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为俞亮扫清了副站长之路上唯一的绊脚石——陆林甫,他其实是心有不甘的,他入行的时间比俞亮早,资历比他老,还去了延安卧底一年多,虽然还没能为党国效力就被□□破获,但是无论如何,他也在黄土高原上吃了一年多的沙子。
然而,没有办法,自古时势造英雄,秦佑天在亚新被杀一案,彻底堵死了自己在保密局的升迁之路。陆林甫多次暗算自己,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了他最大的敌人。这方圆站的副站长,如果要在姓陆的和俞亮之间取其一的话,他宁愿是俞亮来做这个副站长。于是,就有了陆林甫背叛保密局,将情报出卖给稽查队,被覃志中察觉而被迫离开方圆的事。
没能将陆林甫置于死地,李涯感到愤懑,这样自私阴险的小人,将一己私利置于党国利益至上,就让□□的重要人物在保密局的眼皮底下桃之夭夭。尽管此事是他为陆林甫挖的一个陷阱,但是这也说明了姓陆的为了自己的利益,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可是,就是这样的人,保密局的处理竟然就是不痛不痒的交给南京处置而已。
他知道陆林甫和保密局副局长兼国防部二厅厅长郑介民关系匪浅,覃志中看在郑介民的面子上,也只好将他放回南京。国民党内部,各种派系关系错综复杂,不问是非,颠倒黑白的事情司空见惯,连周佛海这样的大汉奸最终都能变成曲线救国、潜入日伪卧底的有功之臣。
不过,党国内部不是一向都是这样吗?李涯又不禁回忆起自己那一年多在延安所看到过、经历过的一切——那才是阳光下的生活啊!人们,无论是平民还是军人、抑或是□□的官员,他们虽然过得清苦,但是内心却是洒满阳光,充满希望——两相对比之下,李涯的内心涌起浓厚的悲伤,为党国的未来,为自己的命运!
李涯无法排解心中郁郁的情绪,出了方圆站的大楼,信步往前走,却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该往哪里去?
不知不觉就走到济慈医院门口,望着医院那幢白色的大楼,李涯冰冷的心开始有了一丝丝暖意。
这道大门后的楼里有他才交往的恋人——那个柔软美丽、腹有诗书气自华的omega,婉清,就连她的名字,也是如此温婉可人。
李涯信步走到内科医生办公室,张婉清不在,只有自己的老同学吴医生正低头在看病历,“老吴,婉清呢?”
吴医生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是李涯,连忙起身招呼他坐,又从热水瓶里倒水给他泡茶,“院长把她叫去了办公室,不知道是什么事。李涯,最近来我们医院很勤啊?”
李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神色里居然有些害羞,“我来的勤你不高兴吗?”
“哪里哪里?你来的勤,说明我这个媒人成功啊,成就一段好姻缘,实乃人生一大快事啊!”
“怎么样,待会下班,找个地方,让我和婉清好好感谢一下你这位大媒,如何?”
“今天恐怕不行,今天是太太的生日,得回家去陪陪她。”
李涯只好遗憾地作罢,“还是陪太太过生日要紧,谢媒酒改天再喝,到时候再把俞副站长和他太太一起叫上。婉清告诉我,俞太太在她面前没少给我说好话,真要好好谢谢人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半天,也不见张婉清回来,吴医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都要到下班时间了,张医生怎么还不回来?”
李涯站起身,“要不我去你们院长室看看吧。”
“也行,我们一起去,我给你引路。”
两人才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就迎面碰到了张婉清,“你回来了?我正要去你们院长办公室找你呢!”突然,他看见omega的神色不对,眼圈微红,眼睛里也是水汪汪的,她一定是哭过。
李涯收敛起微笑,露出他一贯阴沉的脸色问到,“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吴医生也注意到了张婉清情绪不对,也收起笑容问她,“婉清,怎么了?”
见到恋人和恩师,张婉清委屈的泪水大滴大滴地从眼眶里滚落,吴医生赶紧打开办公室的门,拉着他们回到里屋。
李涯扶着她的肩膀进了办公室,关上门,让张婉清坐在椅子上,又蹲下身面对着她,握住她的手,温柔又坚定地再次问她,“你怎么了?”
张婉清抬眼看看李涯,又看看老师,抽泣着把今天去院长办公室的过程讲了出来,“院长叫我去办公室,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工作安排。结果,他告诉我说方圆警备司令部的司令有一个侄子,叫谢若林,在党通局做事,我也不知道这个姓谢的在哪里见过我,据院长说他曾经和我在一个中学念过书,那时候就对我念念不忘了。现在他通过他姑父找到院长,让我做他的omega。”
李涯不动声色,伸手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珠,“你是怎么回答院长的?”
“我告诉院长,我已经有alpha男朋友了,不可能接受谢先生的。结果院长就很为难的样子对我说,这个姓谢的仗着他姑父是警备司令部的长官,他自己又是党通局的特务,平时就骄横跋扈,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情,我如果不答应他,他就会想方设法的逼我就范,甚至可能会连累医院,因为他已经知道他姑父托了我们院长来做媒,如果办不成,医院也会跟着倒霉。”
李涯冷笑道,“党通局的那帮蠢货,也配跟我抢女人?”他站起身,让张婉清靠在他的胸口,安慰她,“不用怕,有我在,谁也逼迫不了你,你张婉清,就是我李涯的人,我去会会这个姓谢的。”
两人一起吃了晚餐,李涯送张婉清回家,在院门口碰到了散步回来的俞亮和时光,时光热情地邀请他们到家里坐坐。
进了家门,时光和张婉清去书房看时光画的画去了,俞亮请李涯坐在沙发上,又亲自泡了茶,这才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谢谢了,李队长。”
李涯抬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到,“俞副站长,客气了,以后还望你多多提携啊!”
“客气了,没有你,这个副站长的职位还轮不到我的头上。”
李涯呵呵冷笑道,“这与我可没有关系啊,俞副站长。是他陆林甫自绝于保密局,把消息出卖给稽查队,谁知道中间又经过哪些人的首尾,消息泄露出去,□□的这两个人肯定是事先收到了线报,不敢来了。唉,这个陆林甫,坏了大事!”
俞亮恍然大悟,也呵呵笑到,“是啊,没想到陆处长这样一个聪明人,竟然犯这样的错误,实在是不应该啊!”
“他就是利欲熏心,拿着党国大事来排除异己,他把会面的时间改晚了半小时,目的就是想让我再次任务失败,我就不明白了,因为秦佑天的案子,我已经绝无升任副站长的可能,他怎么还是不放过我呢?我甚至怀疑,秦佑天的案子是不是就是与他有关?上次体检没有查出那个身上有枪伤的人是不是就是他?”
俞亮疑惑到,“不会吧?上次体检可是全员参与,陆处长也参加了,没有查出来啊!况且,我觉得他不太可能是□□。”
“管他是不是了,这个人已经离开了方圆,即便他是□□,也不归我等操这份闲心了,交给毛局长郑局长他们吧。”
俞亮不懂他这句话的用意何在,是真的不在乎,还是给自己放的烟雾弹,这个人,真的太难揣测了!
这时,时光和张小姐从书房里出来,脸上似有愠色,“你对俞亮说,把这件事告诉他!”
俞亮看着两个omega,问到,“怎么了?”
张小姐低着头不说话了,李涯咳嗽了一声,问时光,“俞太太,你知道了?”
时光气到,“她刚才告诉我了。俞亮,我告诉你吧!就是那个党通局有个混混,是什么警备司令部司令的侄子,看上了张小姐,居然找了她们医院的院长施压,想逼张小姐嫁给那个人,你说这叫什么事?”
俞亮惊讶地看了看张小姐,又看看李涯,“真的?”
李涯笑了,“是真的,婉清,我都说了,你不用担心,党通局也好,警备司令部也罢,他们还没有资格和我们保密局抢人。俞副站长,真不好意思,这是我个人的事情,害贤伉俪跟着一起操心了!”
“李队长,你我同在保密局共事,又是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就去找那个姓谢的,明明白白告诉他,张小姐是我的omega,让他死了这份心,如果他不干,大可以试试。”
俞亮相信李涯的狂妄,从陆林甫的事情上他就看出来了,这是一个狠人,没有她不敢干的事,他按下心里的想法,对李涯说到,“李队长,我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言语。”
让李涯未曾想到的事,他还没去找姓谢的,对方倒打上门来了。
今天刚到站里不久,覃志中打电话把他叫去了办公室,见他进来,满面春风地叫他坐,“有这么个事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和那个汉奸商人的侄女儿,叫张婉清的在交往?”
李涯奇怪,覃志中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私生活了来了,“是的,站长,她是我一个老同学介绍的,我们双方对彼此印象还不错,就相处了一段时间,前不久才确定了恋爱关系。”
覃志中皮笑肉不笑地说到,“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李涯,以你保密局方圆站行动队队长的身份,什么样的女子和坤泽找不到啊,为什么要和她好呢?如果你娶了她,她那个逃到日本去的汉奸伯父,早晚会拖累你!你是知道的,保密局对我们的家属成员的审查是极为严格的。听我一句劝,跟这个小女子,还是算了!”
李涯暗自冷笑,一定是警备司令部的那个王八蛋司令请覃志中来说服他放弃自己的爱人,站长指不定又收了人家什么好处了,跑到自己面前当和事佬。
但他还是不好直接让覃志中下不来台,李涯忍住自己心里即将喷发的怒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站长,您要是两个月前跟我说这话,我绝对听您的,但是,现在,我真的舍不得她,没办法,喜欢上了。您也知道,我从加入军统到现在,十来年了,一直孑然一身,我父母在抗战时罹难之后,我就没有了亲人,而她也在伯父逃亡日本以后也是孤身一人,遇到她,难免会惺惺相惜、同病相怜。所以,站长,请您原谅,这次我不能听您的了!”
覃志中叹了口气,“唉,我就给你说实话吧。今天我是受了警备司令部的王司令的委托来劝你的。他老婆的弟弟的儿子,也看上了这个张小姐,还非她不娶了,他们在家也是劝了半天,好话歹话说尽,听不进去。王司令就打电话给我,希望你这边能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们也不想和保密局因为这种事情闹得太难看。”
果然如自己所料,覃志中真的当说客来了,但是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强迫自己,“站长,我非常感谢您为我着想,但是我不能放弃张小姐,她是我爱的人,王司令那边我自己会去处理,您别为难了!”
覃志中无奈,“唉,话我是替王司令带到了,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确实不必强求,男女的事,真动了心,也确实由不得自己。”
李涯点头,“谢谢站长的关心和理解。”
然而,还没等李涯出手解决问题,谢若林就把他逼上了绝路……