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局中人

夏南笙看着他站在蓝花楹下萧条的身影,不免湿了眼眶:“原来是这样。”

原来叶辰的神力,是因为一遍遍的回溯时间,受到了天道的责罚。

她问:“那你后悔吗?”

叶辰看着随风而落下的一朵花,将它捂住放在了胸口,低眉轻笑:“虽死不悔。”

因为我爱她,比任何人都爱着她。

————

融合魂魄需要时间和绝对安静之处。

深思熟虑下,她选择回到了交界处的那座深宅。

叶辰推开门,眼前的光影交错,熟悉的旧物静静搁置,往昔岁月如潮水般汹涌回溯。

“这里被小笙保护的很好。”

夏南笙率先踏进宅子,伫足在天井中央,仰首看向瓦片上停留着的鸟儿,盈盈一笑:“母亲留下的遗物不多,我自是爱如珍宝。”

叶辰说道:“准备一下药炉。”

“可需要什么药物?”夏南笙问。

叶辰摆了摆手:“不用,我让江稚榆去找了。”

不多时,云锦书便背着个箩筐从外面回来。

“我来吧。”

她接过夏南笙手里的工具,开始清洗研磨草药。

见她独自一人,夏南笙偏头看了看身后的大门:“江稚榆呢?”

“哦,神尊说魂魄离体太久融合前需要修补 ,就让他和朱子怀去冥界找幽冥花了。”

锦书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手里的缠魂草挤出汁。

夏南笙垂下眸:“你的蛊,最近发作吗?”

锦书道:“没有,许是陛下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吧。”

“若是真的听进去,那他就应该解了你们之间的噬心蛊。”

“这倒是没什么,我更担心巫族往后在魔界的地位会受到影响。”

“若是天庭为你们另择良地,你愿意吗?”

云锦书手里的动作一顿,她抬起眼皮:“此话当真?”

夏南笙郑重的点了点头:“当初天君本就记挂着云氏巫族,若非魔族从中作梗,你们现在或许已经过着男耕女织的美好生活了,何必在这魔界争那一席之地?”

云锦书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握着杵臼的手也不自觉攥紧。

夏南笙看出了她眼底的犹豫不决,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坚定的看着她:“我是古神,相信我。”

“好,等你的魂魄补完,我们在细细商量此事。”

“嗯。”夏南笙欣慰的微微一笑。

斜阳渐落,阳光穿过窗棂,在砖刻木雕间流转跳跃。

朱子怀和江稚榆也带着幽冥花回到了宅中。

江稚榆晃着手里的布袋:“这东西特难找,外面两个逛遍了整个冥界商街都没有。”

云锦书问:“那你们哪里找到的?”

江稚榆抬了抬下巴:“昂,朱子怀去幽冥花生长的幽冥之地摘的。”

“听说此花吸收着世间疾苦,不管仙魔触碰到,都会感到异常的痛苦悲凉。”

想到自己前面在幽冥之地抱着江稚榆哭的鬼哭狼嚎,他难为情的搓了搓鼻子:“还好。”

看他死鸭子嘴硬,江稚榆不禁偷笑一声。

“好了,这边交给你了,这几日怕是要住在此处,我们去后院收拾两间房屋出来。”

锦书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小笙,在看什么呢?”

叶辰走到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里的三人。

夏南笙的嘴角上扬着:“想起了他们刚来生灵宫时,也是这样热闹欢快的场面。”

那时,三个人刚见面,就坐在一张桌上有说有笑的吃着饭,而她在寂静的书房里透过识神观察着她们。

夏南笙望着锦书认真的身影,问:“舅舅,你知道玲珑心吗?”

叶辰:“嗯,就在江稚榆的身上。”

夏南笙:“这玲珑心可以治百病,那要怎么用?”

他面不改色:“剥开,挖出来。”

夏南笙不是没想过,只是亲耳听见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见状,叶辰搭着她的肩:“我听江稚榆讲了事情的始末,所以你想用这颗心换云锦书的自由,对吧。”

“嗯。”

她强颜欢笑:“可这仅此一颗的玲珑心又不是我的。”

叶辰思考了几秒:“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不伤害江稚榆的情况下,将这颗心分给云锦书。”

夏南笙没有说话,哑笑了一声。

心就是心,怎么可能分出来呢?

院里。

云锦书见火候差不多,将幽冥花放入了滚烫的药炉中。

原本翻滚的沸水立即平静了下来,散出一股淡淡的清凉和苦涩。

紧接着,一阵悲伤感迅速蔓延整个宅子。

夏南笙站在窗前看着云锦书蹲在地上哭泣。

不知为何自己的心里也涌上了无尽的痛苦悲凉。

她的脸颊上滑过一道炽热的感觉。

夏南笙伸手前触摸,竟然是眼泪。

她哭了。

时过境迁,又好像不过几月,她从一开始的毫无波澜到现在的感同身受。

看着身侧纹丝不动的叶辰,夏南笙笑道:“原来我竟成了局中人。”

云锦书端着碗进了屋,夏南笙喝完后便平躺在床榻上。

叶辰起阵,开始为她修复融合魂魄。

————

朱子怀坐在悬崖高处,看着被结界覆盖的木兰居,不停得喝着手里的酒,回想着万俟司灵说的话。

“原本她只需要补全丢失的那部分情感魂魄。”

“可你却入了她的轮回历劫,使她的灵魂碎片粘上了不属于自己的因果。”

万俟司灵站在马车前,回头看了眼朱子怀。

“让她七情六欲皆起于你。”

皎洁明月高挂。

悬崖之畔,冷风呼啸,肆意撩拨着他的衣袂翻飞。

而他静静伫立在这猎猎风中,身姿挺拔却又透着无尽落寞。

那些在轮回中的点点滴滴如走马灯般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玄礼!这个糕点好好吃!”

“玄礼,我们出宫玩吧。”

“玄礼!下雪啦!”

“玄礼,此生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此生同淋雪,也算共白头。

除去那场雪,原来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共白头。

“宫主。”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他的思绪拉回。

朱子怀转头,正是许久未见的傅穆安。

他挥了挥手示意傅穆安坐到自己的身边。

“我让你查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臣在魔界摸排了一番都没有看见宫主说的人,倒是敦蛰……他近日行迹甚是隐蔽。”

他垂着眼,指尖在壶身缓缓摩挲,见他没有反应,傅穆安又继续说着。

“云夂说想要和您做个交易。”

他颔首:“他希望您解开和巫族圣女的死契。”

“真是好笑,死契是他要定的,现在也是他想解。”

朱子怀的半边嘴角轻扯,似笑非笑着:“罢了,反正我也不需要。”

至于敦蛰……

朱子怀:“想当初敦蛰没有能力找到神零,才出主意将我送去夏南笙面前,我本以为他是真心为了魔族复兴。”

傅穆安开口提醒:“如今敦长老已是露出马脚,宫主打算怎么办?”

“回魔宫,看看他想干什么。”说着,朱子怀就要离开。

他看着还不动身的傅穆安:“干嘛?不走勒?”

傅穆安迟疑的指了指木兰居。

“那边……他们不会怀疑您吗?”

“怕什么?早就暴露了。”朱子怀背着手,一副懒散的模样:“还以为我们两个藏着很好呢。”

傅穆安脸上写满了不解:啊?暴露了?啥时候到事?

木兰居内,江稚榆像是有所察觉的看向了魔界的方向。

身侧的锦书见他忽然不动:“怎么啦?”

江稚榆笑道:“想去玩吗?”

被勾起兴趣的锦书眨了眨眼,双手撑着下巴:“去哪里?”

江稚榆学着她的动作靠近:“我们去……看一出好戏。”

魔宫。

敦蛰正站在空无一人的殿内,他的目光贪婪,深沉的看着高处腾蛇缠成的宝座。

若是让他坐上那个位子,他定早已统一了六界。

让那些所谓的仙族神明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

身后,云夂止步行礼:“敦长老。”

交界处。

前面朱子怀和傅穆安刚踏进不久,后面江稚榆和云锦书就紧接而至。

“来者何人!”

他看都没看一眼:“朱子怀。”

“大胆!连宫主都不认得了嘛?”傅穆安出声指责,吓得守门的魔兵一阵寒栗。

“属下有眼无珠!望宫主降罪!”

朱子怀没有说话,径直越过宫门。

傅穆安大踏步跟上朱子怀的步伐,靴跟重重磕在玄铁铸就的地面上,回响在空旷的宫殿里。

鎏金烛台摇曳着幽紫光芒。

高座之上,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缓缓站起,他的眼眸在魔气中闪烁着幽光。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缓缓的叫着台下人的名字:“敦蛰。”

“臣在。”敦蛰不敢抬头。

“他来了。”

话音刚落,老者就化为一缕烟消散不见。

朱子怀踏入大殿,玄色长袍无风自动。

他不立而威,目光在殿内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敦蛰身上。

敦蛰扯着嘴角笑:“宫主回来怎么也不提前通报一声。”

傅穆安率先上前:“敦蛰!你可知罪!”

“哦?傅长老这是说什么胡话呢?”敦蛰毫不畏惧:“若是因为困住你之事,我可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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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她冷漠无情
连载中莳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