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天下父母心。”莫托望着老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感叹一声,瞥见莫行赤足上不断散发荧光的莲瓣,忽然噤了声,迅速反应过来,朝莫行愧疚地深深低下头颅。
众所周知,白使的神力体现在莲瓣上,莲瓣越多,表示白使力量越强,到达极致之时,甚至有堪比皇子的伪神之力,乌赤金使不止一个,四个不同品阶的使者分散八方各地,为不同皇子俯首效忠,与其他白使不同,莫行的莲瓣不仅代表他的力量,更代表一种禁锢。
在莫行光荣晋升成为白使那天,昭皇将他召至殿前,在众目睽睽下给他下了禁忌,他的力量越强,这种力量的禁锢也越强,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行人不使用术法或划破神道来此,而是驾撵凤凰的缘故,一旦使用能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莫行都无法施展神力。
这样皇帝就不用担心他会对太子或其他皇子下手了。莫行知道莫托突如其来的异常反应背后的意义,嘴角不由深深扯开些许。
为了让这事尽快翻篇,莫托再次使诀,寻找礼晨最近的去向。
“白使,这边走。”
白光再次出现,向着北方坚定指去。
手指粗细的光柱,除了他们,其余人皆无法看见,莫行已携莫托大踏步前去,陈岩等快步紧随其后,走到岔路,白光恍惚了方向,左看看右探探,似在迟疑犹豫,陈盼立刻从怀里拿出一块布料,提供信息:“这是礼晨从前换下来的布料,有用吗?”
莫托拿过布料使诀,白光在布料上转了三圈,数息,白光有意识似的闪了闪,朝一个方向迅速飞去,陈望一喜:“有用。”
五人朝白光指引前进,最终抵达祭台前。
高高的祭台挤满了要做祭祀的群众,百姓自发排起队,气氛庄肃。
“根据提示,礼晨最后留下痕迹的地方就是这里。”
莫托:“您看。”
人群间,一名妇女忽然惊呼:“我的天,你抱一只田鸡来朔望祭干嘛?”
抱着田鸡的老头语气平静无波:“这是我老伴生前最爱的一只田鸡,把它当宠物养的,老婆子一天不能离开它,请您见谅。”
妇女悄悄提醒一句:“朔望祭不让带宠物,你最好把这只······田鸡藏好了。”
老头眼睛直直看向前方,回答:“这是我老伴生前最爱的一只田鸡,把它当宠物养的,老婆子一天不能离开它,请您见谅。”
“真稀奇,竟然有人拿田鸡当宠物。”
“要我说,没走到祭台前,就会有侍卫把他带出去。”
“唉,别说了,你看他,说不定是打击太大失去神智了。”
“真可怜啊。”
那老头抱着田鸡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嘴里一直念叨着“这是我老伴生前最爱的一只田鸡,把它当宠物养的,老婆子一天不能离开它,请您见谅”,在庄重悲凉的气氛中一路走到祭台前,将手中田鸡放下。
侍卫冷着目请他离开,这样的事情他看得多了,打击过重的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上一次,甚至还有人把长着大牙的毒蛇带上祭台。
他客气道:“抱歉,这都不行,您还是快把田鸡带下去吧。”
老头照着别人的动作跪拜下去,对侍卫的话没有反应。
劝过他的妇女看不下去了,推了他肩膀一把:“别傻了,大家都知道不能在祭台上放动物,你快把它带下去吧。”
这次,嘴里一直重复“请见谅”的老人终于有了别的反应,他问:“为什么?”
群众沉默地看着他,手里抱着亲人的遗物,眼神悲痛而麻木地等待,侍卫脸色肃青,决定对老人动粗,钳着老人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台下拉。
祭祀是有规定时间的,不能让老人一个人耽误太多时间,既然说话不管用,就只能动粗了。
老头被顺从地拉下去,只在离开祭台的最后一步回头望了一刻,道:“为什么?”
莫行的眼眸忽然眯了起来。
侍卫把老头扔下去,回头看见地上的田鸡,走过去就要把它踢飞,在他动手前,莫行迅速吩咐:“阻止他。”
“是。”莫托没问一句,朝空中一抓,一股空间波动,手里就出现一把虚弓,莫托左手持弓,右手朝田鸡射出一箭,田鸡发出一声尖锐的婴儿啼叫声,在祭台上爆出一阵耀眼刺目的亮光,留下一滩癞蛤蟆般黏糊恶臭的液体,随即消失在空气间,无影无踪。
侍卫被这变故震撼片刻,拿起武器惊恐地朝四周望,努力瞪大眼睛,大声压制恐惧:“谁?!谁在暗处,扰乱朔望祭可是重罪,还不快快现身!”
莫托没有理他,退后一步,站到莫行身后,他们有屏障作为掩护,普通百姓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四处找寻不到放箭人,侍卫脸色紧紧绷直,一转身,瞳孔骤然一缩。
不知何时,沉默地竖立祭台上的人群手里皆捧着一只田鸡,伸手举向天空,朝祭台深深跪下,嘴里念着祭祀的话语。
“这是怎么回事?”
侍卫后背一凉,不知不觉退后一步,一脚踩中田鸡留下的黏糊液体中。
不用莫行开口,莫托伸手拉弓,朝场上发出一击,羽箭夹着不可屈折的姿势朝中央高举的田鸡猛刺过去,在即将触及目标的前夕,羽箭倏然分出数十个亮光,数十支箭朝不同方向袭去,分毫不差地消灭群众手上的东西,没有伤害他们皮肤分毫。
每人手上都留下一滩青黑黏稠的液体,众人一愣,眼珠挪向手掌,呆呆地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侍卫咽下一口口水,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厉声用武器驱赶:“快走,走,下去,你们的祭祀时间结束了!”
众人踉踉跄跄,像支了一张白布的木棍被他推搡而下,只在离开祭台前回头问了一句:“为什么?”
侍卫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什么为什么,带祭物上来会引来九婴!”
“嘶嘶——”
祭台阴影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侍卫寻声看去,一群头抱布巾的人正趿拉脚步,垂首沉默地走到祭台前,跪下沉祭,脚底粘腻的感觉越来越重,忽然,磕头的一人头巾猝然掉落,一只田鸡从里面跳了出来,眼神诡异。
侍卫心猛地一紧,想也不想,冲上去把那只田鸡踢了出去。
田鸡发出异常刺耳的一声尖鸣,在空中蓦然改变形状,从四肢粗胖的青蛙变成浑身灰绿的小蛇,遮覆在手掌脚底的液体一起扭曲成了形,森森腐气眨眼腐蚀了皮肤和鞋底,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惨白肌肉。
侍卫只觉得浑身酸麻,一时失去了动作的能力,脚底腐蚀到他的肌肉,剧痛让他生理性地尖叫一声,就这么一声,小蛇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上他的身躯,亮出剧毒的獠牙一口咬上他的喉咙,血液四溅。
莫托不过一个失神,遗漏的田鸡就被侍卫踢飞,随即化为小蛇,他面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悔,拉开虚弓在小蛇几欲继续伤人时射杀了它,小蛇七寸中箭,竖曈瞬间由黑转红,身上花纹亮起一道红黑交汇的光,菱形花纹下的肌肉震动几下,尾尖一甩,密密麻麻的鳞片脱身而出,带着暗红色的光朝莫托锐刺而去。
光芒外层浮现黑色,疾速朝莫托袭来,莫托脸色不改,挥手斥出一箭彻底杀死毒蛇,退后一步,让陈岩上前解决即将近前的鳞片。
经过莫行对他的试验,这等带着浓重杀气的攻击已经降为低等级的招式,重剑带着凌厉的弑意凝转几圈,击落轻而坚硬的铁鳞,陈岩挽了个剑花,丝毫不拖泥带水地退步回到原地,负剑而立。
可没人夸他做得如何,高高的祭台后,探出九双猩红暗黑的竖瞳。
莫托长期泰山崩前而色不改的脸突然一变,三名即将成为铁侍的少年高高抬起头,眼里浓重震撼。
莫行的话证实了他们心中的猜想。
他说:“那是九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