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大理寺,京玄就一屁股坐着椅子上,一天没吃饭,又东奔西走的,现在整个人是又饿又累。
“安大人”京玄捂着肚子说:“我饿了。”
安怀生:“厨房还热着肉圆汤。”
京玄瞪眼:“我不吃那东西。”
安怀生笑:“世子殿下想吃什么?”
京玄脱口而出:“醉鹅、醉虾、酸枣糕,再热一壶梅子酒。”
此话一出,承烨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这些不是从前在天宫经常和殿下一起吃的吗,他还曾嘲笑殿下爱吃酸枣糕,若是女儿身肯定能生一个胖儿子。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殿下的口味依然没变。心里隐隐作痛,殿下吃这些的时候会想起他么,会想起在天宫一起的日子吗,殿下,还在恨他吗!
“殿下”安怀生连忙道:“世子年龄尚小不宜饮酒。”
“安大人~”京玄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安怀生,把安怀生看的脸都红了,同时对这笑容也心惊胆战。
俩人的对话在承烨听来实在刺耳,他一分钟都不想多呆,起身说道“我去为殿下买”。
他内心讨厌极了这个安怀生,不仅处处跟着殿下,殿下什么事也都找他,而且!刚刚两人对话殿下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撒娇!
他大步走出屋内,留下俩人面面相觑,传闻侯府二公子为人清冷,从不会可以刻意讨好奉承,这是失忆后转了性子?
“安大人”京玄冲他摆摆手,“你和这二公子熟吗。”
安怀生摇头:“宫宴第一次见。”
京玄:“我觉得他很有意思。”
“殿下莫不是看上他了”安怀生坏笑。
京玄:“我看你也很不错哈哈哈哈哈哈。”
“世子殿下你…”安怀生语无伦次“殿下你真是什么玩笑都敢开。”
“好了好了”京玄坐直了身体,“不闹了,安大人,说说刚才你发现什么了。
”
安怀生也正经起来:“元肃的话真假参半,他说此事是前年游学听老师说起的,可正常人想起以前的事情都会思考一下当时的情况,断不会像他说的这么流利。承烨说的没错,他的话很像是在背稿子。”
京玄:“我倒觉得是有人在通过他的嘴向外传达信息。”
“啊?”安怀生顿了一下,随后道:“殿下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教他如何说?“可他怎么会乖乖听话呢。”
”呵”京玄冷笑道,“等会不就知道了。”
门外传来动静,“应该是孚凌小兄弟回来了”安怀生起身开门。果然是孚凌,身后还跟着承烨,手里拎着几个盒子。
孚凌快走到门口时遇到了刚从酒楼买吃食回来的承烨,他本来对这人没什么好感,毕竟顶着这么一张脸,一看见就生气。
可是抵不住这阵阵飘来的香味,他快饿死了,还主动和承烨搭了几句话,没想到对方居然对他爱答不理的。
切,谁稀罕,孚凌在心里暗暗发誓,谁在和他说话谁是狗。
结果进门后,袋子一打开,孚凌又摇着尾巴凑上前来问道:“二公子这买的什么啊,呦,怎么全是我爱吃的。”
“这是殿下要吃的”承烨打掉他碰盒子的手,冷冷的说道。
“哎呀都一样嘛”孚凌又凑上去。
“孚凌!”京玄走过来拍他的头:“先说正事。”
“哎呦”他揉着被京玄拍过的地方“殿下轻着点,我这脑袋都被你拍坏了。”
京玄再一次抬手:“嗯?”
孚凌吓得赶紧后退一步说道:“方才你们走后,我躲在张府没走,等元肃出来我把他抓到暗处揍了一顿,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经打,没几下就全说了。”
“啊?”安怀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自己听到的,“什么,你把他给打了?”
“对啊”,孚凌点头道,“殿下让的。”
“这..这..”他扭头看向京玄,没想到人家在悠闲的吃着鹅腿,一边吃一边说道:“接着说,安大人你别捣乱。”
孚凌接着说:“殿下猜的果然没错,元肃这事根本不是前年游学听什么老师说的,而是他去花楼寻乐子的时候听来的。”
怪不得白天的时候,时间搞不清楚一会前年一会去年的,原来根本就不是游学时老师讲的,京玄抿着酸甜可口的梅子酒慢声道:“那他是听别人说的呢,还是别人教他说的呢。”
“殿下英明”孚凌赶紧上前趁机拿了只虾塞嘴里,边嚼边说:“元肃是在花楼里寻酒喝,被人算计醒来睡在了姑娘床上,他没带够钱,花楼里的老妈妈便扬言要差人去张太傅府上请人。”
原来是惹上了桃花债啊,京玄不禁回想元肃这个人,长相虽不是一表人材,但看起来乖巧老实,好像没办法把花楼这种地方和他联想起来。
“这花楼的妈妈不简单啊”安大人问道,“他怎知元肃身份的。”
以元肃的性格,去那种地方自然是不会自报家门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花楼里的人早就盯上他了。
“应该是早就知道,”孚凌有又偷偷拿了块酸枣糕,一口咬下酸的他牙都倒了,殿下就爱吃这些酸溜溜的东西。
把酸枣糕丢一旁继续说道:“花楼里妈妈根本就不会真去找张大人的,就是吓唬吓唬元肃,还说要他要把他丢到城门口喂邪祟。”
“元肃本不知道什么邪祟之事,那时候大理寺刚去发现了两具尸体,也没有什么谣言,但是这妈妈一口咬定是邪祟作怪,还给元肃讲了20年前的事情。”
按道理来讲,皇城中发生命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谁会因为死了两个人就往邪祟身上扯呢,除非他们别有用心。
安大人不解:“可是为何元肃要讲给张大人听给自己惹来这么多麻烦呢,他本来可以不提及此事。”
孚凌叹了口气:“元肃也挺可怜的,最后被逼只能将从小佩戴的贴身玉佩抵押在花楼。老妈妈跟他说,如果他能让城内的人都相信此事是邪祟作怪,便可以把玉佩归还给他,姑娘的事也会作罢不会再提。”
“这老妈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安大人越听越糊涂:“按这么说,她肯定是事先知晓元肃身份的,也知道张太傅若是得知此事后定会到处宣扬,他的目的难道就是要弄的人心惶惶,然后让大家相信这是邪祟作怪?”
“如果猜的没错的话,此事与殿下有关”在一旁听了许久的承烨突然说道:“殿下刚回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可这段时间找不到殿下有什么把柄,便演这么一出戏。二十年前的凶案最开始传出来的是邪祟是由不详之人招惹来的。”
确实,二十年前的事情最开始是由一个外来到滁州的商人引起的,此人来滁州经商,没想到越做越大甚至压过了当地的大亨。
刚好那时闹起了凶案,便有传闻说是因为滁州来了不详之人,不禁挡了大家的财运,还引来了灾祸,闹了好大一场风波。
看来这背后的人不简单啊,想利用这点来让皇帝对世子产生芥蒂。
“确有此事”,京玄过去搂着承烨的脖子对他说道:“承烨说的没错,当年确有此传闻,不过那些盯着我的眼睛里,应该少不了峙北侯府吧,不知道承烨小兄弟又在这里面献了多少力呢。”
“我绝对不会害殿下”承烨有些紧张的拿掉京玄搭在他脑后胳膊,有些隐忍地回答。
其实京玄知道这件事情与峙北侯无关,不然这个老匹夫不可能把自己儿子塞进来走这趟浑水。
如果不是峙北侯,那倾王应该也没那么多能耐,他看着垂着眼的承烨,心里泛起涟漪,这人说话行事都与那人好相似,连着冷清的性格都一摸一样。
这案子查来查去查到世子头上来了,着实不是一件好事,安大人看着还有心情玩闹的京玄,不禁摇头道“世子殿下,你怎得还有心情说笑。”
京玄:“这还不是没事嘛,此人的目的就是要散播二十年的事和如今的凶案存在种种关联,既然都是邪祟伤人,那肯定要去了解二十年前的邪祟是谁引来的,可他只叫人元肃说的这些却未曾提到不详之人,为什么?”
其实为什么他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他总不能给人感觉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吧,太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
安怀生恍然大悟:“直接说世子是不详之人乃是大不敬,而且可信度不高皇帝不会轻易相信。
“他要的效果就是这些消息慢慢传到皇帝耳朵里,越邪乎越好,让皇帝自己去猜想到两件凶案的关联,从而引出不详之人的传闻,这样才能真正让皇帝对世子殿下心生芥蒂。”
“安大人聪明,既然我们都知道了这些消息,想必皇帝也已经得知了”京玄冲他挑眉竖起大拇指。
心中却不禁感叹,人界的这些人啊就是喜欢勾心斗角,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证明他是个不详之人。让他失了老皇帝的喜爱,然后就再也构不成威胁。
区区人界内小国家里的小皇帝,他要是想要还不是信手拈来,白给他还不稀罕呢,一群自以为是的傻帽。
孚凌在一旁吃的差不多了,他擦擦手抹抹嘴,笑嘻嘻地走过来说道:“殿下要不要再吃点。”
京玄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是吃饱了又有劲了。
孚凌从小就有个毛病,饿了就耍赖,不爱干活且法力也使不出。从前在天宫不甚在意,出来这些年是越发严重,有时候京玄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装的。他撇了一眼承烨的方向漫不经心的说道:“”让安大人和姚大人吃吧。”
姚大人是哪位,孚凌一脸懵的四处张望着,最后视线定在了承烨的脸上,突然想明白了峙北侯和姚贵妃是亲兄妹,自然也姓姚,因为对峙北侯一直都是尊称,所以也就忽略二公子的姓氏。
只见被叫着姚大人的人冷着一张脸,似乎对这个称呼不满意,他长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安怀生见惯了世子小打小闹了也不稀奇,还觉得怪有趣的。峙北侯的二公子虽然话不多,但是每次都能说到精髓之处,确实是个可用之材。
“两位快些吃,等会还有一出好戏等着呢”京玄说完,示意孚凌跟他出去。
“什么好戏”安怀生追问,可是二人已经开门出去了 “二公子可知道?”他又看向承烨。
承烨一脸不想理他,但是出于现在身份和礼貌,只能硬生生的开口道:“殿下的意思是等会去花楼查案。”
安怀生一拍脑袋,对啊,现在案情有了眉目,肯定是要去追查背后之人。
他在大理寺多年,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不是白坐上来的,可为何遇到这二人之后经常觉得脑子不好使。
门内的安大人还在怀疑人生,承烨却也是吃不下,现在是以峙北侯府的二公子出现在这里,他不想太早和京玄挑明身份。
两人之间有嫌隙和误会,他本想着找机会解释当年种种,可眼下又出了这样的事。
而且他也猜不准自己在京玄心里还剩什么,他内心深处深深的恐惧,他怕京玄早已不在意他甚至忘记他,他不敢轻举妄动。
门外京玄拉着孚凌到一处隐蔽的长廊,左右环顾四下无人后,孚凌才开口:“殿下,我已探知到,死去的人不仅肉身破坏严重,魂魄全都被震碎吸走,这些人虽生前做过些坏事,可也罪不至此,没了魂魄皆入不了轮回啊。
“看来二十年前他们还没长记性啊”京玄虽是笑着在说话,可声音却异常寒冷,“什么时候人类的生死掌握在他们手上了。”
“殿下息怒!”孚凌许久不见京玄这副模样了。
二十年前,滁州有人借着外商不详招引邪祟的由头,不知从哪寻来了觊觎人界许久的魔族,弄死了那么多人。
十四条鲜活的人命,魂魄被抽走,生生世世入不了轮回,这些人虽在世事时犯过些错,有的甚至只是脾气大习惯与人吵嘴打架,可魔族就喜欢这些自身带有邪念怨念之人,吸食其魂魄提升修为和法器。
当年之事京玄插手后,勉强从魔族手中夺回了未被炼化的10条魂魄送入轮回,也狠狠教育了一番魔族宵小。
可毕竟此事已涉及到各族之间的界限,便差孚凌通知元启神君请天族出手,据说后面发现只是魔族小辈为了快速修炼才寻得此的歪门邪道之法,魔君并不知情。
而此次,有人想通过同样的方法对付小世子,可这背后还有一只更大的手在操纵。
手段比二十年前更残忍,直接将死去之人魂魄震碎再抽走,即使寻回也难以修复,这其中定少不了魔族的介入。不知道是哪个傻子为了一己之私被利用,简直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