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
翁韫打下这三个字,窝进椅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新书终于完结了,写是一个比较温馨的小故事,字数不多,二十万字出头,但是从动笔到结束也用了挺久。翁韫疲惫的看向窗外,眼睛干涩,阳光透过纱窗在照在脸上,有点晃眼睛。
一场长达六个多月的路途,现在终于到了终点,故事灵感来自年初的那场大雪,而如今窗外已是骄阳似火,楼下西瓜摊摊主的吆喝声正热闹的宣告盛夏来临。
而最初催生这个故事的那场大雪,是在大约六个月前的那个落于北方某座被群山环抱的小镇。
一次旅行,受朋友的邀请,翁韫前往最北边的一个小镇当求婚见证人。好友叫庄静恩,是她的大学室友,和男朋友从刚上大学就在一起了,一晃就是七年。
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俩感情依然好的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一月份的时候,翁韫收到了庄静恩的电话,她要向自己的男友求婚,求婚地点已经定了。那个地方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被雪覆盖,镇子在几座山之间,山间的木屋既有当地特色,又没有过度的商业化,景色很美。
“我想提前过去布置,你陪我一起好不好?”庄静恩声音软下来,像以前那样对翁韫撒娇。
翁韫自然没有问题,作为自由职业者,她的时间本就灵活,没有什么束缚,再加上翁韫每年都会有两次旅行,便答应了庄静恩,就当做一次旅行了。
在那个雪镇,翁韫度过了很棒的半个月。前一周她陪着庄静恩忙前忙后,挑选鲜花,布置木屋的角落,演练流程,看着好朋友从期待到忐忑,她们庆祝这对老人在一起七年之后终于走入下一个阶段。
求婚那天,细碎的雪花落在庄静恩的发丝肩头,她捧着戒指,声音哽咽但是坚定,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愣了很久,然后捂着脸痛哭着点头。
翁韫站在旁边看着,雪花也落在她的肩头。
热闹过后,翁韫没有立刻返程。
她决定再独自多待一周,那个地方太美了,清晨推开窗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白雪闪闪发光,仙境一样。
于是翁韫又用了一周的时间走遍了那个小镇,有时候跟着房东一家去结冰的河面上凿冰捕鱼,有时候去山上捡松针,然后窝在暖和的屋子里对着炉火做手工。
镇上的小酒馆里每天都有人弹吉他,歌声混着风雪,翁韫坐在角落里喝一杯热红酒,手指跟着节奏轻点着桌面,开心又自由。
那一周,时间仿佛冻结,在那个没有认识翁韫的人的地方,她能够尽情地感受这个世界。
有一天,房东大娘对翁韫说当地有一个山谷,山谷里面有个看不见的东西,能像风一样在山谷里面四处游走,它们会把人的声音收集起来,冻成冰球,吃进肚子里面。等到雪融化的时候,冰球就会裂开,声音飘出来,跟着风到处乱跑,所以每年雪化的时候山谷里总是闹哄哄的,什么声音都有。
“要是你心里一直念着一个人,”大娘说,“那么,冰球就会等不及夏天的到来提前化开,不管那个人在哪儿,声音都能穿过风雪飘进他的耳朵里。”
翁韫当时以为这是一个哄小孩儿的故事,笑笑没当真。但是等回家之后这个传说却不断从脑海里出现。
于是翁韫就写了一个探险家和回声兽的故事。
翁韫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整理思绪,雪地里的光影,木屋上空的烟火、人们的笑容,还有当地的奇幻传说,渐渐在翁韫脑海里清晰起来。一个月之后,她正式动笔,写写停停,顺畅的时候能在电脑前坐一天,陷入瓶颈的时候又能对着屏幕发呆半天,中间甚至还搁置了两个月。
就这样,将近五个月的时间过去,直到今天,她终于能打下“全文完”这三个字。
翁韫从椅子上站起来,看着窗外的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扭扭脖子,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声音,疲惫随着动作慢慢消失。
窗前正对着楼下那颗梓树的树顶,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长豆角一样的果实晃来晃去。翁韫看着那些晃动的果实,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空。
文档已经保存好,但是她现在还不打算发出去,现在总感觉差了点什么,故事虽然写完了,但肯定还要再改改。
此刻,从那个雪白的梦境中脱离出来,胃空的有点疼,翁韫觉得自己需要吃点东西。
“妈!”
翁韫关掉电脑,换了身衣裳,又随便用手梳了梳头,然后走到门口喊妈。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吃了,你和我爸吃吧,不用管我!”
家附近上周新开了一家甜品店,那家店原来的店主是一个阿姨,翁韫小时候经常去那里买小蛋糕吃,但是自从十年前阿姨去世之后就关了门。
直到今年,店主的儿子重新装修了那家铺子,成为了新的店主,从此夜晚的路边,又能够亮起暖黄色的灯。
沿着老街在树下走,暖风吹过来,脑子终于清醒了些。翁韫低头走在树荫底下,一会儿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一会儿又踩在落下来的叶子上。
穿过一条街,那家店就出现在路的对面。
回声甜品店。
还是原先那个名字,从外面看似乎也没有太多变化,门口还是立着一个天蓝色信箱当装饰,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小时候孩子们写给阿姨的心愿纸条。
翁韫深吸一口气,推开店门,门把手冰凉,里面的冷气更是舒爽,蝴蝶风铃随着开门地动作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悦耳。
店内很安静,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带着耳机坐在角落里写作业。翁韫扫了一眼,店面不大,但是装修很棒,整体以天蓝色为主,简单不繁琐,干净舒适。
店虽不大但该有的却一个不少,角落里一个书架放着满满的书,旧木柜里摆着玩偶和积木,窗边还放了一个单人沙发,上面窝着只小橘猫。空气中交织着甜香、水果的酸气、蛋糕烘烤之后的香,还隐隐约约有一丝木头的气味。
环境真挺好,以后可以来这码字看书,翁韫想。
店主不在柜台前,翁韫看了眼沉浸于刷题当中的高中生没出声打扰,轻轻走到柜台旁,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写甜品单,字迹工整,能看出是一笔一划写的,就是有点丑。
视线扫过桌面,翁韫又被柜台上面的一个小冰箱吸引过去,那个冰箱真的很小,里面分为三排,每一排都放了两个小蛋糕。一共六个,小巧可爱,展示在冰箱里。
翁韫将冰箱里面的和甜品单上的名字一一对照。
说实话,甜品样式虽然好看,但是种类不多,名字也都奇奇怪怪,翁韫估计是店刚开起来,店主忙不过来所以没有那么多种类,但这名字实在是太……让人摸不着头脑。
正犹豫着要吃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叮”的声音响起,翁韫抬头循声望去。柜台后的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带着巧克力的甜香,一个男人快步走出来。
他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穿着灰色棉质衬衫,袖子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腰间的围裙上沾了点面粉。那人看到翁韫微微一愣,紧接着语速极快的说:“不好意思,刚刚在盯着烤箱,请问要点什么?”
音量不大,听起来温温柔柔的。
翁韫冲他笑了笑,说道:“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她伸手指着甜品单,“我要一个冰雪苔痕,一个暮色寻踪,再来一份桂花乌龙茶。谢谢。”
“好的,打包还是堂食?”
“在这吃。”
“好,您稍等,找个位置坐一下,马上就好。”
翁韫环顾一圈,那个单人沙发上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窗台上,正蹲着观察外面路过的行人。
那位置可就归我喽,翁韫想。
她走过去坐下,橘猫回头看她,轻轻地喵喵叫。
“这个位置我坐了,你要是想回来的话,就只能坐到我的腿上了哦。”翁韫笑眯眯地说。
她本来只是逗猫玩,没想到这小猫看着机灵,眨眨眼睛就跳到了翁她腿上趴下,翁韫从没见过这么亲人的猫,心里稀奇的很,拿手机拍个不停。
“您好,您点的东西好了。”店主端着托盘走过来,把甜品放到她面前的小桌上,看了一眼猫说:“他叫小意,很亲人,不会随便抓人咬人,你随便摸。”
“小意?”翁韫顺手挠了挠猫下巴。
“意思的意,捡到他的时候很是纠结要起什么名字,朋友说要想一个有意义的,我就索性直接管他叫小意了。”
虽然草率了点,但是翁韫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还真不错,“很好听的名字,他几岁了?”
“快要两岁了,捡到的时候才一个多月,”店主说完,目光落到翁韫点的甜品上,很自然地多问了一句,“第一次来吗?点的这两个都是店里面的新品。”
翁韫这才认真看了眼面前桌子上的甜品,如其名,那个名叫“冰雪苔痕”的慕斯,整体是白色和绿色渐变,表面撒着糖霜,还真的有点像雪和苔痕的感觉。
“是因为感觉名字有点特别才点的,”翁韫抬头,看着店主,眼里带着好奇,“所以能问问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名字吗?”
店主没料到到她会反问,顿了一下才说:“是因为之前工作出差的时候偶然路过一个雪镇,才有了这个灵感,生活在冰天雪地之中,那的人却都很热情。我用了抹茶、薄荷、巧克力碎,最下面还铺了层奥利奥碎和红丝绒碎。”
雪镇,翁韫想到自己去的那个。
“而这个暮色寻踪......”
这份甜品出现在那个小冰箱里,翁韫是看它长得好看才选的。
店主看向那份配色显得温暖的蛋糕,“口味偏甜,以前还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每天都忙得像个陀螺,累了一天晚上总想吃点甜的东西,下班之后就会去家附近的甜品店买一个小蛋糕,所以我就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很简单的解释,翁韫听得认真,没想到奇怪的名字背后也有故事,翁韫认真点了点头,“名气起的挺准的。”
男人笑了笑,没再多说,只轻声说了句,“谢谢,请慢用,我就先不打扰了。”
翁韫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
好像从她记事起回声甜品店就存在了,因为离家近,从小的生日蛋糕爸爸妈妈都是从这里订的,上面插着彩色蜡烛,店主阿姨还用漂亮的字体在蛋糕上写她的名字,平时也会来这里买一包新烤的饼干或者蜂蜜小蛋糕,路上和朋友边走边吃。
后来上了初中,回声甜品店突然关了门,从那之后的生日蛋糕,就换了离家稍远一点的那家店。
说起来现在的这个店主她小时候应该见过。
那时候店面比现在还要小一点,那时候店里只有一张桌子,来买东西的人通常都是打包带走,于是那个桌子便常年被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占着写作业,从来也不抬头,周围再吵也影响不了他。
应该就是他吧,翁韫在心里悄悄想道。
小意用头顶了顶翁韫的手心,催她专心吃别走神,翁韫回过神,笑着拍拍猫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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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