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五号,老麦和胖子一般不会过来,刘嫖的交通工具又只有一米多长的双腿。
村口停车坪。
原先运木板的半挂大货,现在一大半都在生灰,用不上了,运送的货物,一辆皮卡车足矣,都是给村里商铺拉一些工厂出来的东西或者生活用品,福姥对外贩卖原生态,但内里也是不能完全自给自足的。
专门的皮卡车司机七八点赶早就会出发,一天还能多拉两趟,不专门的,就随意点,刘嫖起来的这个点也有能碰上的。
刘嫖顶着俩眼袋,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晃晃悠悠到停车坪,一辆墨绿的皮卡,正好刚开到出口栏杆。
刘嫖瞄了一眼,副驾刚好空的,几步跑跳到车边,拍拍车身,踩着后排踏板,整个人挂在车边,她看了一眼后斗,还挺空的,几叠拆好的纸壳,还有一个捆扎紧的白色蛇皮袋,刘嫖多看了两眼,一米长的方形,像是裹着四四方方的硬盒子,沉闷奇怪。
刘嫖跳下来,拉开副驾车门钻进去,熟练地放平座椅,塑料袋放在车窗前,闭着眼说了句“同月旅馆,到了叫我”,说完就顺便开睡。
从福姥村口出去,就一条大路到冷溪县城里,不怕不顺路。
对于刘嫖的蹭车行为,陈俪习以为常,她不管自己的副驾此时闭着眼,是死亡还是睡着了,把碟片一把怼进车载cd机里,音量拉到最大。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陈俪开车很干净爽快,和她人一样,刘嫖就是闭上眼,也能感觉到利落的挂档起步。
第一次蹭上陈俪的车时,刘嫖就暗自想象,如果能离开福姥,她最想坐陈俪的车,就是在重复迷茫的山路里,也自由自在,像呼吸到了千百里之外的海风一样顺。
刘嫖内心又一次风暴的时候,陈俪就眶着墨镜,头也没歪,随口问:“去同月干嘛?”
“找人,东西落我这儿了!”
陈俪瞄一眼右前的塑料袋,一根充电线,两个烂手机,还有一个粽木块儿。
“今天回吗?”
“不回。”
“那正好,我要在冷溪呆几天,带你回去。”
现居福姥的人很少能有在外留宿的大事,左右不过个把小时的车程,不是太不方便,基本也会回去睡一宿,大不了第二天再来,省个住宿。
陈俪三年前反向创业,到福姥村开了个小超市,是时下流行的自提电商,刘嫖也问过陈俪,那时陈俪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说城里开超市太卷了,农村才是一片蓝海。
这个香外地的,对福姥的归属感不强,看着又比身为只有一个固定摊位的刘嫖富上不少,三天两头就会进城,刘嫖也总能蹭到她车。
“再说吧。”
刘嫖缓了口气,她也说不准这趟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话头留得松,为了避免陈俪追问,她抢话问:“你这趟去忙什么?”。
“卖掉点废品,再玩几天,反正庙会刚过,又没什么人来。”
陈俪角度极小地瞥了一下嘴。
刘嫖只睁开眼一秒钟,看着陈俪悠哉地把控着方向盘,然后就被她手腕上的镯子闪到了。
陈俪就是这样一个会拿卡亚亚配劳保服的人,她说的话,刘嫖只听得到“卖废品”三个字,这让她想起后斗里奇怪的长块。
“后斗里是什么?”
陈俪嗯了一声,反应过来,说:“奥,阳宝搭去县里的,估计是什么木头,怪沉的。你大爷的!”
车子猛的减速,刘嫖因为惯性体验了失重一秒,摇直了车椅背,只看见一辆黑色suv的屁股。
这车从小道上冒出来,甚至可能没有道,沉默且飞速地擦着插到皮卡车右前侧,窜到了主道上。
suv前后杠都改装了,这个速度,刹车踩慢一秒,就真撞上去了,皮卡未必经得住这一下,刘嫖陈俪都会碰个稀碎。
陈俪往左霸占上反向的车道,熟练的换了挡,松了刹车就往前直冲,加速度难以估计。
刘嫖当下就理解了所谓推背感,一只手抓住车内扶手,一只手护着几欲掉下来的塑料袋。
皮卡车疾驰,车胎溅起的石子,噼里啪啦敲着车身,没一会就赶上了,两车并行。
“开窗!”
刘嫖听话地摇下左边车窗。
对方像是早注意到,屁股后面咬着一辆很凶的皮卡,同时放下了窗。
一个寸头男,戴着墨镜。
陈俪:“会不会开车,你口口,赶着去口口口啊,找死!”
男人闻声看过来。
刘嫖这边矮了半截,右边是寸头男的沉默的俯视,左边是陈俪碾压式的攻击,刘嫖夹在中间,局促的看着前方。
她没有驾照,思考这两个人不目视前方,怎么还能坦然飙车,她忽然呼喊:“车,车车!”
视线范围内,一辆小汽车迎面驶来,陈俪是素质极高的司机,自觉地减速退回了黑车背后。
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刘嫖松了口气。
回想起来,那寸头男带着墨镜,偏头的视线,像是死盯着自己,沉默冷漠的样子,像是一种审视。
不舒服。
小汽车过后,陈俪没有接着追,松松驰驰把这车,嘴里低声念叨着,刘嫖认真听了一会,又躺下睡大觉。
她在念一串车牌号。
“我得意的笑~得意地笑~”
***
同月旅馆的铁牌下,陈俪把人放下车。
刚好能开一人宽的车门,刘嫖拽着塑料底硬挤了下来。
“回去打电话给我!”
陈俪比了一个手势六,说完眶上墨镜,就贴着狭窄的楼间距里驶离。
塑料袋在空中转两个圈,死死勒紧刘嫖的手腕,走上两层晦暗的楼道,前台设在三楼。
刘嫖敲敲白漆剥落的柜台。
“找人,李行。”
躺椅上一个女孩,正抱着手机咯吱笑,躺椅一摇一晃,听到声一骨碌爬起来。
女孩意识到这人不是来住店的,又休闲地躺了回去,没好气应着:“没这人!”
刘嫖没挪地的打算,靠上了柜台,又详尽补充:“一个道士。”
“哎呀,出去了!”
人精般的姑娘知道这人难敷衍,早打发完事儿,手指着楼梯口赶人。
“人这点儿在花门楼摆摊做生意呢!”
人不在啊~
***
花门楼是冷溪镇有名的酒楼。
在冷溪边最热闹繁华的地段中的黄金地段,独占一座四层高的酒楼。
一道头门,在一楼大门口挂招牌,三米多高,气派十足,进了头门,一楼是大堂,二楼茶水雅间。
二道花门,就是花门楼最有名的所在,设在二三楼间,金丝楠木雕成一道槛,二楼往上就是闲人勿近。
进花门的资格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消费满一百万,一千万的说法也有,也有人说是苗区有头脸的人物,还有说是专门给上头的,至于哪个上头,就别问了。
刘嫖当然知道这地儿,她路过好几次,倒是头门也没进过,里面有低消。
冷溪边一条街都是人挤人,窜挤过来尽头了,到花门楼前,反而人少了些。
刘嫖打眼一看,就看到一根竹竿撑着一块麻布,黑油墨写着四个大字。
“算命预测”
底下一条矮板凳,端坐着一人,灰蓝袍子,素簪子挽长发,仙风道骨,气质冷峻,正带着圆黑墨镜装瞎。
花门楼前的金子般的地儿,不让停车不让建筑,倒是让摆摊,真是鬼来了!
如果有市场,刘嫖打算也把香火摊开这儿来。
“给我算下呗!”
刘嫖迈着二八步走到算命摊前,手里掂着的塑料袋,好像又沉了些。
“你想算什么?”
李行并不抬头,从衣服兜里取了三枚铜钱,在手里排开,做完这些,就等着刘嫖说话。
刘嫖俯身,把脸凑上前去,左右看了看眼前模样架势十足的道人,对方不为所动。
缓道:“我的命,怎么样?”
李行听完把铜钱又放回兜里,掀了墨镜,她眉眼清净,像是真有某种断人命数的仙力,垂眉一笑,道:
“穷且志坚。”
说完起身收了板凳招牌,大步流星走了,留刘嫖还在原地回味。
刘嫖反应极快。
她这是嘲弄自己穷酸!
别人也就算了,她李行好到哪里去了?真把自己当个半仙儿啦?
两步赶上,心里想着狠狠反击李行一番,脚下跟着走,反应过来后,只喊出口一声
“李仙儿!”
说时迟那时快,刘嫖想把自己两脚从头门里抽出来,两个门童比她脚步更快的迎了上来。
“两位是大堂就座,还是二楼雅间?”
“大堂就行。”
李行面不改色。
东南角一张矮竹桌,刘嫖铁着脸,提着自己的塑料袋坐在李行对面。
“李仙儿,你平常算命多少钱一位?”
“二十。”
“我给你二十,你算算看自己的穷命,我是来找你去老山的,进这里来干嘛?”
李行听罢,从兜里掏出数十张褶皱的小钞,全是十块五块的。
“来验证一件事。”
李行一张张叠好纸币,压在茶具下,总量上来说,是够最低消费的。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我们?不,为什么是你?”
李行手指向刘嫖,转而又指向自己。
“和我?”
……
花门楼里,一道目光凝固在两人身上。
终于赶上了
中秋节快乐呀
虽然现在是零人阅读,万一以后有人看到这呢
大家开车还是要遵守交通规则呀
毕竟陈俪是号称十几年的老司机
据说是有驾照以来,除了违章停车就没罚过款
喜欢请收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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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花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