像一层薄薄的雾,散不去。我只知道,冬天的风会冻裂手指,夏天的太阳会晒脱皮,至于春天,那是书本里才会有的字眼,是师尊口中温柔的词语,离我遥远得像天边的云。
他像是看穿了我眼里的懵懂,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那是他每日给我涂冻疮的药膏味道,清苦里藏着一丝安心。“春天啊,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他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是种子破土,是花苞绽放,是鸟儿回巢,是冰雪都变成春水的季节。”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院角的绿芽上,眼神温柔得像盛满了阳光,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仿佛那一点绿,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说这话时,正牵着我的手,在清心阁的院子里慢慢散步。廊下的风铃轻轻晃动,铜铃的声响清越悠扬,和着冰溜子滴水的节奏,谱成一曲温柔的春之歌。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恒定的温度,裹着我小小的、曾经冻得青紫的手,像握着一件稀世的珍宝,步子放得极慢,生怕走快了,会惊扰了这姗姗来迟的春意。我的脚步跟着他,踩在半湿半干的青石板上,鞋底沾了一点泥,却不觉得脏,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我的冻疮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些曾经红肿溃烂、一碰就钻心疼的伤口,如今只剩下浅浅的疤痕,像褪了色的红丝线,蜿蜒在指节和手背。这全是师尊的功劳。他每日都会亲自给我上药,从不让旁人代劳。那药膏是他自己亲手调的,装在一个青釉小瓷瓶里,碧绿碧绿的膏体,透着一股清苦的草药香,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瓷瓶放在他的书案上,和笔墨纸砚摆在一起,像一件精致的摆件。
他总是坐在窗前的软榻上,让我坐在他对面的小杌子上,把我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很长,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温热,在那些结痂的伤口上轻轻打着圈,力道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琉璃。涂药的时候,他还会对着伤口轻轻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痒痒的,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睛。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温柔得不像话。他的呼吸很轻,像春风拂过花瓣,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冷香,混着草药味,成了我最熟悉的味道。
“还疼吗?”他总是这样问,眉眼间带着浅浅的担忧,像春日里的细雨,润物无声。
我摇摇头,把手指蜷起来,藏在他的掌心。其实有时候还会疼,是那种痒痒的疼,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皮肉里慢慢爬,爬得人心里发慌。但我不想说,怕他听了会担心,怕他会自责没有把我的伤照顾好。我只想让他知道,他的药膏很管用,他的照顾很贴心。我看着他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鼻梁挺直,唇线柔和,我突然觉得,师尊是最好看的人。
“阿宁可真坚强。”他笑了,伸手摸摸我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得心窝子都发颤。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暖干燥,摸在头上的感觉,就像被晒得暖洋洋的棉花包裹着,软乎乎的,让人舍不得躲开。我喜欢这种感觉,每次他摸我的头,我都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像一只被主人挠下巴的小猫,乖顺得不像话,连尾巴尖都想翘起来。阳光落在发顶,暖融融的,和他掌心的温度缠在一起,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触感。我蹭了蹭他的掌心,心里偷偷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冻疮好了之后,师尊开始教我认字。
第一课,是写我自己的名字。
他铺一张雪白雪白的宣纸在书案上,宣纸细腻得像天上的云,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是最好的宣纸,我以前连摸都不敢摸。他磨了墨,墨锭在砚台里缓缓旋转,浓黑的墨汁浓稠顺滑,像化不开的夜,散发出淡淡的墨香。他握着一支狼毫小楷,笔尖饱蘸浓墨,手腕轻轻一转,就在纸上落下两个字——阿宁。
笔锋遒劲有力,一撇一捺都带着风骨,像他这个人,清瘦挺拔,却自有一股旁人没有的清雅气度。“阿宁。”他轻声念着,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春风拂过桃花,“安宁的宁,平安的宁。师尊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都平平安安,安宁顺遂。”他的声音里带着期许,像一道温柔的光,照亮了我混沌的世界。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名字,藏着这样好的寓意。
我凑过去看,墨汁的清香混着宣纸的草木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那两个字黑亮黑亮的,在白纸上格外好看,像两颗饱满的黑珍珠。我伸出手指,想碰一碰,指尖刚要触到纸面,又怕弄脏了这干净的字,犹豫了半天,还是缩了回来,指尖却沾了一点淡淡的墨香。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原来我也有这样好听的名字,原来我也可以被人这样珍视。
师尊把笔递给我:“来,试试。”
那支狼毫笔比我的手掌还长,笔杆温润,是上好的紫竹,握着很舒服。我接过笔,小小的手攥着笔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墨汁蘸得太多了,手一抖,墨滴“啪嗒”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黑渍,像一块丑陋的疤痕,破坏了整张纸的干净。
我瘪瘪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有点想哭。我怎么这么笨,连拿笔都拿不好,连写字都写不好。我看着那团黑渍,心里酸酸的,像打翻了醋坛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急。”他温柔地说,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包着我的手,温暖有力,带着我慢慢移动笔尖。“写字要沉心静气,手腕要稳。”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雪山之巅的梅,清冽又干净。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像走路一样,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他带着我写“阿”字,左边的“阝”像一只耳朵,右边的“可”字方方正正;他带着我写“宁”字,宝盖头像一顶小小的伞,底下的“心”字卧在里面,安稳又妥帖。他的力道很轻,却很稳,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透过笔杆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烫。
“阿,宁。”他轻声念着,像在念一首温柔的小诗,又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每一个字,都带着他的期许,落在纸上,也落在我心里。
写完了,他松开手,退开一步:“试试看?自己写一遍。”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学着刚才的感觉,慢慢挪动笔尖。墨汁在纸上缓缓晕开,第一个“阿”字歪歪扭扭的,像一条扭来扭去的小蚯蚓,笔画歪歪扭扭,连笔锋都找不到;第二个“宁”字更糟,最后一笔写得太用力,笔尖直接戳破了宣纸,露出底下粗糙的桌面,像一道难看的伤口。
我有些沮丧,把笔往笔搁上一放,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酸酸的,像打翻了醋坛子。我怎么这么笨啊,连写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第一次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我心里的阴霾。他伸手把那张破了的纸拿开,重新铺上一张干净的宣纸,指尖划过纸面,带着温柔的鼓励,“万事开头难,慢慢来。再来。”
那天下午,我写了整整三十张“阿宁”。
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勉强能认,再到最后一张,笔画终于有了点模样,不再像蚯蚓,也不再戳破纸。每一张纸,都留下了我努力的痕迹,墨渍星星点点,笔迹从稚嫩到工整,一点点进步。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纸上,把字迹映得黑亮清晰。师尊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写字,目光温柔,像春风拂过大地。
最后一张写完,我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师尊,眼里带着期待。他拿起那张纸,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点点头:“有进步。阿宁学得真快。”
他找了一根细细的竹钉,把那张纸贴在书案前的墙上。阳光照在纸上,两个黑字熠熠生辉,像两颗会发光的星星。
“这是阿宁写的第一幅字,要留着。”他说,眼里的笑意像春日的暖阳,能把人的心都烘得暖暖的。
我仰着头,看着那张纸,心里甜滋滋的,像偷偷吃了一大勺蜂蜜。原来,写字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原来,被人夸奖,是这么开心的事情。我看着墙上的字,又看看师尊温柔的眉眼,觉得整个清心阁的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认字之后,是读书。
师尊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书,蓝布封面,已经有些褪色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纸页的边角磨损得厉害,卷着小小的弧度,看得出是被人翻了很多遍,有些年头了。书脊上用墨笔写着三个字,端端正正——《三字经》。
“《三字经》。”他把书递给我,指尖触到我的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启蒙必读。从今天起,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学。”
他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我听:“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他的声音很平缓,像山涧里的溪水,潺潺流淌,不急不缓,好听得让人想跟着他的声音轻轻哼唱。每个字的读音,都咬得清清楚楚,带着独特的韵律感。阳光落在书页上,把那些黑字照得发亮,像撒了一把碎钻。
我跟着他念,舌头却像打了结,“初”字念成了“粗”,“善”字念成了“散”,一句话念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连我自己都听不下去,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像熟透的苹果。我低下头,不敢看他,心里懊恼极了。
他也不恼,只是耐心地纠正我:“初,chū,第一声。你看,这个字,左边是衣字旁,右边是刀,像用刀裁衣服,是开始的意思。”他指着字,一笔一划地讲解,“善,shàn,第四声。上面是羊,下面是口,羊的叫声很温和,所以善是好的意思。来,再跟师尊念一遍。”他的声音温柔,像春雨一样,一点点滋润着我贫瘠的心田。
我红着脸,跟着他一字一句地念,念了好几遍,才终于念对了。舌尖抵着上颚,吐出正确的读音,心里像吃了糖一样,甜滋滋的。
“很好。”他点头,眼里满是鼓励,像星星落在了眸子里,“继续。”
我们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一句一句地学。从“人之初,性本善”到“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从“昔孟母,择邻处”到“唐刘晏,方七岁;举神童,作正字”。他讲得很细,每个典故都掰开揉碎了,用我能听懂的话讲给我听。
讲孟母三迁,他说,孟母是为了让孟子有个好的学习环境,才一次次搬家;讲窦燕山教子,他说,窦燕山以前做过坏事,后来改过自新,教育出了很厉害的孩子。他的声音温柔,像春雨一样,一点点滋润着我贫瘠的心田。我听得入了迷,原来书本里有这么多有意思的故事,原来学习是这么有趣的事情。
有时候我困了,眼皮像挂了铅块,沉甸甸地往下坠,头一点一点的,像院子里被风吹得摇晃的草秆。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我猛地惊醒,揉着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他就会停下来,合上书,轻声说:“困了就睡会儿。”然后让我趴在书案上,给我盖上他的披风。披风上带着他的体温和味道,暖烘烘的,像被他抱在怀里,让人安心得很。
等我醒来,总能看见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烛火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好看,鼻梁挺直,唇线柔和,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看得很认真,连我醒了都没察觉,直到我揉着眼睛叫“师尊”,他才抬起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醒了?”
“醒了。”我点点头,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声音响亮得像打雷,我又脸红了。
他就带我去厨房。清心阁的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锃亮,没有一点油污,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放在碗柜里,透着一股清爽的气息。墙角的水缸里,水清澈见底,水面上飘着一片荷叶,用来防尘。
师尊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说是以前练剑时不小心划伤的。他开始生火做饭,动作熟练得不像话。引火,添柴,火苗“噼啪”作响,舔舐着锅底,很快就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我第一次看他做饭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在我心里,师尊是那样清冷出尘的人,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应该是坐在云端上,喝着清茶,看着山水的。怎么会做饭呢?怎么会拿起菜刀,切菜炒菜呢?
那双握剑的手,那双写得一手好字的手,那双温柔地给我上药、教我写字的手,此刻正拿着一把菜刀,熟练地切着菜。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薄得能透光,像一片片透明的玉;豆腐切成整齐的小块,块块大小如一,像小小的骰子。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手腕轻轻一转,菜刀就听话地在砧板上跳跃,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在练一套漂亮的剑法。
“师尊会做饭?”我忍不住问,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两颗圆溜溜的葡萄。
他转头看我,笑了,眼里的光亮闪闪的,像星星落进了水里:“怎么,觉得师尊不该会做饭?”
我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觉得,这样的师尊,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却又一样的让人喜欢。这样的他,更真实,更温暖,像春日里的阳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在外游历的时候,总得自己照顾自己。”他说着,把切好的萝卜片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星子欢快地跳跃起来,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肚子更饿了。“久了,也就会了。”
锅里的菜在他的手里翻炒着,油光水亮,翠绿的青菜,嫩白的豆腐,看着就让人馋涎欲滴。他放了一点盐,一点酱油,动作不疾不徐,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我扒在灶台边,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看着,像一只守着食盆的小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馋猫。”他笑着,夹起一片刚炒好的萝卜,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指尖带着一点温热的温度,“尝尝咸淡。”
我张嘴接了,萝卜片烫得我舌头直打转,却舍不得吐出来。萝卜又脆又甜,带着淡淡的酱香味,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我眯着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像一只吃到了小鱼干的猫。
“怎么样?”他问,眼里满是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我用力点头,伸出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他笑得更深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像春风拂过柳梢,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那就好。”
那顿饭,我吃了两大碗米饭,盘子里的菜也被我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汤汁都没剩下。我捧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舒服得不想动。师尊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我吃,时不时给我夹一筷子菜,轻声说:“多吃点,长个子。”“慢点吃,别噎着。”他的目光温柔,像一层暖暖的纱,裹着我。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我抢着要帮忙。我想,师尊对我这么好,我也要为他做点什么。我不能总是被他照顾着,我也要照顾他。
“你还小,不用做这些。”他说,想把碗筷从我手里接过去,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我可以学。”我固执地说,紧紧抱着碗筷不放,“我长大了,可以帮师尊做事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光闪了一下,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好,那阿宁洗碗。”
我高兴地挽起袖子,搬了一个小凳子站在水槽边,开始洗碗。碗很滑,沾着油渍,我拿不稳,好几次都差点摔在地上。师尊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在我快要摔碗的时候,伸手稳稳地扶了一下。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暖暖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挤了一点皂角粉,在碗上擦出泡沫,然后用清水冲洗干净。泡沫软软的,滑滑的,沾在手上,像云朵一样。洗完碗,我把它们一个个摆放在碗柜里,整整齐齐的。我看着灶台边一摞干干净净的碗,心里像开了花一样,得意极了,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阿宁真能干。”他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夸奖道。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得人心里发烫。
我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蜜还甜。原来,能为师尊做事,是这么幸福的事情。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学更多的东西,要帮师尊做更多的事。
除了读书认字,师尊还开始教我修炼。
“修炼是什么?”我歪着头问他,手里还攥着一朵刚从院子里摘的小野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像小小的星星。
“修炼啊,就是让自己变强的办法。”他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拉我坐在他身边,轻声解释。春风拂过,吹起他的衣摆,白衣飘飘,像谪仙临凡。“强到可以保护自己,强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我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像师尊一样强吗?”师尊是很厉害的吧?他能把我从乱葬岗救回来,能给我饭吃,能教我写字,一定很厉害。
他笑了,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有点痒。“以后,要比师尊还强。”他的声音里带着期许,像春日里的阳光,照亮了我心里的角落。
我的眼睛更亮了,像点燃了两盏小灯笼:“那我要学!我要变得很强很强!”我要变得很强,这样就能保护师尊了,就能不让师尊受委屈了。
第二课,是打坐。
“盘腿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他示范给我看,双腿盘坐,腰背挺直,像一棵挺拔的青松,一动不动。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衣胜雪,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呼吸。吸气,慢慢地吸;呼气,慢慢地呼。吸气,呼气……”
我学着他的样子坐好,闭上眼睛。一开始还能认认真真地跟着他的话做,感受着空气从鼻子里进去,再从鼻子里出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可没过一会儿,腿就麻了,像有无数根小针在扎着,又酸又胀;背也酸了,像被人掰弯了一样,直不起来;脑子里更是乱糟糟的,什么呼吸不呼吸的,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在想,晚上师尊会做什么好吃的呢?是甜甜的南瓜粥,还是香香的葱油饼?或者是今天中午的炒萝卜?越想,肚子越饿,口水越要流出来。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师尊还闭着眼,坐得像一尊安静的雕塑,眉眼平和,仿佛已经和这天地融为一体。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边,好看得不像话。
我赶紧闭上眼,继续装模作样地打坐,心里却还在惦记着晚饭。
“心不静。”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我乱糟糟的心湖里,吓了我一跳。我猛地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目光,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像熟透的番茄。“阿宁,修炼先修心。心静了,才能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才能把灵气引入体内。”
我红着脸,低下头,小声问:“师尊怎么知道我心不静?”我明明装得很像了呀。
“你的呼吸乱了。”他睁开眼,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像弯弯的月牙,“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我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想晚上吃什么。”说完,我把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看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像风铃在响,又像泉水叮咚。他的笑声很有感染力,我也忍不住笑了,挠挠头,脸颊发烫。
“今天先到这里吧。”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我伸出手,掌心温暖干燥,“走,师尊带你去个地方。”
他拉着我的手,出了清心阁,往山后走去。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还积着残雪,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摔倒。路边的树枝上,还挂着一点未化的雪,像一串串白色的珍珠。我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像一只蹒跚学步的小鸭子,鞋子上沾了泥和雪,湿漉漉的。
师尊走在我前面,牵着我的手,遇到难走的地方,就会回头,伸手扶我一把,或者干脆把我抱过去。他的手掌很暖,牵着他的手,我一点都不害怕。春风拂过,吹起路边的野草,草叶上的露珠滚落下来,像一颗颗透明的眼泪。
“师尊,我们去哪呀?”我忍不住问,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路边的树抽出了嫩芽,嫩绿嫩绿的,像一个个小小的拳头,充满了生机。小鸟在枝头唱歌,声音清脆,像在欢迎我们。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嘴角带着神秘的笑意,像藏着什么秘密。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穿过一片密密的树林,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山谷,三面环山,像一个天然的摇篮。山谷中间地势平坦,最重要的是——山谷里开满了花。
不是一种花,是很多很多种花。粉的桃花,像小姑娘的笑脸,热热闹闹地开着;白的梨花,像雪一样,洁白无瑕;黄的迎春花,像一串串金色的小喇叭,吹着春天的号角;紫的二月兰,像铺了一地的紫霞;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小花,红的、蓝的、白的,一簇簇,一片片,挨挨挤挤地铺满了整个山谷,像一块五彩斑斓的地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风一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下了一场浪漫的彩色雪。花香浓郁得不像话,甜甜的,腻腻的,吸进肺里,让人浑身都软了,像喝醉了酒一样,晕乎乎的,舒服得不想醒过来。小鸟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蝴蝶在花瓣上翩翩起舞,像会飞的花朵。
我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小野花早就掉在了地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花,这么好看的花。我以为,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是师尊给我吃的白米粥,是师尊教我写的字,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好看的景色。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喜欢吗?”师尊走到我身边,轻声问,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桃花。
我用力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使劲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的花海,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他笑了,松开我的手:“去玩吧。”
我像一只出笼的小鸟,欢呼着扑进了花海里。花比我还高,淹没了我大半个身子。我在花海里跑着,跳着,转着圈,花瓣粘在我的头发上,衣服上,脸上,我也不管,只顾着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花瓣软软的,滑滑的,像丝绸一样。我捡起一朵粉色的桃花,插在头发上,想象着自己是个小仙女。我在花丛中追逐蝴蝶,蝴蝶飞得快,我跑得气喘吁吁,却笑得无比开心。
跑累了,我就躺在厚厚的花瓣上。身下的花瓣软软的,像一张天然的大床,带着淡淡的花香。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来,在我脸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暖洋洋的,像师尊的手在轻轻抚摸着我。我闭上眼睛,听着风吹过花丛的声音,听着小鸟的叫声,闻着浓郁的花香,觉得这一刻,幸福得像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师尊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花瓣落在他的白衣上,像绣上去的花纹,好看极了。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我头发上的花瓣,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有点痒。
“这里叫百花谷。”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是我很多年前偶然发现的。每年春天,这里的花开得最好。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师尊陪你。”
我睁开眼,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太阳。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师尊怎么知道我喜欢花?”我好奇地问。
“小姑娘哪有不喜欢花的。”他笑着,摘下一朵粉色的桃花,轻轻别在我的耳边,指尖划过我的脸颊,痒痒的。花瓣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甜甜的。“真好看。”
我摸摸耳朵上的桃花,花瓣软软的,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蜜。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师尊在身边,真好。
“师尊。”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坐起身看着他,眼里带着认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一个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孩子,一无所有,脏兮兮的,师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收留我?为什么要教我这么多东西?
他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花海,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像雾蒙蒙的湖面。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有几片落在他的白衣上,有几片落在他的头发上。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掌心,看着花瓣在掌心慢慢打转。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像一幅精心绘制的水墨画。
“因为你是阿宁。”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说给我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你是我的徒儿。”
“徒儿是什么?”我又问,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他转头看向我,眼里有复杂的情绪闪过,像云影掠过平静的湖面,快得让人抓不住。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我听不懂的温柔和郑重,像在许下一个永恒的诺言。
“徒儿就是……”他想了想,组织着语言,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期许,“就是要跟着师尊学东西的人。师尊教你写字,教你读书,教你修炼。师尊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而徒儿……”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徒儿陪着师尊。”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听到“陪着”两个字,心里猛地一动。陪着,就是像现在这样,一起看花,一起晒太阳吗?就是以后的每一天,都和师尊在一起吗?
“那我会一直陪着师尊。”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像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小脸上满是坚定,“一直一直,陪着师尊。永远都不离开。”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深,很温柔,像把整个春天的阳光都揉碎了,装进了一个笑容里。他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烁,亮得惊人。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掌心的温度,暖得人心里发烫。
“好。”他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像一颗石子,落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阿宁要一直陪着师尊。”
我们在百花谷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师尊教我认花。他指着一朵粉色的花,告诉我那是桃花,开得热热闹闹,像小姑娘的笑脸;他指着一朵白色的花,告诉我那是梨花,白白净净,像雪一样;他指着一朵粉白相间的花,告诉我那是海棠,是最美的花,温柔又矜持,羞答答地开着,让人舍不得碰。
他说,海棠花未开时,像一颗颗小小的胭脂痣,开了之后,花瓣层层叠叠,像少女的裙摆。风吹过,海棠花飘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美极了。
“等回去了,我们在清心阁的院子里也种几株海棠。”他说,眼里带着憧憬,像孩子向往糖果,“明年春天,我们就能在院子里看花了。”
我用力点头,心里充满了期待。我想象着,明年春天,清心阁的院子里开满了海棠花,我和师尊坐在花下,一起看书,一起写字,那该有多美好啊。
太阳慢慢西斜,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金红色,像烧起来的火焰,绚烂夺目。晚霞铺满了天空,像一幅绚丽的锦缎。我采了一大捧花,有粉色的桃花,白色的梨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小花,抱在怀里,像抱着整个春天。花瓣沾在我的衣服上,头发上,我像一个花仙子。
师尊看我抱得吃力,就伸手接了过去,笑着说:“小丫头,抱不动还采这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宠溺,像春风拂过柳梢。
我吐吐舌头,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铺满花瓣的小路上,像一幅温暖的画。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我走得气喘吁吁,腿都快抬不起来了。师尊看我累得不行,就蹲下身,背对着我,白衣飘飘,像一只展开翅膀的白鹤:“上来,师尊背你。”
我摇摇头,咬着牙说:“阿宁可以自己走。”我已经长大了,不能总让师尊背。我要自己走,要变得更坚强。
“听话。”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却又带着温柔的宠溺,像在哄一个撒娇的孩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他的背。他的背很宽,很稳,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让人觉得无比安心。我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花香,好闻极了。
他站起身,脚步稳稳地走着,步伐不快,却很稳。我趴在他的背上,看着路边的风景慢慢后退,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太阳。他的发丝被风吹起,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带着淡淡的清香。
“师尊。”我小声叫他,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嗯?”他应了一声,脚步稳稳地走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谢谢你。”我说,声音有点哽咽,眼泪差点掉下来。谢谢你把我从那个冰冷的乱葬岗捡回来,谢谢你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教我写字,带我来看这么好看的花。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个家。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我往上托了托,让我趴得更舒服一点。他的手很暖,暖得人想哭。我把脸埋得更深,蹭了蹭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无比安心。
“师尊。”我又叫他,声音里带着坚定。
“嗯?”
“我会好好学的。”我认真地说,声音里带着决心,像立下誓言,“学认字,学读书,学修炼,学做饭,学洗碗。我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可以保护师尊。”
他笑了,笑声低低的,震得我贴着他的背都能感觉到。那笑声里,有欣慰,有温柔,还有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他的笑声,像春风一样,拂过我的心田,让我心里的种子,悄悄地发了芽。
“好啊。”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春日的暖阳,“那师尊就等着阿宁来保护了。”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像一幅温暖的剪影。我趴在他的背上,看着远处的清心阁,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慢慢飘散在暮色里,像一缕温柔的纱。
那是我的家。
是我和师尊的家。
回到清心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洒下满地清辉。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窗棂上,落在书案上,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像笼罩在一层薄纱里。
师尊找了一个青瓷瓶,瓶身是淡青色的,上面绘着小小的兰花。他把我采的花插了进去,摆在书案上。粉的白的花瓣衬着青绿色的瓷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月光落在花瓣上,花瓣像镀上了一层银霜,美得像梦境。
我趴在书案边,看着那些花,闻着淡淡的花香,觉得整个屋子都变得香喷喷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甜味。我看着瓶中的花,又看看窗外的月亮,心里充满了幸福。
“阿宁。”师尊叫我,声音温柔得像月光。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站在月光下,白衣胜雪,眉眼温柔。月光落在他身上,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像谪仙临凡。“明天开始,师尊教你练剑。”
我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点燃了两盏小灯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吗?!”练剑啊!像师尊那样,白衣飘飘,剑光如雪,一剑就能划破长空,那该多厉害啊!我早就想练剑了,早就想变得像师尊一样厉害了。
“真的。”他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像弯弯的月牙,“不过练剑很苦,要早起,要劈柴,要扎马步,会很累,会很疼。阿宁怕不怕?”
我挺起小胸膛,用力摇头,声音响亮得像小鼓,小脸上满是坚定:“不怕!我不怕苦!我要学练剑!”我不怕累,不怕疼,我要变得厉害,我要保护师尊!
他笑了,走过来摸摸我的头,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像春日的阳光:“好,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练剑场。”
那天晚上,我兴奋得睡不着觉。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练剑的样子。我想象着自己穿着白衣,握着一把和师尊一样的剑,站在练剑场上,剑光一闪,就能把空中的花瓣劈成两半。师尊站在我对面,笑着对我说:“阿宁,你真厉害。”
我想象着自己练剑的样子,汗水浸湿了衣服,手臂酸痛,却依然坚持着。我想象着自己变得很厉害,能打败所有坏人,能保护师尊,能守护清心阁这个家。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梦里,我真的穿着白衣,握着剑,站在百花谷的花海里。师尊站在我对面,温柔地看着我。风起,花瓣漫天飞舞,我的剑光划过,斩落一片粉色的花瓣,花瓣轻飘飘地落下,正好落在师尊的掌心。
他看着我,笑得温柔极了,像春风拂过桃花:“阿宁,真厉害。”
我也笑了,笑得很甜很甜,像吃了世界上最甜的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我的脸上,像师尊温柔的目光。月光落在我的被子上,像一层薄薄的纱,温暖而柔软。
春天真的来了。
带着暖意,带着花香,带着希望,带着师尊的爱,悄悄地来了。
而我,在这个温柔的春天里,开始了新的人生。
有师尊,有清心阁,有书,有剑,有花。
有家。
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