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怀抬手制止了敦蛰的话,目光凌厉高冷:“本座问你,刚才是谁?”
外面,江稚榆手指掐诀为自己拟了个隐身咒,跟着云锦书正大光明的入了宫。
仙力在此会受到干扰,江稚榆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半步不离的跟在云锦书的后面。
“我们现在去哪里?”云锦书问。
江稚榆想了下:“正殿。”
随即,两人健步如飞的来到正殿边上,扒着缝隙偷看。
敦蛰还想正继续装傻充愣:“宫主说什么呢?您刚才不是也看见了,这殿里就只有臣一人。”
见他不承认,朱子怀低头轻笑,随即目光幽深的看向了前方,一步一步的掠过他,走到了宝座上。
“敦长老。”
“宫主请讲。”
“那天青藤阁一战,我才发现这魔宫内,居然还藏着那么一个地方。”
朱子怀摸着腾蛇的头首,慢悠悠的开口:“不知这如何解释呀?”
“着……臣也实在不知道竟然有一份神零就在魔宫内,还引起了如此大的骚乱,是臣平日管理不中,望宫主恕罪。”
说着,他抬手低头行礼着。
听到他的一番话,朱子怀却没有回。
烛火在殿内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殿内的气氛在沉默中降到了冰点。
而站在一侧的傅穆安看着他,手掌悄然无声的搭在了自己腰间的佩剑上。
几秒后。
朱子怀忽然开口询问道:“云夂呢?”
“云夂……宫主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敦蛰试探道。
朱子怀不耐烦的开口:“本座找一个人还需要向你解释?”
“臣不敢,只是担心宫主的身体。”敦蛰连忙拱手作揖:“臣刚才让他去宫外了,这就派人去叫他。”
他转身匆匆离去。
朱子怀斜倚在宝座上,右手撑着头阖起了双眼。
见此,傅穆安就这样静静的站在身侧保护他的安全。
敦蛰走后,云锦书也拉着江稚榆离开了殿外,开始布置下一步计划。
她看着高耸入云的青藤阁,思绪飘渺。
“在担心云夂对你下手吗?”
锦书浅浅一笑:“巫族在魔界待了许久,早已同气连枝,我在想如何将巫族带出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至于云夂……
“他说过不想让我死的。”
江稚榆多多少少听了一些事情,但还是不太了解两人的关系。
“去见他。”
闻言,云锦书不明所以的蹙眉:“什么?”
“云夂忠心不可疑,告诉他你的想法,他在族中多年的权威肯定会派上用场。”
江稚榆所言不差,可云锦书还是对他感到从心底起的恐惧害怕。
“锦书,战胜心魔的方法就是直面他。”江稚榆将手搭在她的臂上,一脸坚定道:“我在你的身边,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她咬了咬牙,避开江稚榆的目光:“我再想想……”
趁着云夂不在,云锦书带着江稚榆去到了青藤阁后的树林,云氏一族的部落。
里面灯火通明,歌舞升平,她才想起今日是歌圩节。
“今日是歌圩节!”
云锦书的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走!我带你去体验一下巫族的特色!”
篝火熊熊燃烧,人们围着火堆跳起了欢快的舞蹈,舞步轻盈而富有节奏感。
伴随着欢快的音乐,少男少女们在火光中尽情舞动,释放着内心的喜悦。
而一旁,老人们围坐着品尝美食,孩子们在人群中嬉笑玩耍,为晚会增添了几分童趣。
打闹间,一个小孩不小心撞到了从路口进来的两人。
锦书将她扶起,小女孩连忙道谢:“谢谢姐姐……”
她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印进眼前,欣喜至极:“圣女姐姐!你回来了!”
“奶奶!圣女姐姐回来了!”
周围的人闻声都看了过来,见锦书站在那,连连围上嘘寒问暖。
“圣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么久了在外面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有没有被人欺负啦?放心大胆的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快坐这边,刚做好的黑乌饭……”
一群人将江稚榆挤开,欢欢喜喜的拥着云锦书往中央走。
直到她坐下,众人才稍微安静了一下。
一位银发如霜的老奶奶,拄着雕花木杖,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近,慈爱又心疼的看着她:“圣女,你瞧你,都清瘦了许多。”
周围的人打量着她附和:“是呀是呀……”
锦书抬眸,亮晶晶的眼眸里,既有被众人关怀的感动,又有难以言表的欣喜。
她双唇微张,一时之间,竟被这份炽热的关怀堵得说不出话来 ,只能用盈盈笑意回应众人的关心。
似乎想到什么,她才探出头看了看角落的江稚榆,在众人的目光中,说道。
“江稚榆,坐这里吧。”
人群瞬间炸开。
“这是圣女带回来的夫君吗?”
“看起来好像是仙族的。”
“我觉得像灵族的。”
“小伙子长的还不错,配的上我们圣女。”
…………
他被这样炽热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尴尬又慌张的挥着手。
“大家好……大家好……”
江稚刚坐下,那老奶奶连忙发问:“小伙子看着挺年轻,哪里人士?家住何处?可有婚配?”
一连串的问题蹦出,吓得江稚榆如坐针毡:“啊?我……”
云锦书笑道:“奶奶,不要吓得客人了,他是生命之神座下的神鹿仙君,此次护送我回来。”
闻言,众人才纷纷点了点头。
一股焦味飘来,一个女子才反应过来:“哎呀我的派!”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老奶奶发话,众人有序散去,很快又恢复了晚会的热闹,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云锦书看着篝火摇曳间勾勒出的一幅温馨欢乐画面,嘴角至始至终都没有淡下。
接着男男女女开始对唱山歌。
她解释道:“这是歌圩节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可惜了……”
以前她们可以在外面宽广的山林间对唱,如今却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所以她一定要将她们带离这一紧固的樊笼,去更广阔,更自由的世界。让大家的歌声,再次在无垠的山林、广袤的田野间奏响。
江稚榆看着她落寞的样子,打趣道:“那你会唱吗?”
“当然了,我虽然幼时流离,但好歹回来后学过一点。”
“唱两句听听。”
她侧过头,素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眼含笑意的说:“可以呀,对上我的歌,我就唱给你听。”
坐在两人边上的女子抿唇一笑:“仙君有所不知,在我族,对上谁的歌,就要给她当夫婿的勒!”
听到女子的话,江稚榆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慌慌张张的别开眼:“那个我...我不会唱。”
“哈哈哈哈……”见他如此模样,云锦书也是笑得不行:“怎么?你还真想和我对山歌?”
“不是!”
江稚榆只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一个火炉,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在发烫。
另一边。
云夂挥衣下跪拜见朱子怀。
“参见宫主。”
朱子怀缓缓的睁开眼,瞥向了傅穆安,他心领神会的拟诀在宫殿布了个结界。
“起来吧。”
“谢宫主。”云夂整了整衣服:“不知宫主有何指教?”
“不是你有事求于本座吗?”朱子怀起身,懒散的活动着自己的身体。
“属下所求之事,宫主动动手指就可以做到。”
朱子怀挑眉打量着云夂:“除了死契,你就没有别的事情需要本座吗?”
云夂沉默,有些欲言又止的握紧了衣袖下单手。
“属下想让云氏一族,离开魔界。”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巫族本就是中了敦蛰的计才会走投无路的投靠魔族。
但他还是嗤笑道:“怎么?如今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想离开本座?”
“我族内经历重创,承蒙上宫主庇护才苟延残喘到今日,现下族内不过是一些老幼妇孺,大战将至,我希望她们不要再被卷入事非。”
云夂侃侃而谈,目光如炬:“臣会永远留在宫主身边,矢志不渝。”
言毕,他双膝跪地,腰身如折,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向着高堂上之人行了大礼 。
“云夂,你还真是贪心呢,既要云锦书的死契,又要巫族的自由。”
他看着前方,缓步而下:“本座承认你的天赋极高,可没有了软肋,又怎么能让你肝脑涂地的效忠本座。”
云夂沉默半晌,不知如何作答。
“后者本座答应你了,有空去办吧。”
对他而言,云锦书目前是一颗极其有利的棋子,可以同时制衡两个人,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
“谢宫主,臣告退。”
傅穆安看着云夂离去的背影,靠近朱子怀问:“宫主,就这样答应他了?”
“巫族除了他们两个,剩下的人都没有任何价值,留着云锦书,就等于留住了云夂,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找到敦蛰后面的人是谁。”
朱子怀迈过殿门,长靴重重踏在玄石上。
夜风裹挟着铜炉中未燃尽的沉水香。
从身后大殿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负手立于巍峨的宫阙之上,目光暗沉的俯瞰着鳞次栉比的宫殿。
“让本座猜猜,他现在在哪里?”
听到他的指令,傅穆安拟诀开始追踪敦蛰的踪迹。
随着黑色的尘埃向四周无限扩散,傅穆安道:“回禀宫主,在东南方向的玱邬山里。”
“走,我们去会会这个幕后之人。”
玱邬山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偶尔还有夜鸟从空中飞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深处的台坛废墟上正站着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黑衣男子。
敦蛰拱手行礼。
男子转过身,宽大的斗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但依然可见他的皮肤干枯满是褶子。
他的声音像是最后的喘息,艰难的开口:“本座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