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浮生梦,一叶障目(一)

杀!杀!杀!

杀!杀!杀!杀!

狐族宗祠外,满天灵气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时稳站在宗祠内,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四位长辈。

他没在狐族待过,不知道狐族面对长辈该行什么礼,只能抬手躬身,以人族的礼仪对待这些只有模糊印象的长辈。

“哼。”

身穿赤金狐纹广袖袍的老者单手一挥,灵光一闪,一把长剑自时稳身后刺来。

察觉灵气轨迹,时稳闪身躲开,看着面前的几位长辈,道:“恕晚辈愚钝,不知大长老是何意。”

“我是何意?”大长老怒而发笑,衣袍上的狐纹顷刻变成红色:“时稳,你杀父杀兄,罪该万死。”

八个字像坠星般砸的时稳心头一滞,很快又恢复正常:“大长老说我杀父杀兄,可有证据?”

“你要证据?”大长老抬手一指:“这!就是证据。”

宗祠最高的横梁上,一团奇怪的能量体正托着一道符箓。

“九尾无情,杀亲灭宗。”时稳小声念了一遍,转而看向四位长辈,道:“几位长老,这若是证据,你们为何还能站在这里?”

“竖子尔敢!”大长老怒斥一声,指尖猛长十多厘米,直冲时稳而去。

眼见大长老冲了上去,其余三位也不犹豫,紧跟着运起灵气冲了上来。

出于礼数时稳并未反击,只一味躲避,用灵气将几人弹开而后拉回,再躲开。

几次之后,四位长老看出他的顾虑,同时在四个方向出手,他正想侧身躲开,一只手却将他拉了回去。

赤色灵气绽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瞬间将四位长老弹飞出去。

狐族宗祠四周都设有禁制,时稳来时就看过,这些禁制不认人,但凡大力碰撞就要触发,这也是他一直躲避不出手的原因。

眼见四位长老就要撞上去,时稳指尖一挥,一道透明墙体自四周升起,正好拦住了四位长老的身体。

“你来做什么?”时稳看向身后的红衣少年,十分不解。

“当然是来算账。”红衣少年单手揽住时稳的腰,一转身将人护到身后,两手合十一转,一朵芍药自他手间散开,将再次袭来的几位长老重新打了回去。

“算账?”时稳一时也顾不上几位长老了,他想不起他和离慕之间有什么账非得现在算。

“两百年前……某人……不告而别的账。”离慕单脚一点,转至时稳身后将袭来的灵气驱散。转而恶狠狠地抓住时稳的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怎么?贵人多忘事,想不认账?”

“没。”时稳眉心一凝,抬手想将离慕的手甩开,却见离慕的灵气像藤蔓一般将他的手和自己的手缠在一起。

“那次是我的错,我道歉,离慕我没时间和你胡闹,放开我。”时稳甩了两下没甩开,正要用灵气将红色灵气震开,抬头就见一道剑气自离慕身后呼啸而来。

“小心!”时稳伸手一扯,离慕顺势倒下,刹那间,剑气从两人身上扫过,掀起一阵彻骨的凉意。

“离贤侄,你这次来是想掀起狐族和狸族的战火吗?”大长老的声音自两人身后传来,伴随着冷然呼啸的剑气。

红色灵气自二人身上绽开,直接将剑气挡了回去。离慕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卷进来的容锦花。

他指尖一挽,一柄同容锦花一样的天蓝色长剑出现在他手里。离慕掂了掂,抓住剑柄看向时风,笑道:“时世叔,我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觉得我能代表得了狸族吗?”

“代表不了你就放开时稳,离开狐族。”大长老长袖一甩,数不清的剑气飞向二人。

“抱歉,我做不到。”离慕手腕一转,剑气似花瓣铺开。

五道灵气霎时碰撞在一起,蓝色灵气以一敌四不见丝毫败势。时稳挣扎着站起,两指在眉心一点,金光一闪而过,他眉心的三叶红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金玉长剑。

长剑划过红色灵气,像砍瓜切菜般轻松。

没了钳制,时稳看了眼打得不分上下的五人,一剑将几人震开。

在离慕不解的注视中,他转身向几位长老行礼,恭敬道:“叔父,伯父,请给我时间找出真正的凶手。”

话落,他抬手一划,一道撕裂空间的长廊出现在宗祠之内。

等几人回神来,时稳已经回了神族。

……

转眼千年,物是人非。

神族,天枢涯。

满天白雪之下,红梅灿灿。时稳坐在天枢涯边的木亭内,正拿着一本残破的竹简,来回翻看。

“尊上,天莲尊上来访。”

木讷僵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时稳放下竹简,接住飞得晕晕乎乎的云雀,放到一旁盛开的梅花树上。

蓬松艳丽的羽毛粘了雪,云雀很不舒服地抖了抖身体。

“不是说了,我要闭关不见外人吗?”时稳抬手一划,一道金色屏障出现在云雀身上。

落下的雪花不等沾到云雀,就被屏障融化成水汽,消失不见。

“可她是尊上的徒弟啊。”云雀歪了歪头,发出一连串机杼摩擦的声音。

“徒弟也不行。”时稳的指尖抚上云雀的背脊,冰凉的触感让他眼眸微垂,一丝极浅淡的悲戚与愤怒自眼底一闪而过,又很快恢复成冷漠,转身甩袖往木亭走去。

“可我已经让她上来了,现在应该到天枢宫了。”云雀抖了抖翅膀,飞到了时稳肩膀上:“你真的不见她吗?”

“不见。”时稳抬手将云雀丢下天枢涯,拿起竹简重头翻看。

片刻,雪花被压实的咯吱声出现在时稳耳中,他抬眼看去,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正从梅林内走出来。

“小莲花这边走,尊上在天枢亭等你。”

僵硬木讷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时稳眉心一凝,用阵法将人送去天枢涯的心思瞬间消散。

他起身将竹简放进储物袋里,又拿出一盘还未下完的棋。

“师尊!”

指尖白棋落下,身边的白玉壶和茶盏已然飞到天莲面前,给她倒了一盏热茶。

“天枢涯的雪和别处不同,下次来时记得加衣。”

“谢谢师尊。”天莲点了点头拿起茶盏一饮而尽,瞬间一股暖流自胸口流经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放下茶盏,天莲坐到时稳对面,看着他下棋,许久疑惑道:“师尊出关后不是由金离风照顾,我来许久,怎不见他?”

“我有事让他处理,暂时回不来。”时稳随口道:“你来是有事找他?”

“没有,没有。”天莲摆了摆手,从棋盒内取出一枚黑子。

天枢涯许久无人,天莲的到来虽然打乱了他的计划,但身为师尊,他还是将棋盒放到了天莲面前。

而在他动作时,天莲指尖落下,时稳顺势看去,却只见黑子落下砸在白子上,发出一声玉石相碰的清脆声响。

与此同时,一只手伸向了他腰间的储物袋。

“我出关时说的话,这么快就忘了?”时稳放下棋盒,重新坐下。

在他面前,一道金色灵气禁锢着天莲的手臂。

“我没有,师尊当时说……”天莲握着被禁锢的手臂,痛苦地回忆着当初时稳说的话,好半天才道:“师尊说,你我师徒所见不过两面,我不曾教导过你,若你不想称我为师尊,便可离开此地。若不想离开,便需记得,长幼有序,尊师重道。”

“既然清楚,何故如此?”时稳指尖一点,金色灵气瞬间消散。

“我……我和师祖打过一个赌。”天莲微微低头,脸颊微红,道:“师祖说,若我能拿到您或他的储物袋,便允许离风前往我的云崖居,亲自教导仙侍做梅花酥的诀窍。”

“我刚刚就是觉得,您还不知道,说不定我趁你不注意能拿到。”天莲低着头再不出声,时稳却已经明白了,且不知为何,莫名想起一件很是久远的事情。

那时他三岁,在一次探亲时被父亲放到姑姑家中,因人地生疏,他时常迷路。

而当时姑姑小叔家有一个独子,名唤离慕,他因身体原因无法修炼,故而身无二事,常流连各处,便也常能碰到他。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相熟,每回迷路时,他就站在原地,不需多久,离慕便会找来,将他带回住处。

随着次数渐多,那人开始忽悠他喊哥哥,说是孔融让梨,兄友弟恭为妖之典范,他被忽悠住了,主动喊了哥哥。

可同住七年,那人却从未喊过他一声弟弟,这般明晃晃地哄骗,时稳以为只有自己年纪小听不出来,现在看来,多的是人被骗。

说完事情原委,天莲便一直低着头等着时稳说教,却不想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声音,便想抬头看看。

这一看,天莲就发现她的师尊不知为何竟一动不动,像是被术法定住了一般。

“师尊!”天莲惊叫一声,准备上前查看,究竟是什么法术能定住她这个神族数一数二的师尊。

可不等她走进,时稳已经回过神来,他轻咳一声,道:“离风虽未入我门下,但也在天枢涯待了数千年,今后唤他,不可连名带姓。”

“那……”天莲重新坐回去,双手撑着脸颊,想了想开口道:“我以后喊金离风兄长如何?”

“随你。”时稳眉心一凝,想不明白他刚刚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只能拿出一盘梅花酥放到天莲面前:“等离风回来,记得道谢。”

“徒儿明白,师尊若无他事,我便回去继续炼药了。”天莲拿起梅花酥头也不转地离开了天枢涯,像是生怕他反悔一般。

待人走后时稳唤来云雀,直接拆去他的翅膀,可不过眨眼云雀的身体便恢复原状。

“尊上,来人了……”云雀僵硬的声音出现在时稳耳中,他抬眼看去,金色灵气一闪而过,梅花林内隐藏的青色身影暴露无遗。

而他的手里逸散出的血气瞬间压过了天枢涯的寒梅香。

指尖一松,时稳拍了拍袖边的浮雪,回了天枢宫。

自新帝君掌管神族后,凡一宫主神便不能再离开神族,为了能合理地离开,时稳等了许久,今天总算是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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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他生而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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