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持续了很久,直到屋内老式钟表指针指向十二点,门外断断续续抓挠生才渐渐开始停息。
白成霜靠在床头,指尖敲了敲床沿,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打发时间。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后,抓挠声彻底消失,周遭重归死寂,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咔咔声,像是在撬锁。
不是怪物,是人。
白成霜闻声缓缓抬眼,扫了眼紧闭的房门,眼底没半分波澜,他站起身,顺手拿过桌子上的一个生锈的长钉,无声的的走到门前。
门被打开的瞬间,白成霜迅速欺身而上,胳膊绕过对方的头控制住了来人的行动。
对方似乎是没想到白成霜身手这么好,还不等反应,就被一根冰冷尖锐的东西抵住了脖子,顿时吓得浑身僵硬,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白成霜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人的行头,全身上下的衣服都破破烂烂,裸露出来了皮肤上青紫交加,个头也不高,倒像是个被虐待了很久的孩子。
白成霜冷声问道:“你是谁?”
白成霜本意只是想问清这人的目的,他能感觉出来刚才那一瞬间对方是没有恶意的,不然他在察觉到恶意的时候就会杀了对方。
谁成想对方直接被吓哭了,他禁锢着的胳膊松了松,紧接着空气里漾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白成霜低头一看:“……”
居然吓尿了。
这味道实在让他无法忍受,白成霜迅当即后退一步,这才避免了地上的尿液沾到自己的鞋上。
白成霜也有点一言难尽了,心想这人火还挺大。
不过很快白成霜也火大了,他发现这个人哭起来没完没了,连裤子和衣服沾上了自己的排泄物也没有要停的意思,但他已经不耐烦了。
白成霜走近抬起手中的钉子,长钉在对方太阳穴几毫米处停下,“我不太喜欢用暴力手段。”
“所以,再问一遍,你是谁?”
地上的人被浑身一激灵,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跪着爬近白成霜,紧接着砰的一声给他磕了个头,“我叫陈忠,就是想看看有没有玩家有道具,没想杀人,我就是想活着!求您了,放我一码吧!”
白成霜审视的看着陈忠,问:“你不是新玩家?”
陈忠答:“不是!我之前已经通关五个副本了,这是第六个!”
“老玩家啊。”白成霜低喃着,陷入了沉思。
跪在地上的陈忠看他这幅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险,旋即暴起,从裤腰处抽出来的刀直逼白成霜心口的位置。
眼见就要成功,陈忠止不住的嘴角上扬,紧接着笑容僵在了脸上,鲜红的血液自他口中喷出,和尿液混合在一起。
白成霜不知何时绕到了陈忠身后,一把长剑直接将他贯穿。
陈忠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处还在滴血的剑,又看向白成霜,嘴唇嗡动:“你怎么会知道……”
可惜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如同没了傀儡丝的木偶般向下倒去,只是眼睛还死死瞪着白成霜和他手中的那把刀。
白成霜确认人彻底咽气才拿出手帕擦了擦刀上的血,声音带着些雀跃:“虽然判断有误,但你真是好剑。”随后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你也是好符。”
剑和符都是陈忠刚进门时从他那拿来的,符在拿到第一时间就用了,所以陈忠才会以为白成霜在自己面前,实际是在背后。
白成霜百思不得其解,这人怎么能蠢到这个程度?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好,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喂,你怎么这么蠢?”
如果还有其他人在,估计要骂他一句脑子有病,问一个死人问题,难道还指望人家回答?
白成霜自说自话了一阵子,然后又对着屋子发愁:“都臭了怎么住呢?”
一分钟后,一楼老太太门口,白成霜敲了敲老太太的门。
咚咚咚
无人应答……
白成霜不厌其烦的又敲了几次,老太太这才把门打开,一脸幽怨的盯着白成霜。
白成霜耸耸肩,一脸无辜道:“我房间太臭了,给我换一个房间。”
“臭?我每天都打扫,怎么可能臭,是你鼻子有问题。”老太太信誓旦旦的保证。
白成霜非常绅士的给老太太让了条路,还指了指他的房间:“没骗你,你上楼看看。”
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大厅,然后哼了一声,佝偻着腰上了楼,到门口就傻眼了,她颤巍巍的指了指地上干瞪眼的人:“这这这……这是什么?”
白成霜做思考状:“嗯……人?”
老太太黑人问号脸:我不知道这是人?我是问为什么有人死在这?这屎尿屁血掺一起不臭才怪!
但老太太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把后面的话问出口,只递给白成霜一把新钥匙,说道:“哦,那你去对面那间吧。”
“谢谢。”白成霜毫无愧疚感的接过钥匙,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只留老太太自己屋中凌乱一阵。
白成霜进门后大致扫了一眼屋子,跟上个屋子一样的布局,一样破旧的家具。
确认没什么问题后,白成霜躺倒床上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平稳,全然没把刚才的惊险放在心上。
一夜好眠,倒也再没生出别的事端。
第二天早晨,天边依旧是浓黑的极夜。
白成霜起身,随手理了理外套衣角就就出了门。
下楼时,他注意到对面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完全看不出死过人,但吧台处所空空如也,老太太没再露面。
白成霜暂时不觉得老太太那有什么线索,他径直推开旅馆大门,迈步走了出去。
刚走到小巷口,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多名玩家向您所在方向靠近,意图:寻求组队】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便匆匆从广场方向跑来,两男一女。
白成霜观察着这三个队友,一个刀疤男,个子挺高,目测至少有183,就是看着不太聪明。
一个戴着眼镜,一言不发地跟在两人后面的哑巴。
还有一个乍一看柔柔弱弱,但转头就能发现她比刀疤男还要高几厘米的女性,一头高马尾,胳膊上能看出肌肉线条。
三人带着急切与慌乱走近,看向白成霜的眼神却又满是试探。
“兄弟!你也是玩家吧?终于碰到活人了!”为首的刀疤男男子快步上前,语气急促,“这小镇太他爹的邪门了,我们三个抱团都没头绪!”
高马尾也紧紧攥着衣角,脸色发白:“夜里到处都是怪声,根本不敢出门,我们到现在连任务线索都没找到,组队起码能互相照应。”
另一人则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紧闭的门窗。
白成霜倚着墙听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性格跟他预估的差不多,唯独高马尾偏差有点大,不过问题不大就是了。
“不必,我习惯 alone。”
他没给三人劝说的机会,侧身绕过他们,抬步朝着小镇深处走去,“想活命,少打听没用的事,别乱碰小镇里的东西。”
三人愣在原地,看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一时不知所措,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原地,不敢贸然跟上。
白成霜没理会身后的目光,他视线扫过掠过路上一排排紧闭的房屋,指尖相互摩挲着。
登记簿上停滞的日期、老妇人恐惧的叮嘱、全镇消失的父亲、还有那句有意思的提示,所有线索在他脑海里快速梳理。
他走到一栋相对完整的木屋前,门窗紧闭,却隐约能闻到屋内传来淡淡的生人气。
就目前而言,这种生人气在这个小镇里可不常见,显然有人藏在里面。
白成霜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半晌,才传来一个颤抖的孩童声音:“你……你是谁?妈妈说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白成霜眉梢微挑,试着放缓了语气:“来求援的旅人,正好路过此地,想问些你们小镇的事。”
屋内沉默许久,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才探出头,眼眶通红,眼神死死盯着他:“你要问什么?爸爸们都走了,妈妈不让我出门。”
“魔术师什么时候离开小镇的?”白成霜见有望谈话,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小男孩浑身一僵,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词汇,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我不会说的,妈妈会骂我的!”
小男孩猛地关上了门,屋内传来孩童压抑的哭声,以及女人低声的呵斥,随后再无动静。
白成霜在房门前站了一会儿,有了眉目。
看来,这小镇的秘密,果然和那个魔术师脱不了干系,这些镇民,也并非不知情,只是在刻意隐瞒。
【支线隐藏任务触发:探寻外乡魔术师的真实身份】
【任务进度:10%】
系统提示音落下,白成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线索已经找上门,接下来,就该好好会会这个所谓的流浪魔术师了。
他抬眼,望向小镇中心广场的方向,那里曾是魔术师表演的地方,想必也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白成霜收回目光,朝着小镇中心广场走去。
一路上再没人上前搭话,结伴的三个玩家远远看见他,也都下意识避让。
白成霜很快地抵达了广场,他没有多余的停留,直接走到废弃的表演台。
指尖随意拨开散落杂物,很快找到一张老旧演出海报,日期刚好对上小镇登记簿停滞的那天。
【系统:获得关键线索,∞铜纹】
白成霜对于这条线索的出现没有任何意外,他收好海报,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台边。
黑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身形隐匿在暗处,正是流浪魔术师。
“你来得很快。”
魔术师的声音以外的干净,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样,但又因为他刻意压低导致听起来很奇怪,用网上的话来讲就是让自己卡了拖鞋那样。
白成霜看见这位大名鼎鼎的魔术师后,反而姿态放松,语气平淡道:“镇上那些人的消失,都和你有关。”
魔术师没有否认,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晦涩:“他们从不是真正的消失,只是归位了。”
白成霜抬眸,眼底浮现出一丝浅淡的兴味,但他没有追问,只静静等待着下文。
“极夜裹囚着这个小镇,这是既定的规则,谁也改不了。”魔术师避开核心,只含糊带过,“由∞化为1,就是这条规则的代价。”
他没再多说,只是抬手递出一枚刻着∞的铜戒,铜戒泛着暗光。
“去尽头的老宅,那里藏着你们要找的答案。”
白成霜接过铜戒,指尖轻捻而过,没问他是什么意思,只应了一句:“知道了。”
“别深究不该碰的秘密,否则,你也会困在这小镇里。”魔术师的警告轻飘飘传来,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
白成霜对此置若罔闻,将铜戒揣进口袋,便朝着老宅的方向缓步走去,似是完全没把魔术师的话放在心里。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50%】
系统的提示音久违的响起,白成霜瞥了一眼悬在眼前的透明光板,主线任务的进度条已经拉进了一半,这倒是让他有些诧异,同样的,他对魔术师的话中的意思更加好奇了。
全然不顾旅馆老太太的警告。
白成霜边走边在心里思索魔术师说的话,不多时,一栋斑驳老宅出现在眼前,院墙塌了半边,门则半掩着,透着沉沉死气。
刚走到门前,掌心的铜戒微微发烫,刻着的∞符号泛出淡光。
【检测到异常能量场】
白成霜抬手推开木门,屋内灰尘扑面,
正对门的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全是小镇的成年男性,眉眼、轮廓竟有着说不清的相似。
桌案上摆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纸页发脆,字迹潦草。
他拿起笔记本,指尖拂过页面,上面只写着零碎的字句。
“不该看……看清楚就会变……”
“他们都是……一样的……”
“别走散,散了,就回不来了……”
【系统:获取线索·残缺的笔记,主线任务进度65%】
他刚把日记本中的文字印在脑子里,老宅深处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听着应该是好几个不同的人,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紧接着,屋外传来短促的惊呼,白成霜认出来是之前的三人组,他们不知何时跟到了院子里,此刻正满脸惊恐地后退。
院子中央,突然出现了几个模糊的男性身影,面色呆滞,眼神空洞,穿着不同的衣服,却有着近乎一致的眉眼,正缓缓朝着玩家靠近。
“这、这些是什么?!”刀疤男子见状连连后退。
白成霜靠在门框上,没动,也没出声,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那些身影没有攻击玩家,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嘴里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归位……该归位了……”
三人组吓得不敢动弹,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
铜戒的温度越来越高,白成霜低头看了眼掌心,忽然抬手,将铜戒对准那些游荡的身影。
淡光笼罩而下,身影瞬间顿住,下一秒,竟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彼此重叠在一起,轮廓越来越模糊。
【检测到碎片融合迹象,副本规则触发】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重叠的身影上,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等着后续变化。
而那些身影重叠的瞬间,笔记本上的字迹,竟开始自动浮现新的内容,一行行,清晰起来。
笔记本上新的字迹缓缓显现,笔墨深浅不一,满是慌乱。
“我们本就是同一个,被拆解成了无数个,忘了从前,忘了彼此,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人。”
“而当我们看清真相,想起所有,就会重新合在一起,再也拆不开——这就是消失,就是归位。”
“极夜不会散,只要我们的记忆永远模糊,就能以人的样子活着……”
铜戒光芒渐盛,院子里的模糊身影还在不断重叠,原本各异的面容,渐渐融为同一张脸,气息也愈发相似。
躲在一旁的三名玩家看得浑身发僵,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镇里那些不见踪影的男人,从来都不是被人掳走或杀死,而是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怎……怎么会这样!他们都是同一个人?”高马尾捂住嘴,惊呼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白成霜迈步走出屋子,铜戒上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收敛。
即将完全融合的身影顿在原地,空洞的眼神看向他,发出混杂又沙哑的声音,不再是呢喃,而是清晰的话语。
“是魔术师分裂了我,让我以无数个身份活在小镇上,做丈夫,做父亲,拥有虚假的人生。而“我”一旦察觉真相,就会开始融合,归位是唯一的结局。”
【系统:主线任务进度更新85%,解锁小镇核心真相——】
身影微微晃动,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魔术师以为我摆脱了孤独的本体,可虚假的人生,终究是留不住的。极夜是融合的屏障,也是虚假生活的牢笼。”
话音未落,小镇各处传来阵阵细碎的响动,原本紧闭的木屋房门,被一个个女人、孩童推开,他们望着院子里凝聚的身影,眼中没有意外,只有压抑已久的平静。
他们早就知道真相,只是刻意装作不知情,靠着这场虚假的团圆,苟活在极夜小镇里。
白成霜指尖摩挲着铜戒,等待着最后的剧情走向。
他既没有插手,也没有表态,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场持续了无数轮回的归位,即将走到终点。
【系统:触发最终抉择,是否阻止本体融合,维持小镇虚假轮回?】
白成霜抬手在是和否之间游离,随后又将手放下,“选了是就能结束这个副本吗?”
在场的其他三位玩家惊讶于他的问题,同时也觉得系统不会回答他,只是没想到答案与他们所想恰恰相反。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是的。】
白成霜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四周敌视着他们的镇民:“我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