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笙看着他站在蓝花楹下萧条的身影,不免湿了眼眶:“原来是这样。”
原来叶辰的神力,是因为一遍遍的回溯时间,受到了天道的责罚。
她问:“那你后悔吗?”
叶辰看着随风而落下的一朵花,将它捂住放在了胸口,低眉轻笑:“虽死不悔。”
因为我爱她,比任何人都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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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魂魄需要时间和绝对安静之处。
深思熟虑下,她选择回到了交界处的那座深宅。
叶辰推开门,眼前的光影交错,熟悉的旧物静静搁置,往昔岁月如潮水般汹涌回溯。
“这里被小笙保护的很好。”
夏南笙率先踏进宅子,伫足在天井中央,仰首看向瓦片上停留着的鸟儿,盈盈一笑:“母亲留下的遗物不多,我自是爱如珍宝。”
叶辰说道:“准备一下药炉。”
“可需要什么药物?”夏南笙问。
叶辰摆了摆手:“不用,我让江稚榆去找了。”
不多时,云锦书便背着个箩筐从外面回来。
“我来吧。”
她接过夏南笙手里的工具,开始清洗研磨草药。
见她独自一人,夏南笙偏头看了看身后的大门:“江稚榆呢?”
“哦,神尊说魂魄离体太久融合前需要修补 ,就让他和朱子怀去冥界找幽冥花了。”
锦书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手里的缠魂草挤出汁。
夏南笙垂下眸:“你的蛊,最近发作吗?”
锦书道:“没有,许是陛下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吧。”
“若是真的听进去,那他就应该解了你们之间的噬心蛊。”
“这倒是没什么,我更担心巫族往后在魔界的地位会受到影响。”
“若是天庭为你们另择良地,你愿意吗?”
云锦书手里的动作一顿,她抬起眼皮:“此话当真?”
夏南笙郑重的点了点头:“当初天君本就记挂着云氏巫族,若非魔族从中作梗,你们现在或许已经过着男耕女织的美好生活了,何必在这魔界争那一席之地?”
云锦书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握着杵臼的手也不自觉攥紧。
夏南笙看出了她眼底的犹豫不决,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坚定的看着她:“我是古神,相信我。”
“好,等你的魂魄补完,我们在细细商量此事。”
“嗯。”夏南笙欣慰的微微一笑。
斜阳渐落,阳光穿过窗棂,在砖刻木雕间流转跳跃。
朱子怀和江稚榆也带着幽冥花回到了宅中。
江稚榆晃着手里的布袋:“这东西特难找,外面两个逛遍了整个冥界商街都没有。”
云锦书问:“那你们哪里找到的?”
江稚榆抬了抬下巴:“昂,朱子怀去幽冥花生长的幽冥之地摘的。”
“听说此花吸收着世间疾苦,不管仙魔触碰到,都会感到异常的痛苦悲凉。”
想到自己前面在幽冥之地抱着江稚榆哭的鬼哭狼嚎,他难为情的搓了搓鼻子:“还好。”
看他死鸭子嘴硬,江稚榆不禁偷笑一声。
“好了,这边交给你了,这几日怕是要住在此处,我们去后院收拾两间房屋出来。”
锦书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小笙,在看什么呢?”
叶辰走到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里的三人。
夏南笙的嘴角上扬着:“想起了他们刚来生灵宫时,也是这样热闹欢快的场面。”
那时,三个人刚见面,就坐在一张桌上有说有笑的吃着饭,而她在寂静的书房里透过识神观察着她们。
夏南笙望着锦书认真的身影,问:“舅舅,你知道玲珑心吗?”
叶辰:“嗯,就在江稚榆的身上。”
夏南笙:“这玲珑心可以治百病,那要怎么用?”
他面不改色:“剥开,挖出来。”
夏南笙不是没想过,只是亲耳听见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见状,叶辰搭着她的肩:“我听江稚榆讲了事情的始末,所以你想用这颗心换云锦书的自由,对吧。”
“嗯。”
她强颜欢笑:“可这仅此一颗的玲珑心又不是我的。”
叶辰思考了几秒:“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不伤害江稚榆的情况下,将这颗心分给云锦书。”
夏南笙没有说话,哑笑了一声。
心就是心,怎么可能分出来呢?
院里。
云锦书见火候差不多,将幽冥花放入了滚烫的药炉中。
原本翻滚的沸水立即平静了下来,散出一股淡淡的清凉和苦涩。
紧接着,一阵悲伤感迅速蔓延整个宅子。
夏南笙站在窗前看着云锦书蹲在地上哭泣。
不知为何自己的心里也涌上了无尽的痛苦悲凉。
她的脸颊上滑过一道炽热的感觉。
夏南笙伸手前触摸,竟然是眼泪。
她哭了。
时过境迁,又好像不过几月,她从一开始的毫无波澜到现在的感同身受。
看着身侧纹丝不动的叶辰,夏南笙笑道:“原来我竟成了局中人。”
云锦书端着碗进了屋,夏南笙喝完后便平躺在床榻上。
叶辰起阵,开始为她修复融合魂魄。
————
朱子怀坐在悬崖高处,看着被结界覆盖的木兰居,不停得喝着手里的酒,回想着万俟司灵说的话。
“原本她只需要补全丢失的那部分情感魂魄。”
“可你却入了她的轮回历劫,使她的灵魂碎片粘上了不属于自己的因果。”
万俟司灵站在马车前,回头看了眼朱子怀。
“让她七情六欲皆起于你。”
皎洁明月高挂。
悬崖之畔,冷风呼啸,肆意撩拨着他的衣袂翻飞。
而他静静伫立在这猎猎风中,身姿挺拔却又透着无尽落寞。
那些在轮回中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玄礼!这个糕点好好吃!”
“玄礼,我们出宫玩吧。”
“玄礼!下雪啦!”
“玄礼,此生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此生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除去那场雪,原来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共白头。
“宫主。”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他的思绪拉回。
朱子怀转头,正是许久未见的傅穆安。
他挥了挥手示意傅穆安坐到自己的身边。
“我让你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臣在魔界摸排了一番都没有看见宫主说的人,倒是敦蛰……他近日行迹甚是隐蔽。”
他垂着眼,指尖在壶身缓缓摩挲,见他没有反应,傅穆安又继续说着。
“云夂说想要和您做个交易。”
他颔首:“他希望您解开和巫族圣女的死契。”
“真是好笑,死契是他要定的,现在也是他想解。”
朱子怀的半边嘴角轻扯,似笑非笑着:“罢了,反正我也不需要。”
至于敦蛰……
朱子怀:“想当初敦蛰没有能力找到神零,才出主意将我送去夏南笙面前,我本以为他是真心为了魔族复兴。”
傅穆安开口提醒:“如今敦长老已是露出马脚,宫主打算怎么办?”
“回魔宫,看看他想干什么。”说着,朱子怀就要离开。
他看着还不动身的傅穆安:“干嘛?不走勒?”
傅穆安迟疑的指了指木兰居。
“那边……他们不会怀疑您吗?”
“怕什么?早就暴露了。”朱子怀背着手,一副懒散的模样:“还以为我们两个藏着很好呢。”
傅穆安脸上写满了不解:啊?暴露了?啥时候到事?
木兰居内,江稚榆像是有所察觉的看向了魔界的方向。
身侧的锦书见他忽然不动:“怎么啦?”
江稚榆笑道:“想去玩吗?”
被勾起兴趣的锦书眨了眨眼,双手撑着下巴:“去哪里?”
江稚榆学着她的动作靠近:“我们去……看一出好戏。”
魔宫。
敦蛰正站在空无一人的殿内,他的目光贪婪,深沉的看着高处腾蛇缠成的宝座。
若是让他坐上那个位子,他定早已统一了六界。
让那些所谓的仙族神明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身后,云夂止步行礼:“敦长老。”
交界处。
前面朱子怀和傅穆安刚踏进不久,后面江稚榆和云锦书就紧接而至。
“来者何人!”
他看都没看一眼:“朱子怀。”
“大胆!连宫主都不认得了嘛?”傅穆安出声指责,吓得守门的魔兵一阵寒栗。
“属下有眼无珠!望宫主降罪!”
朱子怀没有说话,径直越过宫门。
傅穆安大踏步跟上朱子怀的步伐,靴跟重重磕在玄铁铸就的地面上,回响在空旷的宫殿里。
鎏金烛台摇曳着幽紫光芒。
高座之上,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缓缓站起,他的眼眸在魔气中闪烁着幽光。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缓缓的叫着台下人的名字:“敦蛰。”
“臣在。”敦蛰不敢抬头。
“他来了。”
话音刚落,老者就化为一缕烟消散不见。
朱子怀踏入大殿,玄色长袍无风自动。
他不立而威,目光在殿内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敦蛰身上。
敦蛰扯着嘴角笑:“宫主回来怎么也不提前通报一声。”
傅穆安率先上前:“敦蛰!你可知罪!”
“哦?傅长老这是说什么胡话呢?”敦蛰毫不畏惧:“若是因为困住你之事,我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